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启程

天刚蒙蒙亮,黑石谷的晨雾还未散,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裹得整个谷口都浸在一片朦胧里。

木屋外的枯枝上凝着细碎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护卫们的肩头。

他们不得不感叹,这确实是一个世外桃源,要不是已经有主人了,他们也想在这住一住。

顾以期是在暗七的房间过夜的,天未亮便听到了外面的响动,走到桌边收拾行囊,行囊里大多是伤药与干粮。

屋角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伴着屋外偶尔传来的护卫脚步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暗七盲眼轻轻眨了眨,耳尖动了动,其实他很久之前便醒了,在连华老头往酒壶灌他酒的声音都听见了。

循着熟悉的方向往身侧摸了摸,。

喉间立刻滚出低哑的气音:“你在?”

“在。”

顾以期立刻转身走过去。

“刚醒?再躺会儿吗?还早。”

病人要休养好,一定要多休息。

暗七却摇了摇头,抬手要够他,顾以期也就伸出手,让他攥住他的手,借着力道慢慢撑起身。后背的伤口刚一动,他眉头瞬间蹙起,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只肩头绷得笔直,指尖攥得顾以期的手生疼。

顾以期慌张的拿出迷魂散,也可以说是止痛药,喂给暗七。

暗七微微仰头,鼻尖蹭过顾以期的手腕,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顺从的吃下药。

“该走了?”

“嗯,等华老头把汤药送来,喝了便动身。”顾以期点头。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华老头的脚步声,伴着他爽朗的咳嗽声,门被推开,华老头手里拿着药箱药箱,还拎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汤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瞥了眼屋内二人,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木桌上,冷哼道:“今日雾不算大,赶路能顺些。”

这几日看他俩你侬我侬,华老头倒是见怪不怪了。

顾以期接过药粉收好,点头致谢:“多谢华老。”

“谢就不必了。”华老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暗七身上,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精神了些。

语气缓和了些:“伤口不能沾水,不要有剧烈运动,最好这些日就不要用剑了。”

暗七闻言,轻轻点头,喉间滚出低哑的应声:“麻烦华老了。”

华老头被这句话勾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又想装作一副权威模样,脸皱成一团,倒是更好笑了。

华老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瞥了眼顾以期,压低声音道:“那几个护卫看着老实,可毕竟是李老板的人,路上多留点心,别把后背露给他们。”

顾以期眸色沉了沉,颔首应下:“我知道。”

华老头这才放心离开,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顾以期端起桌上的汤药,用指尖试了试温度,不算太烫,才递到暗七唇边。

暗七微微张口,任由顾以期喂他喝药,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他乖乖喝了个干净。

顾以期见他喝完,立刻从行囊里掏出一块蜜饯,塞进他嘴里,蜜饯的甜意瞬间压下了药味的苦涩,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很腻,但暗七很喜欢。

暗七含着蜜饯,唇角轻轻牵起一点浅弧,指尖攥着顾以期的手没松,哑声道:“甜。”

顾以期看着他眼底的软意,心头一暖,喉间的刺痛竟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道:“我拿了很多,在路上可以吃。”

收拾妥当后,顾以期扶着暗七往外走,刚推开门,便见屋外的护卫们早已备好马匹,三匹骏马拴在屋前的树干上,马背上都铺垫了厚实的软垫,显然是特意为暗七准备的。

护卫们见二人出来,立刻上前两步,为首的护卫拱手道:“公子,马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顾以期点头,目光扫过三匹骏马,最终选了一匹最温顺的枣红马,马身结实,步伐沉稳,适合重伤的人乘坐。

他扶着暗七走到马边,先伸手拍了拍马背,安抚了一下马匹,才小心翼翼将暗七扶上去,让他稳稳坐在软垫上,又替他拢紧缰绳,将缰绳轻轻放在他手里,低声道:“抓稳了,我就在你前面。”

暗七的马被拴在顾以期的马后面,毕竟暗七眼神不好使,不能独自骑马。

暗七攥紧缰绳,指尖摸到缰绳粗糙的纹理,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马颈,感受着马匹温热的体温,这种熟悉感到让他更加放松,连伤都没那么痛了。

为首的护卫也翻身上马,沉声道:“公子,我们在前开路,往中原方向走,沿途会避开官道,走山间小路,能少些麻烦。”

顾以期颔首:“辛苦诸位。”

护卫应声,调转马头,朝着谷外走去,另外两名护卫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队形,将顾以期与暗七护在中间,马蹄踏过晨露未干的碎石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山间的枯枝上,映出细碎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动。

一路前行,沿途风景渐改,枯枝渐少,草木愈发繁茂,偶尔能看到农户开垦的小片荒地,却不见人烟,显然是偏僻之地。

顾以期始终保持着警惕,余光时不时留意着护卫们的举动,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变化。

两人虽未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一人留意前路与护卫,一人警惕四周动静,相互戒备,也相互守护。

行至暮色初沉,前方林间隐约透出灯火微光,为首护卫勒马回头:“公子,前面有处山间旅店,今日奔波已久,可在此歇脚过夜。”

顾以期抬眼望去,见远处错落几间木屋,炊烟袅袅,透着几分烟火气,颔首道:“也好,先歇一晚,明日再行。”

一行人策马近前,旅店规模不大,门前拴着几匹骡马,屋内传来零星人声。

店主见有人来,连忙迎出门,见几人一身风尘,腰间带刃,神色多了几分谨慎,拱手问道:“几位客官是要住店?”

“还有几间房,我们包了。”

顾以期盘算着这旅店也不大,全包了也不一定够用。

店主很开心,“客官你们先坐着,我吩咐厨房给你们弄些吃食,这些行李有人帮你们拿进去。”

顾以期沉声道,目光扫过店内环境,门窗牢固,四周无异常,才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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