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笑里刀

顾以期心头一紧,他顾不得客套,上前一步追问:“道长,洛少游此刻身在何处?可是出了变故?”

丹丘道长捻须的动作一顿,眸光微沉,却迟迟没有开口。

清虚道长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丹丘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猛地转过身来,拂尘狠狠一甩,厉声喝道:“现在洛少游藏在书阁,本来想着那清净,没有人去,谁成想这个丹丘竟然主动把小陛下引过去了!”

他脸色骤变,暗七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灰色的眸子里淬着寒意,沉声道:“洛少游处境本来就很危险,如果被宁王发现,他恐怕……”

丹丘道长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不再遮掩,沉声道:“陛下久困深宫,周边之人都被宁王掌控,唯有见到少游,才能知晓那些尘封的旧事。”

清虚道长气得浑身发抖,“要是失败了呢?少游我们保得住吗?”

一旁的小道童听得心惊胆战,腿肚子都在打颤,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青烟,从这满室的剑拔弩张里逃出去。

顾以期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旧痕,沉默片刻,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他抬眼,目光精准地锁住丹丘道长,一字一句反问:“道长既不肯明说,那晚辈斗胆再问一句——你究竟,知不知道洛少游的真实身份?”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屋内霎时静得可怕。

丹丘道长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深邃。清虚道长脸上的怒意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凝重。

两人没有应声,可那眼神交汇间的不言而喻,早已将答案摊在了顾以期面前。

顾以期的心猛地一沉。

“既然知晓,那小皇帝究竟为什么要查处洛家,难道他也听到风声了吗,还是……另有隐情?”

丹丘道长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帝王心术,从来不是旁人能揣度的。”

他看着丹丘道长古井无波的眼,又扫过清虚道长紧绷的侧脸,心头的猜测一层层剥开。

小皇帝萧瑾不过是个被宁王攥在手心的傀儡,朝堂上下怨声载道,那些蛰伏的旧臣、暗藏的势力,哪个不是等着一个契机,掀翻宁王一手遮天的乾坤。

洛家落入此番境地,却偏偏留下了洛少游这个废太子遗孤,这哪里是侥幸,分明是有人刻意保下。

无论是拨乱反正,扶废太子一脉重登帝位,还是有人想借着洛少游的名头,趁机夺权、分割天下,说到底,洛少游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庇护的稚子,而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棋子。

顾以期的目光落在丹丘道长身上。

“道长与清虚道长守着这凌霄峰数十载,看似不问世事,其实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吧?”

这话一出,清虚道长猛地看向顾以期,眼底是全然的震惊,仿佛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能一语道破天机。

丹丘道长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年轻人,有些真相,看破,远比说破要安全。”

他早就猜到丹丘道长护着洛少游绝非毫无所求,这凌霄峰看似与世隔绝,不过是蛰伏待机的幌子罢了。

只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反倒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气血翻涌得更厉害,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

清虚道长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暗七的灰色眸子沉沉扫过屋内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外面来人了,足有二十余人,最快一炷香,最慢两刻钟,便会到这。”

丹丘道长捻须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波澜不惊,只淡淡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是宁王亲自来了。”

丹丘道长转头看向缩在柱后的小道童,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你且先退下,一炷香后,去书阁将洛少游悄悄带回来,切记,不可惊动旁人,更不能让陛下察觉你的行踪。”

小道童忙不迭点头,磕磕绊绊地应了声“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屋门合上,丹丘道长才将目光落回顾以期身上。

“你二人不必跟着掺和,安心留在这屋里,不要乱跑,们救了洛少游,我会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以期苍白的脸色,补充道。

“你身中的毒,老夫只解了三成,余毒未清,贸然动武只会加重反噬,望你们安分些,莫要自误。”

顾以期扯了扯唇角,没应声,只垂眸看着腕间的旧痕,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暗七扶着他的力道依旧沉稳,灰色的眸子看向窗外,捕捉着那些渐行渐近的、沉凝的脚步声。

暗七灰色的眸子凝在窗外那片沉沉暮色里,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忌惮。

宁王此人,最是擅长绵里藏针,面上永远挂着三分笑意,待人接物亲和得挑不出错处,可底下的手段却阴柔狠绝,从无半分失手。

他不动声色间就能搅得朝堂天翻地覆,能让小皇帝沦为傀儡却毫无反抗之力,能让无数忠良缄口不言,这份不动声色的掌控力,远比明火执仗的厮杀更叫人胆寒。

如今他亲自带人登凌霄峰,绝不是闲来无事的探访,只怕是早已嗅到了洛少游的踪迹,此番前来,是揣着瓮中捉鳖的心思。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那小道童还没把洛少游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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