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会死

他张了张嘴,喉间的腥甜又一次涌上,这一次他没能忍住,偏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冰冷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不是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艰涩。

“暗七,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士。”

他缓缓上前一步,伸手想去触碰暗七苍白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我瞒你,不是不信你,是怕你为了我,又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过去。”

他的语气万般坚定,皆是出自真心。

暗七游离于小说之外,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不受系统控制的人,或许因为他本就是小说里的一个炮灰,也可能是在他救下暗七的一瞬间使他脱离了掌控。

顾以期的视线落在暗七灰色的眼眸上,那里翻涌着痛苦。

“你好不容易才从宁王府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再陷进去。等救了赵思瑶,等挫败了大王子的的阴谋,我一定……”

“一定什么?”

暗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等你毒发身亡,让我替你收尸吗?”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顾以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乌拉尔,你听着——从你带我离开宁王的那天起,我的命就和你绑在一起了。你敢死,我就敢陪你一起死!”

灰色的眼眸里,痛苦与决绝交织。

暗七竟然将自己重要到可以舍命相陪,这就像虚构作品里描写的一般,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令人心神向往。

顾以期望着暗七眼底的决绝,心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

“但你不能死。”

暗七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了几分,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的痛苦渐渐消失,他松开力道,却依旧没有放手。

“你答应我。”他说。

暗七松开手,身形骤然站直,整个人因为他的话有变成从前的他,方才眼底的柔意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冷硬沉凝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脆弱痛苦的人从未存在过。

顾以期一时有些错愕,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暗忖:这人怎么还会变脸?

“你在这等着,我去叫华老头。”

暗七语气干脆,转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

顾以期连忙伸手拦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现在已经三更天了,离天明只剩一个时辰,华老先生年纪大了,折腾不起。再说,我的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不差这几个时辰。”

暗七脚步一顿,灰色的眼眸转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的毒不能拖。”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今夜我们先歇着,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去找华老先生,顺便会合苏莱曼他们,敲定营救赵思瑶的计划。”

他看着暗七紧绷的侧脸,补充道:“听话,现在去叫华老先生,反而会打乱我们的节奏。”

暗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却依旧不忘叮嘱。

“那你不许再逞强。”

顾以期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躺回榻上:“好,听你的。”

暗七见顾以期躺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搬了张椅子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像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顾以期哭笑不得,侧过身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守着你。”

暗七语气平淡,却带执拗。

“万一你夜里毒发,没人照应。”

“没事的……”

顾以期无奈地叹口气,活了这么大,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没被人这么看管过,浑身都不自在。

“你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回自己房间歇着去,明日还要办事。”

暗七不为所动:“我不困,我习惯了。”

“我困。”

顾以期板起脸,语气强硬了几分。

“你在这坐着,我睡不着。赶紧回去,不然我今夜就不睡了,届时我身体更不好了,你负责?”

这话果然管用,暗七眉头微蹙,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站起身,却依旧不忘叮嘱:“有事立刻叫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

顾以期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吧。”

暗七轻轻带上房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守在门外,身形隐在阴影里。

月光透过窗棂,在顾以期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银辉,唇间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咳。

暗七悄无声息地潜入,身形隐在床侧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床上人的身影。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折返,只觉得方才守在门外时,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始终无法平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再靠近一点,再确认一次他安好。

他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顾以期的额发。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

发丝垂落,扫过顾以期的鼻尖,床上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颊恰好转向他,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细汗。

暗七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一种陌生的、带着隐秘悸动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竟让他生出几分近犯罪乎的快感。

他喉结滚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顾以期微凉的唇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唇间的温度——

暗七猛地回过神,浑身一僵,像被烫到般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心脏狂跳不止。

他慌乱地看了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人,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惊悸,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怅然。

最终,他攥了攥拳,悄无声息地转身,如同来时一般隐入阴影,轻轻带上房门,将那片月光与床上人的呼吸,一同隔绝在身后。

门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暗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在狂跳的心脏上,茫然不解: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

天刚破晓,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顾以期缓缓睁开眼。

暗七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冷硬沉凝的模样,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醒了?先把药喝了。”

顾以期坐起身,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随口问道:“这是什么药?”

“华老头熬的。”

暗七语气平淡,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避开他的视线。

顾以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还没去找他,他倒先熬好药了?”

“是我交代的。”

“什么时候?”顾以期反问。

“丑时。”

“丑时?”

顾以期手一顿,无奈地扶额,哭笑不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