第71章 哥哥,我想要个房间

许宴清接过水杯,只能用手拿着,因为他身侧的那张折叠饭桌,不到半米宽却堆满了杂物。

剩菜盘子、黄道益活络油、孩子沾着酱油渍的作业本.....

叫希妹的小女孩弯着眼睛:“哥哥,你们真是来给我家设计房间的吗?”

“当然。”许宴清笑容温和。

“上个月爸爸抽中公司大奖,说会有人给我们无偿设计房间,我好高兴地,抱着我的小熊在家等了一个月,可始终没人来,我还以为爸爸在骗人。”

“哥哥,你们来了,我就能和其他小伙伴一样,去上学了。”

沈屿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小女孩看起来快八岁了,居然一直没上学?

老婆婆哽咽:“希妹命苦的很,她妈妈生下老二就病死了,只剩下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这些年,城寨里稍微有点能耐的住户早就搬走了,附近也就没了学校,按说希妹早就该上学,就因为这个一直拖着。”

“阿嬷,不要这么说爸爸,爸爸很争气的,他天不亮就去工地干活,好晚好晚才回家,每天只吃馒头,就是想攒下钱供我上学。”

沈屿抿着唇。

孙家荣新买的商品房在港城算是比较好的地段,那里有几所很好的学校。

港城这地界寸土寸金,像孙家买的这处不到20平的住宅也要300多万港币,相当于260万人民币。

是孙家荣起早贪黑拿命挣出来的。

老婆婆看孙女体贴儿子,欣慰的同时又有些难过,湿着眼睛:“那些设计公司瞧不上我们这种人,派人上门看了一眼就再没下文了。”

“谢谢你们肯来,不怕脏了衣服。”

脏了...衣服。

许宴清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价值7万多块的西服。

忽然想起了去世的爸爸。

有一年春节,外出务工的爸爸回来了,带着欢天喜地的自己去城里置办年货,大客车上,爸爸不肯坐,自己拉着他的衣摆,爸爸就说。

‘不坐了,衣服上都是土,会弄脏座椅。’

眼前的一家人和爸爸一样淳朴,因为自己脏,就怕弄脏别人的衣服.....

他拉过小女孩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告诉哥哥,你想要一间什么样的房子?”

“我....”希妹看看奶奶,又看看铁架子床上,扑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弟弟。

“我希望弟弟能有个小房间,可以住下他,还能住下他的奥特曼,爸爸有一张床,不用再睡在地下,奶奶有一个小厨房,不用再去外面熬药,也能给爸爸做饭,让他不用天天只吃馒头。”

小女孩说了很多,唯独没有为自己提什么要求。

“那你自己呢?”

坐着的沈屿忽然蹲下,握住了小女孩的手。

希妹的目光在许宴清和沈屿之间回荡,最后声若蚊音地道:“我...我也想有自己的房间,可是哥哥...这是不是不可能?”

“可能的,哥哥帮你设计。”

“真的吗!”希妹眼睛亮晶晶地。

“嗯。”

“哥哥,你真好,我把小熊送给你。”希妹将怀里抱着的玩偶熊双手捧到许宴清眼前。

许宴清微怔。

“拿着吧,就当是你对希妹的承诺。”

沈屿知道小熊在老婆这意义非凡,看出他很想要。

“好,这个就当我们之间的信物,哥哥一定会完成对你的承诺。”许宴清郑重地接过玩偶。

沈屿和许宴清离开孙家时,婆婆带着一对孙子孙女一直送到城寨口,两个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许宴清,那一瞬间,他觉得身上的担子变得不一样了。

最初,他只希望拿下投标,帮助沈屿。

可现如今,这份设计有了更重要的内容。

它是一家人幸福的寄托。

回中环的路上,沈屿看出老婆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没有回公司,而是开车去了海滨长廊。

落日斜阳,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拂面而来,许宴清把手搭在长廊的栏杆上,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让他压抑着的情绪有了些许松动。

沈屿从旁边的甜水店买来两杯咖啡,这次他没要冰美式,而是加足了糖的热拿铁。

“谢谢。”许宴清接过咖啡,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海天一线,那里有海鸥翔集。

“为什么不开心,能、和我说说吗?”沈屿问的很小心,怕惹老婆不快。

“没有不开心。”许宴清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只是今天看到希妹和奶奶,让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沈屿....你穷过吗?”

“....没有。”沈屿如实回答。

穷这个字跟沈大少从来就不沾边,他生下来就是百亿身家,小时候甚至没见过水果的本来样子,因为看到它们时已经是切好的了。

“我小时候...很穷...不对,应该是我一直很穷。”许宴清纠正了一遍。

“嗯,小时候更穷一些。”

“那时候我们全家都住在老房子里,爸爸妈妈一间,我和奶奶一间,是那种不是床的房子,是炕,沈屿你睡过炕吗?”

“就是那种土垒成的大床,下面扣出一个大洞,冬天的时候就在里面烧柴火,炕就会很热,我蹲在炕上,看外面的雪花,用手在窗户上画脚印。”

“不是你想的那种用手指画,是用手的边缘,在这里...”

许宴清抓住沈屿的手,摩挲着他手掌的边缘。

“在这里哈气,然后印到窗户上,再用手指点出四个小脚趾。”

沈屿从没有看过这么鲜活的许宴清,整个人微微怔住,特别是被他捧起手掌的那刻,整个世界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变得极为不真实。

“抱...抱歉啊,跟你说起这么无聊的事。”许宴清不好意思地放下沈屿的手,神色里带着几分懊恼。

为什么要说这些无聊的废话。

沈屿是富家少爷,怎么会对穷人家孩子的这些无聊举动感兴趣?

记得自己以前和陆景深分享小时候的趣事时,虽然陆景深没用语言表示出什么,但神色明显是抗拒的,觉得这些游戏上不得台面。

沈屿听完,将手里咖啡递给许宴清,大长腿轻轻一跃,跨过护栏,朝暮色下的大海跑去。

??

许宴清怔住。

沈屿这是干嘛?

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太无聊,气得要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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