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月之约(4)

不知道苏柚进了哪一家大酒店。

不知道他应聘的是什么岗位,前台、礼宾、还是客房服务。

不知道那家酒店管理制度严不严,同事好不好相处,上级会不会刁难。

不知道他住的是员工宿舍还是外租,环境安不安全,夜里有没有灯。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年纪轻、看着软,被老员工欺负,被客人无端挑剔。

不知道他怕黑的毛病,在陌生的房间里,能不能睡得安稳。

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的指望,是每晚九点半,苏柚发来的那两个字——平安。

多一个字都没有,少一个字都不行。

担心这种东西,不是靠忍就能压下去的。它会从毛孔里渗出来,从每一个视线停留的角落冒出来,从每一次呼吸里溢出来,藏不住,盖不住,抹不掉。

陆沉渊坐在苏柚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少年身上的体温与淡香,浅得几乎不可闻,却被他死死抓住。

茶几上,放着苏柚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温水,已经凉透,他没有倒,就那么放着,仿佛下一秒,少年就会弯腰端起来,小口小口喝完。

旁边摊着一本漫画,是苏柚看到一半随手丢在那里的,书页折了一个小小的角,是他习惯性的记号。陆沉渊伸手,轻轻抚平那一角,又慢慢折回去,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的空落与惶急,却越攒越满。

他走到阳台,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数不清的大酒店招牌在日光与夜色里交替闪烁。

他就站在玻璃前,从日出站到日落,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座又一座高楼,一遍又一遍。

苏柚就在其中某一栋大楼里。

在某一间灯火通明的大酒店里,穿着统一的工装,站在光鲜亮丽的大堂里,做着他从未做过的辛苦活计。

而陆沉渊,这个能轻松买下任何一栋楼的男人,只能站在自家阳台上,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无数钢筋水泥,隔着一无所知的茫然,连一句“注意安全”都不敢发。

这种无力感,比商场上最惨烈的商战,更磨人。

手机被他正面朝下,放在阳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眼就能瞟到。

他不敢亮屏,不敢点开对话框,不敢手滑发出任何一个标点。

违约的代价是失去苏柚。

他赌不起。

只能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时钟每走一分钟,他的心脏就紧一分。

他会下意识推算时间。

这个点,苏柚应该到酒店了。

这个点,应该在面试。

这个点,应该在看员工宿舍。

这个点,应该在熟悉工作环境。

这个点,应该在忙,连喝水的空都没有。

每一个推算,都伴随着不受控制的脑补——

会不会紧张?会不会被面试官为难?会不会被分配到最累的岗位?会不会被老员工排挤?会不会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会不会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憋着,不敢说,也不能说?

陆沉渊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凉。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苏柚累,怕苏柚苦,怕苏柚受委屈,怕苏柚怕黑,怕苏柚生病,怕苏柚难过,更怕苏柚一句委屈都不说,只硬撑着,给他发一句冰冷的“平安”。

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闭着眼,满脑子都是苏柚清瘦的身影。

以前,苏柚连拧瓶盖都要凑到他身边,眨着眼睛撒娇;连提稍微重一点的袋子,他都舍不得,会直接接过来;连受一丁点儿委屈,都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要他抱,要他哄。

现在,那个人要独自在偌大的高档酒店里,应对人情世故,应对工作压力,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麻烦。

而他,陆沉渊,只能守着一座空房子,像被拔了爪牙的猛兽,动弹不得,分毫不能干预。

家里所有的灯,他一整晚都没有关。

玄关灯,客厅灯,走廊灯,餐厅灯,甚至苏柚卧室的小夜灯,全都亮着。

他怕。

怕苏柚哪天突然回来,推开家门,是一片漆黑,会害怕,会委屈。

他就这样,在亮如白昼的空房子里,坐着,等着,熬着,把满心的担心与疼惜,死死按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不敢越矩半分。

这是苏柚要的。

这一个月,他甘愿俯首,甘愿蛰伏,甘愿困于方寸之地,只等一人

作者有话说:陆沉渊就是活该,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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