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秘密

顾以期将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淡了几分,直奔主题:“别耍这些花架子了,我问你,之前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李宝琛闻言,脸上的假哭瞬间收了个干净,他放下手帕,朝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那侍女心领神会,快步转身进了内堂,没过多久,就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顾以期面前。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册子,顾以期伸手拿起,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翻了没几页,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抬眼看向李宝琛:“就这些?”

李宝琛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官府最近查得太紧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些边角料。剩下的……得等风声再松一点,才能继续查。”

暗七站在顾以期身后,目光落在册子上,眸色沉沉。

华老头凑过来看了两眼,又很快缩了回去,心里暗道,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头疼,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顾以期沉默片刻,将册子丢回匣子里,盖子“啪”的一声合上,他抬眼看向李宝琛,琥珀色的眸子里淬着冷光:“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李宝琛也有点虚了,后背的冷汗浸得锦缎发黏,却还是梗着脖子强撑,声音都透着几分底气不足:“这也不是你说查就能查到的!就我这些人脉,能弄到这些边角料,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换个人来,怕是连官府的门槛都摸不着!”

顾以期抬眼看向李宝琛,不再那么戏谑:“难为你,那就这样吧。”

话锋一转,又漫不经心地问,“你最近怎么样?”

李宝琛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脸无语的神色,仿佛在说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才啧了一声道:“能怎么样?倒霉透顶!最近这京城里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上面那位跟疯了一样四处找人,闹得人心惶惶的,到现在连根毛都没捞着。”

他顿了顿,又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入关出关查得严得离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的帖子能填半张纸!我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全被耽搁了,货压在关外运不进来,银子流水似的往外花,再这么下去,我这铺子都要关门大吉了!”

华老头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悄悄抬眼看向顾以期,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眸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琥珀色的瞳仁里光影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宝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地接着抱怨,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说起来就来气!现在这个皇帝,没什么能耐,一天天就琢磨些阴私骚招,折腾得百姓不得安生,商户难做!依我看,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宁王当皇帝呢,好歹人家当年治军严明,百姓也能落个安稳日子!”

这话一出,庭院里瞬间静了几分,连廊檐下的画眉鸟都像是被惊着了,停了叽叽喳喳的叫声。

暗七浑身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脱口而出追问:“宁王现在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顾以期抬眼瞥了他一眼,眸色微动,却没说话,只是重新垂下眼,慢悠悠地摩挲着茶杯壁。

李宝琛被暗七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他本来就是个嘴碎的,这么长时间这些话都没人说,就顺着暗七这个话头接着说。

声音压得更低:“宁王最近是在外面打仗。”

他顿了顿,往顾以期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不过我听说宫里那个太不争气,猜忌心重得要命,连亲兄弟都容不下,这些年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现在好了,有些人看出风向不对,已经开始暗中联络,想拥宁王复位,这京城里啊,早就乱喽!”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暗七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顾以期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暗七紧绷的侧脸上。

他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庭院里的沉寂:“这种话,传出去你不怕脑袋吗?”

李宝琛打了个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讪讪道:“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说说,换个人我连半个字都不敢提。”

华老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干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天色不早了,我去看看马车备得怎么样了。”

说着,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生怕再听下去,惹祸上身。

李宝琛自己说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咽了口唾沫,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抱怨的底气,只剩下后怕。

他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就往内堂走,脚步都有些发飘:“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走到门口,他又猛地顿住,回头冲廊下候着的侍女高声吩咐:“快!带乌拉尔和这位……这位壮士去西厢房安置,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再送些热水和点心过去,别怠慢了贵客!”

侍女连忙躬身应下:“是,老爷。”

李宝琛这才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侍女上前两步,对着顾以期和暗七微微躬身,声音柔婉:“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顾以期放下茶杯,站起身时,他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刀柄的暗七,眸色沉了沉,淡淡道:“走了。”

暗七猛地回神,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上的青白还没褪去。

他应了一声,跟在顾以期身后,只是垂着的眸子里,还翻涌着刚才李宝琛那番话掀起的波澜。

西厢房离正厅不远,一路穿过栽着樟树的回廊,空气中都带着几分湿润的绿意。

华老头和巴图也到李宝琛安排的屋子休息了。

侍女推开房门,里面陈设雅致,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还燃着淡淡的檀香。

“两位公子先歇着,热水和点心稍后就到。”侍女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暗七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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