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祠堂的秘密

顾以期与暗七的身影落在一处僻静的巷陌,青石板上积着薄薄的夜露,沾湿了两人的鞋底。

暗七微微侧头,耳廓微动,狭长的眼睫垂着,遮住眼底那点因视物不清而生的滞涩,他虽眼神不大好,对周遭动静的感知却半点不输常人。

“宁王的人,怕是早就在洛府周围布了暗线。”顾以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冽,“还真让李宝琛说着了。”

“禁军换岗的间隙,最短的不过一炷香。巡逻死角虽有,却多在西角门。”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没有半分波澜。

“我今夜可以先去探探。”

顾以期眉头瞬间蹙紧:“不行。你眼神不便,视线更差,但凡有一点疏漏,就是自投罗网。”

话音未落,暗七的手腕轻轻一翻,竟从顾以期的掌心滑了出去。

他脚步未动,只侧身旋身,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剑光如一道寒星划破夜色。巷口的槐树叶被风卷着飘来,堪堪落在剑尖,暗七手腕微沉,剑身轻颤,那片叶子竟瞬间被剖成两半,飘落时还带着整齐的切口。

与此同时,墙头上掠过一只夜枭,翅膀扇动的风声极轻。暗七头也未抬,反手将剑掷出,长剑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夜枭落脚的瓦片上,震得那夜枭惊叫一声,扑棱着翅膀仓皇逃窜。

暗七收回目光,看向顾以期,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眸看着他,只淡淡道:“不碍的。”

顾以期看着那片剖成两半的槐叶,又望着瓦片上微微震颤的剑刃,一时竟哑口无言。

他太清楚暗七的实力了。虽视物模糊,却能凭耳力辨位、凭气流察形,一身武功早已练至化境,寻常高手近不了他的身,更别说那些禁军岗哨。

顾以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强硬尽数散去,只剩下几分妥协的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去可以,必须按我说的来。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不许逞强。”

暗七接过剑,剑鞘归位,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点了点头,耳尖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极淡,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以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担忧淡了几分,反倒生出些许笑意,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记住了,我在巷口等你,半个时辰,不见人就去寻你。”

暗七攥住他作乱的手指,只应了一个字:“好。”

夜风卷着槐花香袭来,巷尾的灯笼轻轻摇晃。暗七的身影如一道轻烟,转瞬便没入夜色深处,朝着洛府的方向掠去。

暗七的衣袂掠过高墙。

洛府内灯火稀疏,只廊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将青砖地面映得明暗交错。

暗七屏息凝神,足尖点过墙角的青苔,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廊柱滑行,竟未惊起半点声响。

他凭着耳力辨明方向,避开几处明哨暗岗,先摸去了后院少爷小姐住的院落,里头却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都没有。

暗七指尖拂过窗沿的灰尘,又掠去了书房、偏院,甚至连下人住的杂役房都探了一遍,依旧是空无一人

洛少游竟不在这里。

暗七眉峰微蹙,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轻的低语。

他脚步一转,朝着那片沉寂的院落掠去。

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檀木香,脚步一转,朝着府中最偏僻的那方院落掠去。

院门矮窄,门楣悬着块木匾,墙根爬满枯藤,一眼便知是祠堂。

他足尖点地,悄无声息落在墙内老槐树上,祠堂里的声音清晰了几分。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洛府的老祖宗,洛少游的祖父。

他拄着拐杖,站在洛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暗七耳中。

“冤孽啊……宁王的野心,岂是我洛家能承受的。少游是个好孩子,可洛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咳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抚过牌位上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挣扎,“你的孩子……我保不住了啊。”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是仆从的低语:“老祖宗,夜深了,您该回房歇息了,外头风大。”

洛老爷子猛地回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

他沉声喝道:“都退下!守在祠堂外,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仆从被他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下:“是,老祖宗。”

脚步声渐渐远去,祠堂周围又恢复了死寂。洛老爷子这才转回身子,对着牌位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里,竟隐隐带着一丝哭腔。

暗七立在树影里,眉峰凝着一丝沉郁。这祠堂里的老头的话听不出半点有用的讯息,洛少游的下落依旧是个谜。

他敛了气息,足尖刚要在枝头借力,准备抽身离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祠堂地面有了动静。

洛老爷子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挪到供桌旁,竟俯身去搬桌下的青石板。

那石板看着厚重,他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闷哼着将石板挪开一道缝隙,伸手从里头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紧紧攥在掌心。

暗七眼神本就滞涩,夜色又浓,看不清木盒上的纹路。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谁?!”

洛老爷子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出骇人的精光,方才的颓唐与悲戚荡然无存。

他一把将木盒揣进怀里,抓起拐杖朝着窗外怒喝,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暴怒:“什么人!”

这声怒喝破了祠堂的死寂,惊得院外守着的仆从一阵骚动。

暗七眸色一沉,身形如柳絮般往树影深处一贴,彻底隐去了踪迹。

他不再犹豫,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青烟,贴着院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掠出了祠堂的院落。

他耳力过人,能清晰听见院外仆从惶恐的询问:“老祖宗,可是出了什么事?”

“干什么吃的!有刺客来了都不知道。”

洛老爷子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意,却刻意压低了几分,“都给我守好门外,否则我把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都杀了!”

仆从们应声退下,祠堂里又静了下来。

洛老爷子却没放松警惕,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窗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院中的老槐树,像是能穿透树影,看见藏在暗处的人。

暗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洛府的夜色里。

洛老爷子捂着胸口的木盒,瘫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悲伤。

“比起害死自己的孙子,还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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