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伤了你吗?没事。

暗七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是一顶熟悉的营帐,顶部的缝隙中,几缕微弱的晨光透了进来,刺得他的眼睛一阵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却猛地一阵剧痛袭来,全身上下疼痛难忍,仿佛被千钧重锤反复捶打,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痛苦。

“你醒了。”乌拉尔的声音从营帐的一侧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暗七转过头,看到乌拉尔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中讳莫如深。

“我怎么回来的?”暗七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喉咙被砂纸细细打磨过,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带着难言的刺痛。

乌拉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说道:“你的蛊虫失控了,若不是华老头及时出手控制了你,后果不堪设想……”乌拉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你当时差点杀了我,也误伤了不少我们的兄弟。”

暗七眉头紧锁,努力地想要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可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混乱,红色的发丝在篝火中飞舞,还有银器碰撞的声响,敲打着他的大脑,厮杀声、痛苦的嘶吼、冲天的火光,还有那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被疯狂和杀戮的欲望彻底吞噬。

“蛊虫……”暗七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乌拉尔微微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说:“这蛊虫实在太过诡异,华老头用尽手段也只能暂时压制住它的活性,至于彻底解开的办法,还在苦苦探寻之中。你必须和我们一同前去白棘。”

乌拉尔说话时,暗七只是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他问:“我是不是伤了你?”

乌拉尔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低。

话虽如此,他垂眸时,脖颈处那道尚未完全结痂的浅痕还是露了出来,那是暗七失控时,擦出的痕迹。

暗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起乌拉尔身上特有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暗七张了张嘴,喉间的干涩又涌了上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低的,“对不起。”

“我……”暗七刚想开口,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打断。

他脸上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滚落,手不自觉的抱紧自己的头。

乌拉尔见状,急忙起身,迅速倒了一杯水,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到暗七面前:“这是华老头特制的药,能暂时缓解蛊虫带来的痛苦,你快服下。”

暗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药丸,和着水艰难地吞了下去。

药丸刚入喉,一股寒气便从丹田猛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暗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明明帐外是能烤化砂石的大漠骄阳,他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冷……好冷……”他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可那股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捂不热。

指尖早已冻得发白,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

乌拉尔见状,迅速扯过榻边的羊毛毡子裹在暗七身上,可这单薄的遮挡根本抵挡不住那蚀骨的冷意。

几乎是瞬间,乌拉尔拽过暗七冰凉的手腕,将一个温热的酒壶狠狠塞进他的掌心,又撬开他的牙关往里倒。

火辣的热酒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腔里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暗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双手死死抱住酒壶,仰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热流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与体内的寒气激烈冲撞,让他浑身都发起抖来,却又贪恋地追着那点暖意不放,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渴求水源般,一口接一口,不肯停下。

直到酒壶见了底,暗七才瘫软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渐渐退去,只剩下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慢慢褪去的酸痛,那如潮水般汹涌的头痛果然减轻了许多,他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是一种冰草制成的药丸,冰草寒性极重,只有寒性的冰草才能压制住你体内的蛊虫,我没想到发作如此严重,实在抱歉。”

他又接着说:“暗七,我知道你向来不愿受制于人,更不愿欠人情。但你我都清楚,宁王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他的所作所为,受到威胁的不只你我二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有携手并肩,才有一线生机,才能阻止他。”乌拉尔目光坚定地看着暗七,诚恳地说道。

暗七抬起头,与乌拉尔的目光交汇,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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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暂时留下。但等蛊虫一除,我便会离开。”暗七的声音依旧冰冷,“谢谢你的酒。”

乌拉尔微微一笑:“只要你愿意一同协助我们,其他的都好商量。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我们一起想办法。”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华老头走了进来。

他看到已经醒来的暗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光芒:“小子,你……你醒了。”

“你可足足用了四日才苏醒,都要吓死我了。这蛊虫还在你体内不安分地折腾,接下来的日子,你可得好好……好好配合我治疗,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暗七看着华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许多:“多谢你之前出手相助。”

华老头摆了摆手,脸色终于好了些,说:“有你这句话就好。接下来,我会每天为你施针,再配合特制的药物治疗,希望能慢慢削弱蛊虫的力量。”

华老头走到床边,目光在暗七身上打量了一番,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缓缓说道,“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烧得滚烫,嘴里胡言乱语,全是杀戮和仇恨。那蛊虫在你体内横冲直撞,把你的身体搅得一团糟。”

华老头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用了各种法子,才勉强压制住蛊虫的暴动,可你的情况依旧凶险万分。这四日,你时而昏迷不醒,时而又痛苦挣扎。”

“这蛊虫太过阴毒,它不仅侵蚀你的身体,还妄图掌控你的心智。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可这蛊虫实在太过罕见,暂时只寻到些勉强压制的办法。”

华老头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我知道你是个硬汉子,可这蛊虫不容小觑。”

华老头看着暗七,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只要能把这蛊虫从你体内清除,往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暗七听着华老头的讲述,心中的疑惑和警惕再度翻涌,他微微皱眉,看向华老头。

华老头神色诚恳,目光坦然地与暗七对视:“宁王的势力庞大,乌拉尔一心想要对抗宁王,他需要每一份力量,可更多的,更多的是不忍看你被蛊虫折磨,陷入万劫不复。”

华老头拍了拍暗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和他的目标其实一致,都是为了摆脱宁王的控制,争一条活路罢了。”

暗七沉默不语,心中的坚冰悄然松动了几分。但多年在黑暗中生存养成的警惕,仍让他难以完全释怀。

“乌拉尔是个好人,即使他想利用你,现在也还清了,昨夜你差点杀了他。”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但时间会证明一切。”华老头看着暗七,眼中满是期许,“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疗,等蛊虫除了,若你还是觉得乌拉尔有问题,那时再走也不迟。”

暗七紧抿着嘴唇,目光低垂,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营帐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外面偶尔传来的风沙拍打帐篷的簌簌声。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被子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对任何人的善意都本能地抵触。

可如今,乌拉尔和华老头的所作所为,却让他那被层层包裹的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想起乌拉尔在战场上看到他失控时焦急的呼喊,那声音中饱含的担忧。

还有守在床边时,乌拉尔眼中的关切与疲惫,那是无法伪装的真情流露。

暗七的内心就像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或许只是他们的阴谋,一旦他放下防备,就会陷入更深的陷阱。

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也许这一次,真的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帮助他。

许久,暗七缓缓抬起头,眼中已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华老头,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冰冷生硬:“谢谢你。”

华老头笑了笑,拍了拍暗七的胳膊:“能理解,能理解,你放心。”

暗七默默思考,若真如他们所说,那他愿意放下过去的戒备,与他们并肩对抗宁王。

若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大不了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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