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草民只是商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皇帝突然跺脚出声,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愠怒:“李和明!不许叫人!”

李伴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厉色瞬间转为错愕,随即又化为急切:“陛下!这两人形迹可疑,万一……”

“你要是把皇叔叫来了他肯定不让我和他们玩!”

小皇帝皱起眉头,少年人的执拗在他脸上尽显,“我看他们是少游弟弟的朋友,又怎会是坏人?”他说着,又转头看向顾以期,眼底的好奇早已被烦躁取代。

“我不看便是了,你莫要生事。”

顾以期垂着眸,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暗七搭在腰间短匕上的手。

他抬眼时,面上已漾开温软笑意,声音轻得像落雪:“陛下言重了。我们并非歹人,只是从白棘来的行商,前些日子途中遇险,幸得清虚道长收留养伤,误闯了陛下的地界,扰了陛下的兴致,是我们的不是。”

他侧身让了让,将身后的暗七稍稍露出一点,补充道:“这位是我的手下,因脸上带伤,不便见人,才以面巾遮了。”

小皇帝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暗七的蒙面巾上,方才的烦躁散了大半,踮脚打量着两人:“白棘来的商人?那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伴伴还想阻拦,皱着眉道:“陛下,这些外乡人的话怎能轻信……”

“别打扰我!”

小皇帝叉着腰,活脱脱一副小霸王模样,挥手打断李伴伴的话,目光依旧紧盯着顾以期。

“你还没说呢,你们做什么生意?”

顾以期低眉顺眼地应着,语气愈发谦和:“回陛下,不过是些珠宝香料罢了,算不得什么稀罕营生。”

“珠宝香料?”

小皇帝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几步跑到顾以期面前,仰着小脸追问,“那你们的珠宝里,有没有会发光的珠子?我听先生说,西域有夜明珠,能照亮整个屋子,是不是真的?”

顾以期微微颔首:“确有此物,只是极为难得,寻常行商手里未必能有。”

小皇帝立刻追问:“那你手里有没有?还有香料,有没有那种闻了能让人……”

他歪着头想了想。

“能让人闻到就喜欢的香料?”

顾以期忍俊不禁,声音柔和:“回陛下,香料的滋味因人而异,有的人身处兰芷之室不觉其香,有的人……”

他话未说完,小皇帝便拽住了他的衣袖,晃着胳膊追问不停:“那你有没有试过?你最喜欢哪种香料?白棘那边的香料,是不是和宫里的不一样?你们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好玩的事?有没有见过会说话的鹦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顾以期倒也不恼,耐心地一一应答。

暗七始终立在他身侧,眸色沉沉,却始终一言不发。

李伴伴看着眼前的一幕,急得额角冒汗,却又不敢强行拉走小皇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心中的疑虑更重——这两人看似普通,可这二人的气度,绝非寻常商贾的手下该有的模样。

正思忖间,廊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划破了庭院的热闹:“宁王殿下到——”

三个字落音,顾以期与暗七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暗七原本沉凝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刃,搭在腰间的手悄然移了寸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直面这位权倾朝野的宁王。

小皇帝听到宁王二字,脸上的兴奋劲儿霎时褪了大半,小声嘟囔:“皇叔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廊下转角处走来一道玄色身影。宁王步履沉稳,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目光扫过廊下众人时,带着几分审视。

他先是看向小皇帝,神色稍缓,随即视线便落在了洛少游身上,眉头微蹙:“洛小公子竟然在这?陛下,两位生面孔是谁啊?”

李伴伴像是得了救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这二人自称是白棘来的行商,不知从何处闯入,奴才正……”

“是我留下他们的。”

小皇帝抢先开口,梗着脖子看向宁王,“他们是少游弟弟的朋友,还给我讲白棘的趣事呢。”

宁王的目光在顾以期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暗七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容,语气听不出喜怒:“洛小少爷许久未见,。”

宁王的目光在顾以期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暗七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容,语气听不出喜怒:“洛小少爷许久未见,竟结交了这般人物。”

顾以期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外邦草民乌拉尔,见过宁王殿下。草民与洛小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前些日子途中遇险,幸得清虚道长收留养伤,今日不过是出来走动散心,误闯了陛下的地界,惊扰圣驾,还望殿下恕罪。”

他说话时,指尖悄然在袖中捻了捻。

从宁王来的那一刻便像被点了穴那般坚硬,二人温热的手掌紧贴着,暗七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放松,只是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却半点未散。

宁王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探不透的渊薮,半晌才缓缓开口:“清虚道长向来清净,倒难得收留外人。白棘距京城千里之遥,二位一路奔波,倒是辛苦。”

这话听似寻常,却带着几分试探。顾以期从容应对:“殿下谬赞,谋生之人,四海为家,些许奔波算不得什么。”

小皇帝怕宁王再追问,连忙拽着顾以期的衣袖晃了晃:“皇叔,乌拉尔,还说要给我讲白棘的夜明珠呢!”

宁王看了眼小皇帝拽着顾以期衣袖的手,目光微沉,随即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万金之躯,莫要轻易信了外人的话。不过既是陛下喜欢,倒也无妨。”

他说着,又看向李伴伴,语气淡了几分:“伴伴,陛下贪玩,你也该多看着些,莫让闲杂人等随意靠近陛下。”

李伴伴连忙躬身应是,额角的汗却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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