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柔软的唇瓣

顾以期猛地攥住暗七束剑的革带,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却依旧咬牙将他往帐篷里拽:“我说不行就不行!”

暗七身形微侧便卸去他大半力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他掌心的冷汗与未干的血迹,力道却不自觉放轻了些。

“松手。”

他声音冷硬如铁,双目微阖间,耳廓因警惕而绷紧。

顾以期却偏不撒手,另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袖,借着转身的力道试图将他按在桌沿。

他久未动武,又受重伤,动作迟缓且虚浮,暗七只需稍一用力便能挣脱,却偏偏因忌惮他后背的伤,处处受制。

“现在还不到回去的时机。”

顾以期喉间腥甜翻涌,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喘息。

暗七手腕一翻,顺势将他的手臂按在身侧,动作快而准,却始终没碰到他的后背。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顾以期苍白的脸颊,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钻入鼻腔,让他喉结剧烈滚动,“你想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但更不想你白白冒险!”

顾以期猛地抬腿撞向他的膝盖,却被暗七灵巧避开,反被他顺势抵在帐篷的毡壁上。

后背的腐肉狠狠撞上坚硬的毡墙,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忍不住闷哼出声,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暗七的衣袖,“你刚能下床多久?内力还没恢复,路上若遇追兵……”

话未说完,便被暗七骤然收紧的力道打断。

暗七扣着他手腕的手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与虚弱,眼底的冷硬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透出焦躁与无措:“那也不能看着你烂死在这里!”

他猛地松开手,却在顾以期踉跄欲倒时,又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腰侧,避开了那片溃烂的肌肤。

顾以期借着这股力道站稳,却还是倔强地抬眼看向暗七,眼底泛着血丝:“暗七,你听我说……”

“我不听。”

暗七打断他,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要么跟我走,要么我打晕了你,绑也要绑回去。”

顾以期知道他说到做到,心头一横,猛地抬手朝他面门劈去。

他的招式带着悍勇,却因身体虚弱而慢了,暗七侧身避开,指尖擦过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非要这样?”

“除非你放弃回去的念头。”

顾以期再次挥拳上前,拳头带着风声。

暗七抬手格挡,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着他因剧痛与喘息而涨红的脸颊,以及嘴角不断溢出的血丝。

两人在狭小的帐篷里缠斗,顾以期招式散乱,全凭一股蛮劲,暗七则处处避让,既要防止他自伤,又要控制住他,额角也渐渐沁出薄汗。

毡帘被两人的动作带得猎猎作响,帐外的洛少游与巴图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贸然闯入。

“够了!”

暗七猛地扣住他的双肩,“你再这样,伤口只会更严重!”

顾以期挣脱不开,后背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瞪着他,眼底满是倔强:“不放弃……”

话音未落,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直直喷在暗七的脸上。

“顾以期?”

暗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后颈,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顾以期靠在他怀里意识却异常的清明:“别回去……”

暗七的额角突突直跳,他如此阻止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可他也不能见死不救。他把顾以期丢在地上,“砰”的一声,带着满脸怒气掀开帐子。

格日勒双臂抱胸站在帐前,“你看不见,自己都是伤员,要怎么带一个伤员回去?”

暗七脚步未停,甚至没侧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

格日勒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目光扫过顾以期苍白如纸的脸和后背渗出的血迹,眉峰拧起,“白棘来的追兵,还有一群人要杀你们,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你带着他,怕是走不出草原就全交代了。”

洛少游浓眉皱成疙瘩,双手挠着脑袋开口:“暗七哥,我跟你一起去!”

暗七指尖按在剑柄上,长剑微微出鞘半寸,透着凌厉的杀气:“不必。你留下。”

“我不!”

洛少游急得跺脚。

格日勒也微微颔首,看向站在一旁的巴图,目光里难得闪过一丝无奈:“巴图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猎手,让他跟你们去。”

巴图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浓眉微蹙地看着几人争执,既不插话也不挪步,像尊沉默的石雕像。

暗七思忖片刻。

顾以期从帐子钻出来,后背剧痛,踉跄着险些摔倒,“你等等……别着急。”

可刚要扬鞭,格日勒便再次上前,抬手按住马缰绳,语气强硬:“急什么?他现在这副模样,马背颠簸半程就会昏死过去,到时候你一个瞎子,怎么带他闯黑风岭?”

她目光扫过顾以期渗血的后背,声音缓了些,“先留三日,我让人寻最好的草药给他敷上,暂缓腐肉蔓延,再出发不迟。”

暗七指尖收紧,马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耳廓微动着听顾以期压抑的喘息声,沉默半晌,才缓缓松开手,声音依旧冰冷:“三日。”

格日勒没应声,转身对巴图说:“我们走吧,人家有自己的悄悄话要讲。这三日你也别找他练剑了,别让他再动武。”

巴图应了声:“好”,依旧没多话,只是默默牵过马匹,往帐边的马厩走去,全程与别人无一句多余交流。

暗七被阻止后便一直不言不语。

顾以期从怀里拿出药瓶,递给他,“吃了吧。”

暗七打开盖子,闻到熟悉的味道。

“你的伤也没好彻底,吃吧。”

顾以期怕他有所顾虑,赶紧解释:“华老头说这药对身体损耗巨大,不能总吃,要是我直接给你,你肯定不顾劝阻吃很多,我只是怕对你身体不好,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他有些心虚的说。

他怕格日勒和洛少游在场,若是暗七服药后反应剧烈,不好解释。

他倒出药,塞进嘴里。

顾以期和暗七面面相觑额,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只是烧起热水,眼神时不时略过他。

马上就要起效了。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虚汗便从他的额角流下,牙齿不自觉的打颤。

顾以期早有预料,拿过一旁的帕子给他擦净,顺手将大氅披在他身上

暗七看着他,不言语。

此时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顾以期好像才缓过劲,他别开脸,不再看那个人,眼神落在矮几上的药袋上,心跳却像擂鼓一样。

“你身上的伤还好吗?”暗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清醒。

顾以期身子一僵,像被抓住的小偷,心虚的摸向自己。

暗七的眼神从他的脸,滑向他的脖子。

帐内静了片刻,只听到暗七轻轻的呼吸声。

“嗯。”

“嗯”是什么意思?冷还是不冷,顾以不一时没明白暗七的意思。

“唔……”

顾以期没反应过来,暗七眼睛已经贴过来。

起初是暗七无意识的纠缠,唇齿间带着血腥气和药味,后来他想推开,却被暗七攥着衣袖不放,那点力道里藏着的脆弱,让他鬼使神差地顿了动作。

冰冷却又柔软的触感再次覆盖到他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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