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憋了半载的话

徐钊和张楠婚后的第二个周末,章伟纶抽空回了趟宝城的家。

回的匆忙,没有带家里的钥匙。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开的一瞬,章母看到儿子,眉眼瞬间舒展,笑容藏都藏不住。

玄关的灯被母亲按亮,灯光漫过鞋柜上摆着的青花瓷瓶,瓶里的小雏菊还开的精神。

他换鞋的动作却顿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攥着背包的手里有些汗,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又打了个转。

“下周不就是国庆节了,怎么这周就回来了?”章母佯怒了一句,转身给儿子倒了杯热水。

还不忘关心道:“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还没吃饭,妈去给你下碗面,再卧两个鸡蛋。”

话音落,她便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他确实饿了,一下班就马不停蹄赶高铁,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章伟纶坐在客厅,水杯被搁在桌子上时还带着暖意。

他看着母亲在厨房前忙碌的背影,头发两边漏出点花白的鬓角。

章伟纶没吭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妈,我来洗菜吧。”

他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菜,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你坐着就行,这点活我……”

话没说完,章伟纶已经伸手接过青菜,在水盆里细细冲洗。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氤氲被油烟机抽走,鸡蛋和面香裹满整个厨房。

章伟纶把洗好的青菜放在了案板上。

余光瞥见母亲正拿着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蛋液。

手腕转的很轻,生怕溅出一点。

“妈,”他攥了攥手里的菜刀,刀柄冰凉,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我爸呢?”

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你爸啊,”母亲头也没抬,指尖捏着盐罐,往沸水里撒了一撮盐。

“去你刘叔家了。他家明天嫁姑娘,晚上去帮忙招呼招呼客人。”

一碗鸡蛋面见了底,碗沿还沾着点清亮的面汤。

章伟纶放下筷子,指尖在碗边摩挲了两下。

刚要把酝酿的话说出口,对面的母亲先开了口。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盘算的温和:“你跟宁宁说了没,什么时候在咱家来?”

“以前你说她教学忙,暑假也没顾得上。这眼瞅着国庆节了,让她来咱家转转?”

章伟纶接过纸巾的手一顿,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松动了些。

他抬眼看向母亲,灯光下,她眉眼间竟没了往日的强势与紧绷。

便顺着话头,把那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吐露了出来:“妈,之前……之前你和宁宁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能不能跟她道个歉?”

说完,他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接下来怎么据理力争。

毕竟母亲向来好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冰箱制冷的轻微轰鸣。

谁知下一秒,母亲的声音竟响得格外自然,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埋怨:

“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我上次回来就觉得自己失礼了,本想等宁宁来咱家,我好好给她赔个不是。”

“没成想,她不来咱家是卡在这儿了。”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沙发边坐下。

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这孩子,憋了大半年才肯开口?我还以为你俩工作忙,暂时没考虑结婚的事呢。”

“我……”章伟纶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宁那姑娘多好,”母亲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认可。

“懂事又体贴。你爸每次去你那给你送吃的,房间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客厅还摆着花。”

“我一猜就知道,是宁宁收拾的,让你的房间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说着,她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递到章伟纶面前。

“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等她来咱家,我就给她赔不是,再过些日子,就去西城拜访亲家。”

“结果你倒好,闷声不吭,怪不得人家宁宁半年都不肯踏进咱家大门,也怪我当初想的太少。”

她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温柔:“拿着,这是给宁宁的见面礼。”

“当年我嫁到你们章家,什么都没有,但我得给我儿媳妇准备份好的。”

“明天你就送过去。”

“国庆节你也不用回来了,我和你爸去西城,当面给她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如果可以的话,顺便见见亲家。”

章伟纶捏着温热的盒子,指尖微微发烫。

心里那块巨石轰然落地,鼻尖忽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那些他以为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早已被母亲悄悄填平。

他抬眼看向母亲,声音有些沙哑:“妈,这礼物,您还是当面送给宁宁吧。”

他把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您亲自给她,更显诚意。”

母亲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赔礼带着礼物,才算有诚意。”

章伟纶没再说话,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母亲。

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厨房未散的油烟味。

眼眶倏然湿热,雾气模糊了视线。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声音软得像棉花:“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说,别再憋在心里了。”

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父亲推门进来。

一眼就看见拥抱的母子俩,章伟纶眼眶还红着。

他放下手里的包,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们娘俩了?”

章母松开儿子,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湿痕,转身往卧室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国庆节的事儿都别安排,有大事要办。”

父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刚要追问,章伟纶却冲他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丢下一句:“爸,你问我妈去。”

客厅里只剩父亲一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夜色渐深,漫进客厅。

章父趿着拖鞋,悄悄走进卧室:“老婆子,你跟儿子这唱的哪出啊?”

章母正坐在梳妆台前,听见动静抬了抬眼。

章父往床边一坐,满脸纳闷:“儿子怎么回来了,你俩说什么了,怎么俩人眼睛都红红的?还有你说的国庆节大事,到底是啥?”

章母白了他一眼,满是笑意:“还能是啥?给咱儿子把亲事定下来。”

她把章伟纶的话捡重点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初去找那孩子,说了那么重的话。不然咱儿子,说不定早就结婚了。”

“嚯,这可是大喜事!”父亲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登门的礼绝对不能轻,烟酒茶是标配,再添点……”

“我早就想好了。”母亲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宁宁她爸喜欢喝茶,我托人买了大红袍。”

“她妈和我年纪差不多,给她准备了一套高档化妆品。还有她爷爷奶奶……”

父亲凑过去看,越看越满意。

拍着大腿道:“妥帖!太妥帖了!”

“那日子选哪天?我看国庆第三天就挺好,宜出行,宜会友。我这就去查黄历……”

母亲笑着按住他的手:“急什么。”

心里却想着,还是等她先跟宁宁郑重道了歉,再定日子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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