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远道而来之人

气息运转间,胸口闷痛愈烈,气血翻涌难平,喉间腥甜又涌上来,他咬着唇,将血沫咽回腹中,五指攥成拳,指节泛白。

暗七趴在榻上,目光凝在他脸上,见他额角冷汗复又渗出,唇色愈发苍白,眉峰拧得更紧,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顾以期像被主人召唤的小狗一样凑过去,暗七的手也摸上他的脸。

“你怎么了?”

指腹按在他苍白的唇上,触到一丝隐秘的血腥味,眉峰拧得更死。

顾以期偏头蹭了蹭他掌心,扯出浅淡笑意,语气轻缓却藏着虚浮:“无碍,先前染的疫病没好全,见你取蛊受苦,心里急了些,气血翻涌罢了。”

指尖顺着他下颌线滑到颈侧,能清晰摸到脉搏跳得乱而急,暗七眸色沉凝,显然没信,却没戳破,只指尖加重力道按住他后颈穴位,缓渡内力稳他气息:“让华老头帮你看看。”

暗七掌心贴着他后颈,能察觉他肌理紧绷,气息虽渐稳,脉相依旧虚浮。

屋内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静得只闻彼此轻重不一的呼吸,暗七望着他苍白侧脸,眸底深不见底,心里早已明了,他又在骗自己。

“无碍了。”

顾以期抬手偷偷拭去唇角血渍,声音轻哑却强装平稳。

暗七喉间滚出低哑字句:“有事你要告诉我。”

他虽重伤无力,眸光却锐得惊人,早看穿他方才耗损过甚,只是没点破。

顾以期喉间一哽,对上他清明的眼,竟寻不到辩解的话,只好垂眸应了。

屋外药香渐浓,华老头端着汤药进来,见二人神色,眸底掠过了然,将药碗递到暗七面前:“这碗你先喝,蛊毒还有残留,得先清淤养气。”

暗七想要拿起药碗,被顾以期拦住,他拿起汤匙,一点一点喂给他。

暗七眼神讳莫如深,顾以期这般贴心,他都不好意思责问他了。

汤匙抵到唇边,药汁苦涩漫开,暗七喉结滚动咽下,目光落在顾以期泛红的眼尾,指尖悄悄勾住他袖口。

顾以期喂得极慢,怕烫着他,只专注盯着他唇角。

喂完大半碗,暗七忽然偏头避开,喉间低哑道:“你先让华老头给你看病。”

顾以期一愣,刚要推辞,见他眸色沉定,没半分商量余地。

顾以期喂完最后一勺药,刚放下碗。

华老头便沉声道:“小子,你倒说说,怎么把换命蛊移到自己身上的?”

顾以期脸色骤变,忙抬手拦他:“别说了!”

暗七面色一沉,眸底寒光乍起,死死盯着华老头:“什么意思?”

顾以期急着使眼色,想让华老头闭嘴,可华老头根本不理会,拨开他的手道:“上次在白棘我就察觉不对,你身上蛊虫的力道弱了不少,反倒是他,脉象里带着蛊毒的阴寒,当时没点破,原来是他偷偷把蛊移到自己身上了。”

暗七周身气息瞬间冷下来,目光像刀一样落在顾以期身上。

华老头哼了一声:“换命蛊本就共生同死,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蛊虫一移植出来,而且你也没移植成功,蛊虫还在这小子的脖子里。”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以期喉间发紧,指尖攥得泛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有个功能落后的系统吧?只能垂着头,喉结反复滚动,眼底满是难掩的窘迫与隐忍。

暗七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周身寒气更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怎么回事啊?”

顾以期喉间发堵,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就是……寻了些偏门法子,替你扛了些蛊毒的凶性,没别的。”

“偏门法子?”

华老头追问,眼神锐利。

“什么法子能硬生生分走换命蛊的戾气?这蛊虫认主缠脉,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当我老糊涂好糊弄?”

顾以期张了张嘴,偏偏半句实情都不能露,只能咬着牙沉默,脸色愈发苍白。

暗七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底寒光渐敛,翻涌着怒火与疼惜,却没再逼问。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顾以期苍白的脸颊,力道沉而缓,将他垂着的头轻轻扳正,逼他对上自己的眼。

“你不会有事吧?”

顾以期喉间一哽,眼眶发热,偏过头想躲开,却被暗七指尖扣住下颌。

华老头瞧着两人这般模样,只觉眼酸,猛地捂住眼睛,怪叫一声:“晦气!腻歪死老子了!”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知道你有难言之隐,可这副作用可不是小事,当心短命啊。”

暗七指尖顺着他下颌滑到颈侧,轻轻按着他紊乱的脉搏。

“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我会保护你。”

话音刚落,木门被猛地推开,巴图神色慌张闯进来,粗声急道:“外面来了三个陌生人,被华老头设的障碍堵在外头,看着来者不善!”

顾以期心头一紧,按向腰间佩刀,起身便要往外冲。

暗七也想去,但他华老头给他上的麻药还在生效,他根本动不了。

两人刚摸到门边,便闻屋外脚步声逼近,顾以期眼神一厉,猛地推门挥刀,寒光直逼来人面门。对方猝然后退,急声喝止:“公子,手下留情!是我!”

顾以期刀势骤停,刃尖离对方咽喉寸许,看清来人眉眼,眸中冷厉稍敛,收刀入鞘。

“是李老板的人?”

领头者忙拱手应声:“正是,在下是李老板麾下护卫,奉老板之命前来接应公子。”

他递上一枚青铜令牌。

“公子此前传信求助,老板感念旧恩,即刻命我等备妥车马,专程来送公子一行前往中原。”

顾以期接过令牌摩挲片刻,确认是当年交易时的信物,紧绷的肩线略松,却仍沉声道:“路上可有异动?”

“已避开数波追查,车马藏在山下密林中,皆是稳妥人手。

护卫低声回话,目光扫过屋内,闻见他满身的血腥味,识趣地未多问。

“老板吩咐,务必护公子周全,眼下此处不宜久留,还请公子尽快动身。”

“李老板怎会这般及时?”

“公子传信后,老板便命人沿途探查,提前清出安全路线。”

护卫如实回应,语气恭谨。

“车上备了伤药与干粮,还有通关路引,可畅行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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