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那个人是谁?

宋逸迟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那两个黑衣男人也紧随其后。

庭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李宝琛压抑的咳嗽声。

暗七握着短刃的手缓缓垂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还在微微颤抖,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顾以期,脚步踉跄着扑过去,指尖颤抖地探向对方的脸庞。

感受到那丝微弱却平稳的气息,他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下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血咽了回去,眼底是翻涌的后怕与痛意。

这是他的选择,他第一个自己的选择。

李宝琛捂着脖颈的伤口,踉跄着走过来,看着床上脸色青黑的顾以期,又看看暗七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叹气:“暗七,你打算怎么样?”

暗七没有应声,只是俯身,小心翼翼的指尖拂过对方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会让他死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已经穿透薄雾,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

他知道,这一天的时间,是宋逸迟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赌上一切的死局。可他不能输,顾以期还在等着他。

他缓缓起身,将长剑收回:“李老板,烦你守着他,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李宝琛连忙追问。

暗七的身影顿在门口,脊背挺直如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找一个能救他的人。”

床上的顾以期睫羽轻颤,意识沉在昏沉梦境里。

眼前朦胧晃过一道身影,身形挺拔,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郁气,瞧不清眉眼,只觉那周身漫溢的悲伤浓得像墨,沉沉压得人心头发闷。

那身影就立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片刻,便缓缓转身,一步步走远,步伐轻缓却决绝,直至身影淡去,连半点残影都不剩。

顾以期身形一飘,坠入无边无际的空白,无天无地,无声无息,只剩自己轻飘飘悬在其间,茫然无措。

忽的一声清脆的“叮咚”声骤然响起,是他许久未闻的系统提示音。

那声音刚落,顾以期的脑子便像被重锤狠狠敲击,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混沌的意识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过往碎片翻涌着撞进脑海,那些被他渐渐模糊的记忆尽数回笼,他骤然想起来一切,想起自己本不属于这世间,想起最初绑定的系统,想起脱身的契机。

剧痛稍缓,他猛地攥紧拳,朝着空旷的空白急切呼喊,声音里满是焦灼与迫切:“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叮咚声再次响起,串成一段熟稔的调子,是他原世界里听惯的声响,可此刻入耳,只觉隐约认得,半点细节都想不起来。

顾以期使劲蹙眉回想,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些属于原世界的记忆早变得模糊零碎。亲人模样、日常光景全都淡得像雾,越想抓越抓不住,大半都已经凭空消失了。

他攥着拳,指尖泛白,方才急切想回去的念头瞬间滞住,只剩满心茫然。

方才那股归心似箭的焦灼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空落。

他好像忘了什么?

曲调慢慢弱下去,叮咚声彻底没了声响,空白里只剩死寂。

顾以期飘在原地,方才急切的呼喊卡在喉间,满心焦灼褪得干净,只剩茫然无措,连自己到底想不想回去,都渐渐分不清了。

呲呲啦啦的电流杂音先响起来,混着系统机械生冷的声线,断断续续传进耳中,模糊不清却字字清晰。

【检测宿主意识归位……正在评估原身身体状态……原世界躯体,车祸创伤过重,生命体征已消散……】

顾以期浑身一震,悬在空白里的身形骤然凝住,方才的茫然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控的疯狂,朝着虚空嘶吼出声:“我问你,我是要回去了么!”

电流杂音愈发刺耳,系统的声音依旧机械,没有半分波澜,只重复着评估内容:【原身状态不合格,归位通道暂未开启……正在二次核验宿主绑定契约……异世羁绊强度超标,归位权限待定……】

顾以期听得心头发紧,疯了似的伸手去抓周遭的虚无,指尖却只碰得到一片空茫,声音里染着急红了眼的偏执:“什么待定!羁绊?我不管那些!我能不能回去!你给我准话!”

空旷的空白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电流声渐渐弱下去。

电流声陡然变得剧烈刺耳,滋滋拉拉的声响快要掀翻这片空白,系统机械的声线陡然清晰,毫无预兆炸响在耳畔。

【紧急核验完毕,经过最终评估,宿主符合返回原世界条件,归位通道即将开启,倒计时十、九、八……】

顾以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偏执与疯狂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怔愣,喉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盼了这么久的归处近在眼前,心口却没有半分预想的狂喜,反倒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他下意识张口,声音沙哑干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喊出一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没了方才的急切,反倒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我……能回去了?”

系统倒计时不停。

【七、六、五……归位通道已锁定宿主意识,躯体剥离准备中,宿主做好准备。】

……

顾以期再次睁眼,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眼晕,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指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目光所及处皆是一片单调的纯白,头顶是悬挂的输液袋,冰凉的液体顺着导管缓缓流入血管,陌生又熟悉。

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护士惊喜的呼喊:“他醒了!快叫医生过来!这孩子昏迷这么久终于醒了!”

嘈杂的声响涌入耳畔,医生拿着听诊器快步走近,按压他的胸腔,查看他的瞳孔,嘴里还念叨着:“万幸万幸,高考完出的车祸,昏迷这么多天,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高考完、车祸、昏迷……这些话扎进顾以期的脑海,记忆零碎回笼,他想起自己是刚考完试坐公交回家,遇上了闯红灯的货车。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那里什么也没有。

顾以期怔怔望着天花板,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剩一片沉沉的空茫。

医生叮嘱着注意事项,护士在一旁调试输液速度,周遭人声鼎沸,可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喉间骤然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病房门被推开,父母激动的哭声传来,可顾以期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亲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是谁?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闷响,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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