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艰难治疗

暗七掀开车帘,车厢内光线昏暗,顾以期倚在软垫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素纸,唇瓣却泛着一抹诡异的青黑,几缕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不敢耽耽搁,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后颈,打横将人抱起。

赵思瑶连忙上前撩开车帘,目光触及顾以期唇边的青黑时,惊得险些叫出声,忙捂住嘴压低声音:“这毒……比来时更重了!道长,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丹丘道长走上前来,目光扫过顾以期的面色与外露的手腕,眸色骤然一凝,沉声道:“快随贫道入静室,晚一刻,大罗金仙也难救。”

暗七闻言,脚步又快了几分,怀中之人的体温透着一股寒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骨缝里。

静室的门被丹丘道长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暗七扫过窗棂外一闪而过的兵甲衣角,眉峰又紧了几分,观内竟也布了这么多兵士,看他们行进的路线,将几处要紧的殿宇围得密不透风。

赵思瑶刚坐下就忍不住四处张望,目光掠过窗外巡兵的身影,压低声音道:“道长,这观里……怎么也这么多兵?清虚道长和洛少游,怎么一个也没瞧见?”

丹丘道长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眸色沉了沉,抬眼看向他们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的告诫:“清虚被请去主殿了,洛少游……藏起来了。你们切记,莫要靠近主殿半步,还有东边那几间静室,也万万不可涉足。”

“为何?”暗七追问。

丹丘道长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若是冲撞了圣人,莫说是你们,整个凌霄峰上下,都要按律问罪。”

“圣人?”

赵思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向丹丘道长,满眼的惊骇,“是……是当今陛下?”

这话一出,连暗七都震惊的睁大双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禁军封山,层层布防,守着的竟然是九五之尊。

丹丘道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丹丘道长不再多言,缓步走到暗七身侧,示意他将顾以期轻轻放在静室的软榻上。他伸手撩开顾以期染血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那片发黑的伤口,指尖轻轻按了按周围的肌肤,沉声道:“伤口处理得还可以,没有让毒素进一步扩散,算是留了一线生机。”

暗七眸光微动,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凝神盯着丹丘道长的动作。

赵思瑶踮着脚凑过来,看见那发黑的皮肉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又死死咬住唇瓣,生怕惊扰了治疗。

丹丘道长转身走向角落的木柜,从最下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排银针。

那银针比寻常的要粗些,针尾处隐隐透着一道细孔,显然是中空的。他捏起一根银针,指尖运力,精准地刺入顾以期手臂的伤口边缘,针尖没入皮肉寸许,随即拔出。

针尖上沾着一缕黑褐色的血珠,顺着中空的针管缓缓凝在针尾。

他接连换了数根银针,越扎越深,从伤口外围渐渐逼近中心。

随着银针一次次刺入拔出,针孔渗出的血液,也从最初的黑褐,慢慢转为暗红,最后竟透出几分鲜活的鲜红。

暗七看着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红色,悬着的心也算往下落了落。

丹丘道长将最后一根银针放回托盘,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万幸,还有救。”

他转头看向二人,神色郑重:“接下来要分两步走——先将伤口周围的毒肉剜除,断了毒素根源,再用贫道秘制的驱毒散,辅以汤药,将他体内残留的余毒一步步逼出来。”

丹丘道长将银针收好,抬眼看向暗七与赵思瑶,声音平缓了些许:“你们二人便在此处安歇,这静室后贫道的卧房,是观中最僻静的角落,那些兵士奉了令守着主殿与东厢,轻易不会往这边来。”

丹丘道长转身走到案前,取过笔墨纸砚,狼毫饱蘸浓墨,书写了一篇药方。

他将药方叠好,唤来候在门外的小道童,叮嘱道:“照着方子抓药,兑成药浴,半个时辰内抬到这静室来。”

小道童接过药方,脆生生应了声,转身就要跑。

“且慢。”

丹丘道长叫住他,又指了指方才取银针的木柜,“再将柜中第三层那只紫檀木盒取来,盒里那颗清明丹,一并带过来。”

小道童眨了眨眼,用力点头:“道长放心,弟子记下了!”

脚步声渐远。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只有顾以期微弱的喘息声,伴着窗外松枝摇晃的轻响。

丹丘道长望着暗七怀中人事不知的顾以期,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你果然没听我师弟的话。”

他没管暗七,自顾自的说。

“他是不是劝过你,莫要救他。”

丹丘道长指尖轻点桌面,“清虚这辈子,最是胆小怕事,认定了天命难违,半点不敢违抗。”

暗七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开口,声音沉哑:“我不会就这么认命。”

赵思瑶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忙不迭点头:“就是!乌拉尔哥是好人,凭什么要被那些阴私算计害了性命?道长,您一定要救救他!”

丹丘轻叹一声,目光落在顾以期泛青的唇色上:“天意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既不肯认命,贫道便陪你们赌这一回。”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小道童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喘:“道长!药浴和清明丹……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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