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危险的可汗

快马绕过一片枯树林,前方终于露出一处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飘着微弱的青烟。

乌拉尔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抬手拍了拍门上的铜环。

“前面是卓玛的牧场,”他沉声道,“她是我早年相识的友人,性子可靠,这孩子暂时托付给她最稳妥。

洛少游低头看了眼马背上的筐子,小孩正扒着边缘偷看,衣服被风刮得轻轻晃动。

“她会愿意帮我们吗?”

“你放心,她很喜欢孩子。”乌拉尔翻身下马,将筐子稳稳抱下来,语气笃定,“而且她欠我个人情。”

暗七早已率先探路回来,靠在一棵松树上守着,见两人过来便颔首:“里面只有一个人。”

几人刚走到牧场木屋前,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布长袍、腰间系着牛皮绳的女子迎了出来。

看到乌拉尔,眼睛瞬间亮了:“乌拉尔?你怎么来了!”

“卓玛姐,是我。”乌拉尔压低声音,跟着她走进屋。

屋里烧着个小炭炉,与屋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卡德尔呢?”

卡德尔是卓玛的丈夫,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四海之内但凡用铁武的多多少少都听过他的大名。

“哎,说来话长。”她长叹一口气,满是惆怅。

“先喝茶吧。”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火塘里的牛粪火正旺。

卓玛给三人倒了热茶,目光落在小孩身上时软了软:“这是?”

“格日勒部落的孩子,”乌拉尔直言不讳,将狼形木牌递过去。

“王庭正在清剿格日勒的人,我们要去牙帐见可汗,带他同行太过危险,想托付给你照看一段时间。”

她看向小孩,声音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阿古拉。”小孩攥着洛少游的衣角,小声回答,眼神里满是怯意却又透着倔强。

“阿古拉,”卓玛重复了一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在我这安心住着。”

安置好孩子,乌拉尔又接着说:“我来是想打听件事,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卓玛端茶的手顿了顿,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也压得极低:“前几天牙帐的人来搜过,要找人,反抗的全都被杀了。”

“找人?找谁?”

“谁知道,我看才不是找人,就是为了满足苏赫巴尔的欲望,谁家有个小姑娘全都被抢走了,就连那些俊俏的小伙子都不放过,可汗以前是残暴些,没想到现在直接疯了,要是有反抗的直接就杀。”

他早知道北地的可汗残暴,却没料到对方会荒唐到这般地步,哪里是找人,分明是把牧民的性命当草芥糟践。

“那……祭帐呢?”

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着卓玛,“我听说他们抓了人往祭帐带,还要用活人祭祀,是真的吗?”

滚烫的酥油茶溅在手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祭帐……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往门外扫了眼,确认风雪没裹着人来,才凑近了些,声音发颤,“卡德尔前几天偷偷回来过一次,说他被叫去牙帐北边搭大牢,里面焊了个半人高的铁笼,还让他打了把带符文的匕首。他说那祭帐邪得很,夜里能听见里面有人哭。”

铁笼?符文匕首?乌拉尔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想起少所说的。

他猛地起身,腰间的弯刀蹭过桌角,发出一声冷响。

“卓玛姐,卡德尔现在在哪?我得找他问清楚祭帐的守卫排布。”

卓玛的表情并不轻松,“他还在那,被扣住好几天了。”

乌拉尔思考了一下,没说话。

卓玛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慌张:“你别去!卡德尔说了,那现在就是个地狱,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能不去。”乌拉尔轻轻拨开她的手。

卓玛的目光转向洛少游和暗七:“你们劝劝他!那祭帐周围全是王庭最精锐的亲卫,还有会巫术的祭司守着,卡德尔都说进去就没活路,乌拉尔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洛少游攥着温热的茶碗,指尖泛白,脸上满是为难:“卓玛姐,我……”

他看向乌拉尔挺拔的背影,对方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眼神。

“乌拉尔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而且我们去牙帐,本就是为了阻止这些荒唐事,祭帐的事,我们没法不管。”

他能理解乌拉尔的执着,更清楚此刻退缩,只会有更多人沦为祭祀的牺牲品。

卓玛又把希望寄托在暗七身上,却被暗七不动声色地避开。

暗七靠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目光落在乌拉尔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他要去,我便跟着。”

他从不会反驳乌拉尔的决定,只会用行动护他周全。

卓玛坐回椅子上,摇着头:“你们这是何苦……卡德尔要是知道你们去冒险,肯定也不会安心的。”

乌拉尔转过身,走到卓玛面前,语气放缓了些:“卓玛姐,我不是鲁莽行事。卡德尔熟悉祭帐的构造,找到他,我们才能找到阻止祭祀的关键。你只管看好他。”他指向正在喝着热水的小孩,“剩下的,交给我们。”

卓玛抬起头,咬了咬牙,从炕席下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纸:“这是卡德尔偷偷画的路线图,标了亲卫的岗哨。换岗时间是丑时,只有一刻钟的空隙。”

她指着纸上的一个小黑点,“这是祭帐后面的排水渠,能通到里面,就是太窄了,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乌拉尔接过羊皮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郑重道:“多谢。等我们救出卡德尔,一定带他来见你。”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拉住洛少游的袖子:“还有……这是卡德尔打造的短刀,锋利得很,你们带上。”她从墙角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柄上还缠着防滑的牛皮绳。

洛少游摸了摸阿古拉的头,轻声道:“我们会回来的。”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木屋的门板上。

三人辞别卓玛,翻身上马,马蹄踏碎雪夜的寂静,朝着牙帐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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