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躲藏

冬日的大漠黄沙漫天,乌拉尔那支规模巨大的商队出发了。

阳光炽热地洒在每一个人和每一头骆驼的身上,扬起的沙尘在光线中飞舞,像金色的雾霭。

商队要先到边境的几个城市卖货,随后再前往白棘的都城。白棘境内地广人稀,从边境到都城要走很久。

暗七骑着头高大的骆驼,不紧不慢地跟在贾法尔的左后方。他身着一袭深色劲装,头上围着一块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而淡漠的银灰色眼睛。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转头去仔细观察周围充满未知的环境,也没有将停留在商队里目光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乌拉尔果然就像他想的那么傻,这么顺利的就让他进了商队,虽然商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

华老头总是警惕的在他身后偷看,不过又什么都看不出来。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这个陌生又一身杀气的男人毫无关联,永远都是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但又不断的向外散发恐怖的气息。

白发老头用力勒紧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很快便扬尘疾驰跟到了乌拉尔的身旁。马蹄重重地踏在沙地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风沙,如同烟花般四散开来。

华老头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他微微皱起眉头,紧张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放任他跟着我们,他可是宁王的人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难道不清楚吗?他太危险了,就算他受了伤,以你的身手,恐怕也打不过他呀。”

说着,他的眉毛不自觉地凑成了一团,活像两条拧在一起的毛毛虫。

华老头一向如此,有些过分谨慎,看谁都不像好人,尤其是暗七这一脸凶相,增加了更多担忧。

乌拉尔听到华老头的话,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神色依旧从容淡定。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的人,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老头子,你相信我,这个人很值得我们利用,而且你不觉得他也挺好的吗?”

暗七要是知道乌拉尔如何评价自己,怕是要笑掉大牙了。他能直接叛逃宁王,不就证明他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谁会主动替宁王做事,在这复杂局势的下,每个人有自己都无奈的和苦衷。”

“哎……”

华老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拖得老长,仿佛把心中所有的忧虑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怒其不争地说道:“你真是一直这么天真啊!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怎能仅凭自己的感觉就轻易相信一个人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乌拉尔微微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他认真地对华老头说:“华老头,你只管信我,我可以向你承诺,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那坚定的语气,仿佛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隐情。

老头一边不停地摇头,一边嘴里嘟囔着:“你这个小孩真是奇怪,明明每件事做的都不合常理,有时甚至让人难以理解。可偏偏每次结果总是如你所愿。我真的觉得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在身上,难道你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他的眼神中既带着疑惑,又夹杂着一丝佩服。

乌拉尔露出微笑,有些无奈的的看着前方的沙海。

他能告诉华老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吗?他只是第一次遇见自己可以改变的剧情,当然想接着试试了。

他不止一次尝试过不按照剧情走,试试全部失败了。

商队在色暮中扎营,乌拉尔独自走向沙丘边缘的暗七。后者正用布巾擦拭一柄短刃,刀刃折射的冷光与他淡漠的眉眼如出一辙。

“宁王的密探前日全数覆灭于白棘城西。“

暗七突然开口:“你借刀杀人的手段,到是我没想到。”

乌拉尔一脸欣然自得,像在听什么夸奖。

乌拉尔没想到暗七竟然消息如此灵通,这件事这么快就让他知道了。

乌拉尔将水囊抛给他,宝石耳坠在风中轻晃:“若我不让那批军械意外落入起义军手中,此刻被宁王追杀的便是商队。”

暗七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你怎知我会配合?”

“这我怎么知道,当然是运气好。”

乌拉尔挑着眉,脸上尽是自信。

暗七怎么会信他的话

“你现在这是在帮中原的皇帝吗?”暗七问。

乌拉尔没有回答。

驼工们围聚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跳跃的火苗映照着他们枯黄的脸。他们修补着那些在偷袭里被弄丢的鞍具,手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有人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乌拉尔放置皮囊的地方,往里面塞进早已晒干的沙枣。

那些沙枣,经过阳光的炙烤,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他是一个和善的人,即使是商队的奴隶也能吃上饭,不用担心哪天会不会被主人一刀砍死。

乌拉尔眯着眼,烤着火,嘴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将这一切都放在心上。

“小先生夜里看图费眼睛。”厨娘阿萝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将精心准备好的药草包,用一根坚韧的细绳,轻轻系在乌拉尔的腰侧。

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自己心爱的孩子。

但是余光一不小心瞥到暗七,又被吓跑了。

子夜的篝火在帐篷布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暗七的剑锋割裂了沙海深处涌来的风。

这把玄铁长剑比宁王府制式佩剑重几分,刀脊上缠绕的蛇纹硌着他手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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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原本的镔铁剑。

“嚓!”剑锋劈开半截枯胡杨,暗七的手腕不受控地颤了颤。

几日前被乌拉尔用割伤的经脉在发力时泛起细密的刺痛,乌拉尔告诉他华老头的医术精湛,但这蛊虫非常罕见,他也无法解决。

不过临走前他让华老头给他一包药粉,说是能镇痛。

疼痛,暗七早已习以为常,早就对他毫无影响。

这让他想起七年前在宁王府刑房,烙铁按在自己锁骨时腾起的焦烟。当时咬少年烂的嘴唇渗出血珠,是硬却没让那声痛呼溢出齿关。

现在的暗七似乎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

沙粒突然簌簌滚落。暗七反手将弯刀掷向声源,刀刃着擦巴图耳畔钉入帐篷立柱。少年捧着热羊奶僵在原地,陶碗在沙地上砸出闷响,温热的奶在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激起烟雾。

“大哥让我送奶……”

“滚。”

暗七拔出弯刀时,月光正照亮刃口细微的裂痕,这—柄随手找来的兵器终究那不是把他用了十年的镔铁剑。

暗七的影子被月光拉成扭曲的鬼魅,他反手劈开

沙丘掠来的风,长剑在掌心出道道血痕。

当暗七擦拭长剑的身影出现在驼队末尾,嬉闹声便戛然而止。

阿萝放置晚餐的位置永远离他五步远,仿佛那片沙地藏着无形结界。

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被递过来,暗七转头看到了乌拉尔在火光下不断闪耀的眼睛。

“巴图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你在练剑。”

“我知道。”暗七回答。

“他被吓坏了……”乌拉尔露出无奈的神情,歪头去看正被阿萝抱在怀里安慰的巴图,打着嗝还被塞了半块热乎的乳饼。

“你不跟他道个歉吗?”

乌拉尔似乎也反应过来暗七好像没理由管他们的感受,刚要说算了,就听见。

“对不起。”

声音消融在骤然渐起的北风中。

乌拉尔愣住,他没想到暗七会道歉,看着暗七笑了,“没事的,我会告诉他的。”

乌拉尔墨绿色的裙摆四散而开,艾草的香气散发开来。

乌拉尔很喜欢用香料,每每站在他身边都能闻到那香味。

乌拉尔撇到了暗七结霜的眼眸,对暗七说:“你今晚别在外面了,到我帐里吧。”

毕竟所有人都不敢和他睡一起,那个胆小鬼已经把他当做恶鬼。乌拉尔也不忍心让一个受伤的人在外面过夜。

今夜艾草的香气沾染了暗七一身。

商队当行至鸣沙丘,暗七突然扯动缰绳。骆驼发出低沉的嘶嘶鸣,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埋在沙里的刀柄,沙坡背面,被秃鹫啃食的尸体旁摆着宁王府独有的示警阵。

“绕道,宁王府的人来过。”

暗七的嗓音十分干涩,他接着说:“尸体腐烂不超过两个时辰。”

华老头猛地勒马:“你怎知不是陷阱?”枯萎的手指指着那几具尸体,“说不定就是为误导你设的局。”

乌拉尔却已掏出星盘:“听他的,改走魔鬼城。”他指尖划过龟裂的星图羊皮纸,“亥时必须前穿过流沙区。”

暗七闻言突然甩出匕首,寒光擦着华老头耳畔钉入沙地,匕首尾端缠着的铜铃正发出颤音。

众人面面相觑。

“有地听。”

暗七跃下骆驼,用手插进沙土之中,摸出一根奇特的琉璃管,靴子碾碎沙地下蛰伏的青铜管。

青铜管裂开,华老头灰白的发辫被气浪掀起,他的瞳孔映出沙地下蜿蜒的青铜脉络,那是改良版的地听装置,管身密布着鱼鳞状窃听孔。

暗七靴尖挑起半截铜管,内侧镌刻的宁王府火漆印正在融化:“三具尸体是陷阱。”

他碾碎随铜管翻出的尸虫,甲壳爆裂的脆响混着远处沙鸣,“地听根系至少分布五里。”

暗七抬头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哪了,得赶紧走。”

暗七碾碎青铜管的力道震口裂虎,指缝渗出的血珠在沙地上溅出小洞。

乌拉尔望着迅速西沉的日,轮将星盘对准开始的天泛紫幕:“改走魔鬼城脊柱峡,现在出发能在流沙活化前躲开他们。”

暗七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管,“咔嚓”一声,被他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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