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柔和的光

顾以期抱热碗,指尖冻得发僵的知觉慢慢回笼,舀起一勺热汤抿下,羊脂的醇厚混着姜香漫过喉间,驱散了大半寒气。

他余光瞥见暗七捧着碗静坐,只偶尔抬勺轻啜,目光总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这边,发间未干的碎发被炉火烘得泛着浅绒光,灰色眼眸里盛着暖光,倒少了平日的戒备冷冽。

洛少游喝得畅快,一碗热汤下肚,鼻尖冒了薄汗,笑着冲卓玛点头:“卓玛姐你煮的汤好好喝。”

卓玛擦了擦手,坐在炉边添柴,火光映得她脸颊泛红:“赶路本就辛苦,这点汤算不得什么。”

“倒是你,第二次见面就和我套近乎了,叫卓玛阿嬷就好了。”

洛少游笑眯眯的看着卓玛。

她说着瞥向院角方向,声音轻了些,“你们带回来的人,当真靠谱?夜里可得多留意些。”

顾以期颔首,指尖摩挲着碗沿:“放心,巴图守着,翻不起浪。”

他敢如此放心巴图,是因为他在小说里见到过他是一个多么忠心的人,不只忠心,连做事都是堂堂正正。

话音刚落,便见暗七放下碗,起身往门口走,灰色眼眸凝着院角,脚步轻缓却沉稳。顾以期抬眼唤他:“别站在外头,风大。”

暗七脚步顿住,侧过脸看他,耳尖被寒风扫得泛红,却没回头,只低声应了句:“我守着,安心些。”

顾以期没再劝,知晓他性子执拗,且向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前头,便舀了勺汤递到他方才坐过的碗里,留着余温。

巴图靠在门框上吃着卓玛准备的热饼。

见暗七立在院角雪地里,身形笔直如松,目光锁着那被他们抓起来的人。

忍不住开口:“他就算醒了也跑不了。”

洛少游靠在炉边闭目养神,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睁眼看向顾以期:“白棘那边怕是早有风声,咱们带个活口回去,未必是好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顾以期舀汤的手顿了顿,眼底沉凝:“打草惊蛇才好,总比被人暗地盯着强,本就想引蛇出洞的。”

卓玛添完柴,坐在一旁织着毛毡,闻言抬眼:“我听说了,白棘此时疫情肆虐,你此番回去,怕是要应付不少麻烦。”

顾以期扯了扯唇角:“麻烦本就躲不开,早来晚来都一样。”

他抬眼望向门口,暗七的身影映在雪光里,单薄却挺拔,发间又落了层薄雪,起身拿起一旁的厚披风,朝门口走去。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顾以期裹紧衣襟,走到暗七身侧,将披风搭在他肩上,指尖顺着披风边缘拢了拢,遮住他颈间漏风的缝隙:“披上,别冻着。”

暗七浑身一僵,转头看向他,灰色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喉结轻滚,伸手攥住披风一角,低声道:“我不冷。”

“但我看着冷。”

顾以期收回手,指尖蹭过他肩头的雪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进去等,这里有别的手下,你没必要事事亲为,要不然我养这么多手下干什么。”

暗七望着他眼底的认真,没再反驳,攥着披风的力道紧了紧,脚步跟着他往屋内走,披风上还残留着顾以期身上的浅淡气息。

混着暖意漫进鼻腔,让他喉间发紧,脚步愈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顾以期的衣角,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暗七坐在顾以期身旁,披风搭在肩头,目光落在顾以期的侧脸上,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卓玛端来刚热好的酒,配着饼,放在桌上:“刚才看你们吃的不多,垫垫肚子,夜里怕是睡不安稳,得多攒点力气。”

顾以期拿起一块面饼,掰了半块递到暗七手里。

他低头慢慢啃着,发间暖烘烘的,耳廓泛着红。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暗七的眼睛早已离不开他。

门帘被风掀起,雪沫裹着寒气钻进来,卡德尔拽着阿古拉的手腕大步跨进屋内,还没站稳就搓着冻红的手笑:“可算赶上热乎的,这小子扒着门盼了你们大半宿,非拉着我来瞧瞧。”

阿古拉缩在他身侧,脸蛋冻得通红,望见顾以期时眼睛亮起来,挣开手小步凑过去,怯生生喊了声乌拉尔大哥,瞥见暗七,又低低补了句暗七大哥。

暗七抬眼扫过小孩,指尖攥着半块饼顿了顿,轻轻颔首。

顾以期放下热碗,指尖揉了揉阿古拉的头顶:“在卓玛阿嬷这怎么样?”

阿古拉点点头,“卓玛阿嬷对我很好。”

“这么冷的天别往外跑,冻坏了身子。”卓玛见状,拿起块热饼掰成小块递过去,阿古拉攥着饼小口啃着。

顾以期瞧着卡德尔,忽然笑问:“之前听闻你被前任可汗捉去打笼子,怎么反倒完好无损跑回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抬眼看向卡德尔,洛少游也放下手里的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卡德尔往炉边凑了凑,搓着掌心取暖,满不在乎地摆手:“我瞧着势头不对,哪能乖乖待着,夜里他们那边起火乱成一团,绕着林子跑了大半天才回得来。”

他拿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继续道:“那可汗本就没把我当回事,起火后没人顾得上管我,倒让我捡了个便宜。”

卓玛皱了皱眉,嗔怪道:“你倒是胆大,就不怕被他们追上来?”

卡德尔嘿嘿笑,拍着胸脯:“我熟门熟路,他们哪能追得上,再者说,有卓玛你在家等着,我也得好好回来。”

阿古拉咬着饼,含混插了句:“卡德尔大叔回来时冻得发抖,还摔了好几跤。”

卡德尔愣了愣,伸手揉乱小孩的头发,故作凶巴巴道:“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屋里众人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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