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槐溪念沉渊

苏柚磨磨蹭蹭地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的瞬间,鼻尖先撞上一股清冽的木质香,和陆沉渊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房间是和主卧同款的轻奢风格,柔软的大床铺着丝绒床单,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瓶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的水珠轻轻晃动,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雨夜,砸在他脸上的冰冷雨水。

他把手机捏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刚存下的号码,心跳还没平复,房门就被轻轻叩响。客房服务推着餐车进来,精致的瓷盘里摆着奶油蘑菇汤、香煎鳕鱼和一小份水果沙拉,都是他中午在员工餐厅提过一嘴爱吃的。可苏柚看着这些菜,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吞咽都觉得艰难——那些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想起了那个改变了他和陆沉渊一生的午后,还有那个他早已遗忘的名字。

那年他十二岁,名叫苏念渊。爸妈工作忙,把他送到城郊的外婆家过暑假。外婆家附近有一片茂密的槐树林,林子里有一条小溪,是苏念渊最喜欢去的地方。直到第七天,他在溪边遇见了陆沉渊。

那时的陆沉渊才十岁,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装,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遥控赛车,正蹲在溪边玩水。他是跟着家里的保镖出来散心,保镖去买水的间隙,就和独自玩耍的苏念渊碰上了。苏念渊性子软,却很喜欢这个长得好看、话不多的小男孩,主动把自己的捕虫网递给他,两人蹲在溪边,一言不发地玩了一下午。

临走前,陆沉渊把遥控赛车塞给了苏念渊:“这个给你,明天我还来。”苏念渊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啦,你自己玩。”

“让你拿着就拿着。”陆沉渊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刻着“渊”字的银色吊坠,系在苏念渊的手腕上,“这个也给你,明天见不到你,我就拿着这个找你。”

苏念渊看着手腕上冰凉的吊坠,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好,明天我还在这等你,沉渊。”

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也是陆沉渊记了七年的名字。

可他没想到,这个约定,永远都没能实现。

第二天,苏念渊早早地来到溪边,却没等到陆沉渊,反而等来了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是冲着陆沉渊来的,听说陆家小少爷常来这片槐树林,就守在这里蹲点,没见到陆沉渊,却看见了戴着陆沉渊吊坠的苏念渊。

“小子,陆沉渊在哪?”领头的男人一把攥住苏念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苏念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死死咬着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还敢嘴硬?”男人抬手就要打他,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陆沉渊的喊声:“放开他!”

苏念渊猛地回头,看见陆沉渊正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脸色苍白。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保镖跟在身后,还没赶过来。

“沉渊,你快走!”苏念渊拼命大喊,用力想挣脱男人的手,“别管我!”

陆沉渊红了眼,想冲过来,却被另一个男人拦住了。“小少爷,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就放了他。”

“你们别碰他!”陆沉渊挣扎着,小小的身子在男人手里像只待宰的羔羊。

苏念渊看着被控制住的陆沉渊,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知道,陆沉渊是陆家的宝贝,要是被绑走,后果不堪设想。而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被绑走,也未必会有人花大价钱赎他。

趁着男人分神的间隙,苏念渊猛地抬脚踩在对方的脚上,又抓起溪边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沉渊,跑!往林子外跑,找保镖!”

男人吃痛,松开了手,苏念渊一把推开拦住陆沉渊的人,用力把陆沉渊往林子外推:“快!别回头!记住,我叫苏念渊,你以后一定要找到我!”

说完,他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抓我啊!我知道陆沉渊在哪!”

三个男人见状,骂了一句,留下一个人看着陆沉渊,另外两个朝着苏念渊追了过去。槐树林里的草木长得比人还高,苏念渊拼命地跑,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冰冷的雨水突然落了下来,砸在他的脸上,混着汗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跑了很久,直到体力不支,摔在了泥泞的地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被一只大脚狠狠踩住了后背。

“臭小子,还跑?”

苏念渊趴在泥水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抬起头,朝着陆沉渊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希望,那个小男孩能平安逃出去。

意识模糊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男人手里扬起的木棍,还有手腕上那枚刻着“渊”字的吊坠,在雨水中闪着冰冷的光。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等他醒来时,却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是一位上山采药的老中医发现了他,把他救了下来。只是他伤得太重,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不仅忘了自己是谁,连家在哪里都记不清了,唯独手腕上的吊坠不见了踪影。老中医心肠好,收留了他,看他醒来时总望着窗外的柚子树发呆,便给他取名“苏柚”,一直养到他成年。

这些年,他偶尔会做一些模糊的梦,梦里有槐树林,有小溪,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还有一个念起来心口会发疼的名字。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少了什么。直到今天,遇见陆沉渊,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看到他手腕上那枚和自己梦里一模一样的吊坠,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才开始一点点回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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