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兜底

为了兑现自己说过的话, 晚上回来之后加上第二天,宋莳翊马不解鞍地摁着吴束折腾。

两个人巫山云雨风起又歇,直到最后一晚, 吴束终于觉得自己要坏了, 裹紧了被子不让宋莳翊碰。

吴束只露着眼睛,水汪汪地祈求地看着他:“好疼的,上厕所都疼,不要了。”

除非真的受不了,吴束任他予取予求, 所以宋莳翊终于不再强要。

他去拽吴束的被子,小姑娘受惊的兔子般往后躲:“家里每个角落都试过了, 可以……可以歇歇了。”

声音闷闷的, 露出来的小脸红红的。

“我不弄,我就确认是不是要用药。”

吴束这才听话地松开被子。

检查了一番,宋莳翊还是买了药, 里里外外弄好就抱着人早早地睡了。

这一晚两个人休息得很不错, 第二天万豪开车送两人直奔4S店提车。

明明起床的时候还是神清气爽的,上了车没多久吴束又开始犯困,宋莳翊让她靠着自己睡。

吴束买的是星宇国际旗下的汽车品牌“青耕”,店总闻讯赶来, 亦步亦趋地跟着, 提车效率极高。

只是主角宋莳翊有些心不在焉, 吴束自己也想赶紧回去, 爸妈还在家等着他们两个呢。

回去的路上, 吴束开着自己的新车,宋莳翊坐在副驾上陪着。万豪驾驶着那辆宾利跟在后面。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吴束就把车靠边停下。

迎着宋莳翊不明所以的神情, 吴束委委屈屈的:“你开好不好?我腰疼,腿没劲……”

吴束没想到第一次见宋莳翊的堂姐竟然这样仓促。

宋禾眠早早地就在吴束家楼下等着了。见到那辆招摇的保时捷,宋莳翊的心总算落了地。

见人到了,大小姐下车直奔两人跟前。

“这回该总放心了吧!”宋禾眠看着宋莳翊揶揄,“你姐姐我还是很靠谱的!”

说完,又上上下下把吴束看了够。

“你能不能收敛点,别吓着她。”宋莳翊站到吴束身边牵住她的手,“这是我堂姐,宋禾眠。”

“姐姐好。”吴束乖巧地打招呼,心想不知道爸爸妈妈准备的饭菜够不够。

似乎看出吴束的顾虑,宋莳翊安抚她说:“她过来给我送东西,一会儿就走。”

“既然都到了,上去坐一会儿吧。”哪儿有过家门不入的,吴束觉得这样太没礼貌,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了。

“不用,是我太着急见弟妹,不请自来,这样贸然上楼才叫失礼。”

宋禾眠的眉眼和宋莳翊还是有一点点相似的,只是女子容貌更为美艳一些,有些攻击性,但因为得体的谈吐又被弱化了很多。

“总算见到本尊了,能让咱们家老幺铁树开花,被甩了还惦记得不行的姑娘。”宋禾眠满眼欣赏。

前几年听说,宋莳翊这小子悄么声的带了女朋友回家,没多久就被甩了,这个消息着实惊到了家里人。

宋禾眠痛心疾首自己当时干嘛非得搞一个毕业旅行满世界飞,早点回来看看第一现场多好。

这两天在南城爷爷家里小住,发现唐爷在仓库、酒窖之间来回奔波,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唐爷也不含糊,一五一十地说了小少爷要去女朋友家见家长,他在这张罗见面礼。再一说,这女朋友还是那个初恋女孩儿。

好家伙,这给宋禾眠激动的,毛遂自荐亲自将见面礼送到跟前来。

早先听陈牧晴描述过那时候还是大学生的吴束是个什么模样,清楚幺弟的心上人不是什么惊天大美女,现在亲眼看见也确实如此。

容貌身材和杨砚笛比起来落后一大截,可是身上这小气质,沉稳内敛、四平八稳,说不上大家闺秀也谈不了小家碧玉,宋禾眠竟然觉得自己词穷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回去的路上,开车开得好好的宋禾眠脑子里蹦进两个词:安而不懈,温而不俗。

接着她又跟着念了出来:“精神有度,温柔有骨。”

念完宋禾眠就笑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宋禾眠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岔开话题:“阿翊,唐爷备了很多见面礼,你去点一下。”

保时捷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宋禾眠从里面拎出一个礼袋,说:“这是阿翊嘱托我专门准备的订制护肤品。”说着宋禾眠没好气地冲宋莳翊大小声,“你也真会折腾人,要不说姐姐我还是有些厉害的,不然怎么可能大放假的给你弄来这个东西。”

宋禾眠又跟吴束眨眨眼:“弟妹,你得跟阿姨讲清楚,这个礼物得算我头上。”

宋莳翊选择无视这个姐姐的咋咋呼呼。唐爷准备的东西都很合他心意,示意万豪随他一起把东西拎上楼。

宋禾眠也不再耽误他们的时间,利落地开车走人。

密码锁的电子音效响起,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的吴淮樾和梁述兰不约而同地起身。

吴束先走了进来,她的身后是一身正式装束又不严肃刻板的宋莳翊。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依然是沉着温润的模样,只是以前的书卷气消散不少,多了些岁月磨砺后刻意收敛锋芒的儒雅。

此刻的宋莳翊,让吴淮樾很难想象他只是一个只比女儿大一岁的青年。

吴束先换了鞋进来,宋莳翊站在门口把一堆东西往里搬。

吴束也没有搭把手的意思,进了屋放好包,又脱了外套,才施施然地走到门口。

宋莳翊也换上为他准备的拖鞋,吴束替他脱掉外套,和自己的外衣放在一起。

夫妻俩看看一摞子价值不菲的东西就这样随意地堆在地上,又看看两个年轻人自然融洽的相处模样,再彼此对视,心里的疙瘩忽然就消失了。

“休息一下,喝点茶吧。”吴淮樾说道。

在沙发上坐定,吴淮樾给宋莳翊沏茶。

梁述兰去厨房将备好的水果端过来放在吴束面前,问:“今天肯定起大早了,吃早饭了么?”

吴束拿着一颗冬枣尝味道,闻言乖乖地回答:“嗯,吃了。”不想吃也会被宋莳翊摁着脑袋吃,“这个冬枣很甜。”说着又拿了一颗递到宋莳翊面前。

宋莳翊正在和吴淮樾闲聊,就势咬了一口,然后才想起来用手接过去。

两个人流畅默契的动作,看得梁述兰一愣。

宋莳翊和吴淮樾聊得很随意也很细碎,从家里人的近况到自己的发展,字里行间还透露了他对自己和吴束将来的规划。

纵使在教育一线坚守了三十几年,吴淮樾也没和这个层次的人打过交道。听这个青年谦逊含蓄又不遮掩的谈吐,凭已有的经验和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来,宋莳翊的确很优秀很有担当,是个无可挑剔的选择。

至于他和妻子最担忧的……

得知女儿和宋莳翊重归于好,吴淮樾和梁述兰心情很复杂。

他和爱人的童年,是跟随这个社会发展而成长的,大家闷头向前奔跑,一路走了太多弯路吃了太多苦,所以有了孩子之后都在竭尽所能地为她提供舒适的生活和尽可能好的学习条件,不想她再经历父母经历过的辛苦。

而女儿也是从小乖巧懂事,很少让夫妻俩操心,这样让人心软的小公主,想到未来可能存在的委屈,他们就心疼的不得了。

但令人矛盾的是,如果放在以前,他们可以很痛快地劝解,如今他们早已不再做女儿的主——女儿的眼界和能力远超过他们做父母的,她所认知的世界早已不是两口子能预见的,强行介入只显得愚昧。

可是那样的高门大户,他们夫妻俩,又怎么能护她周全?

所以这两天,吴淮樾和梁述兰如坐针毡。

吴淮樾看了看在和自己妈妈说话的吴束。

他和爱人时不时会觉得女儿还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要抱抱的小屁孩,遇到陌生人还会怯生生的不敢说话,他们总是下意识的想要为她遮风挡雨、规避一切伤害。

可实际上,女儿这几年变化太大。自己和爱人还在一如过去二十多年般,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但她已然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不是只专注吃喝玩的孩童。

她自己闯出来的天地,已经完全突破了父母为她打造出来的世界,她自己踏上的圈层,早就不是爸爸妈妈所能肖想的。

作为父母的他们,已经完全跟不上女儿的脚步。

女儿能走到现在的程度,也不是一朝一夕凭空而来——卧室里堆积如山的书籍教辅,熬过数不清的夜,背着他们流过多少泪、吃过多少辛苦,钻过很多想不通又被迫想通的牛角尖。

口口声声想要替女儿承担痛苦,实际上她吃的苦一点都不少。

此刻,吴淮樾突然意识到,女儿要面临的辛苦早就不是过去他和爱人经历过的。

吴束,有需要她自己去征服的东西。

吴淮樾觉得,或许,他和爱人应该重新定义一下“女儿的港湾”。

看时间差不多,梁述兰去厨房准备午餐,吴淮樾跟去帮忙,夫妻俩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客厅里的两个人无所事事,吴束还是觉得累,索性回房间躺着。

宋莳翊跟着她进了房间,因里面与以前大不相同的布局,略显惊讶。准确来说,是被房间里成堆的书籍吓到了。

能看出来主人已经在竭力收纳,但是数量巨大,再怎么整理也收效甚微。宋莳翊知道吴束有轻微强迫症,他很难想象,小姑娘竟然能忍受自己的房间拥挤成这样。

宋莳翊定睛看了看,文学历史政治经济等等,种类很多,再换一个位置,什么提高记忆力的、训练口才的,还有硬笔书法、钢琴入门、速记法入门……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

“正在看。好些看过的已经捐了。还有一部分刚挪去楼下的小车库,准备找时间处理了。”吴束已经在床上躺平了,她的腰腿还是很不舒服。

宋莳翊在床边坐下,长臂一伸,替她按摩:“看得挺杂。”

“还好吧。”宋莳翊的手法很不错,捏得吴束很舒服。

突然,吴束想起什么,翻身爬起来,拉着宋莳翊站到两摞垒得高高的教辅书籍旁边。

宋莳翊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乖乖地任她摆布。

吴束垫着脚,仔细地对比着宋莳翊和书堆的高度。

“你后来有没有长高呀?”吴束没头没脑地问。

“可能长了吧,我自己没感觉,但有人提过我好像长高了。”看着身前比比划划的小姑娘,宋莳翊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我长没长高,你没感觉?”

“那你有没有发现,我也长高了一点点?”吴束睨着他,又俏皮的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距离。

宋莳翊挑眉。

吴束挣开她的怀抱,爬上床趴着,拿着自己的手机捣鼓起来。

宋莳翊凑过去,发现她正在翻朋友圈,这个头像很陌生,宋莳翊不认识。

吴束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公示期结束那天,自己用小号发的照片。

照片上就是眼前这两摞书,文案是:上岸啦!我很厉害对不不对!我猜它俩比你高!

此刻,吴束在底下评论:经过鉴定,它们真的比学长高!

看出来宋莳翊的疑惑,吴束解释:“这个是我的小号,有些不方便的心里话,我就在这个号上面发泄出来。”

宋莳翊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吴束也没介意和他一起看自己的过去。

发布的频率不高,每次只是一两句,每句都像在和某个人对话。

蓦地,一句“学长,我好想你”,闯进宋莳翊的视线。

“这是什么时候?”他问。

吴束看了看时间,是大四那年的圣诞节。

两个人都沉默了。

宋莳翊突然意识到,她所谓的心里话,不只是寻常的有感而发,他又前前后后的翻阅着。

……

“这个夕阳好美。”配了两张照片,第二张是他高三转学那天傍晚的夕阳,他在吴束手机里见过。他的手机里也有一张。

宋莳翊划到最新的一条,从最近的开始慢慢看。

第一条是丁修齐攒局的那天:

“原来不是梦啊,你真的回来了。我胆大包天地表白,果然被拒绝了,哈哈哈!”

“今天看到你了,感觉像做梦。可是你为什么会参加联谊?”

……

“我公文大赛得奖啦!据说市长亲口评价我写得好,开心!”

“收到祝福啦……新年快乐,愿你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

“我好像被穿小鞋了。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

“候场的时候老是想到你……”

……

“说点什么好呢……今天喝了点小酒,喊错人了。”这是这个朋友圈里的第一条记录。

宋莳翊眼眶泛红,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小号,是因为我创建的?”

“嗯。”吴束的视线还停留在手机上,思绪却飞到了若干年之前,“分手之后,我发了三天的烧,然后有了解离症状。大四考完12月的那场公考,和沈书宇、顾姐一起吃饭,喝了果酒有些上头,想睡觉来着,要睡不睡的时候喊了声‘学长’,那一下子,酒都吓醒了。回宿舍之后,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是太压抑了,怕真憋出毛病就申请了这个小号,情绪波动的时候,至少有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自言自语。”

吴束看向沉默的宋莳翊,他在心疼她,也在责怪。往他身边挪了挪,吴束环住他的肩膀抱住他:“你别这样看着我。”

宋莳翊狠狠地掐她的脸,不过瘾,扯开她的衣领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疼!”吴束痛到不行,侧着脸看自己的肩膀,很深的一个牙印,“你是小狗吗?!”

身上已经被他烙下大大小小的草莓印手指印,这会儿又多了一枚牙印,没想到这个学长还有这样的癖好。

宋莳翊磨牙:“咬一口都是轻的!”

给她拢好衣服,宋莳翊又走到钢琴面前:“钢琴,画画,书法,攻防箭,你是一点儿都闲着。”

吴束洋洋得意:“马术、围棋、网球、攀岩,也略有涉猎。”

“你怎么忙得过来的?”

吴束也走到钢琴面前,沉默地敲着琴键,不算贵的电钢和真钢音色差很多,敲击的触感也相去甚远。

无名指的指甲上还有一条细微的竖痕,是她练习刮奏的时候指甲裂了流血留下的痕迹。

她听邹沐的话,寻找各种能反哺她的东西,所以很忙碌,没时间伤春悲秋,日子好过很多。

她也知道,真正不甘心的是自己,所以越忙碌,她的心里越踏实。

宋莳翊没听到回应,看向若有所思的吴束。

吴束这才回答:“在区里的时候其实还好,基本能保证周末休息,时间还是够用的。调到市里是真的没空,经常加班。好多东西都撂下了。”

宋莳翊有些心疼,更有担忧:“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聚少离多?”

吴束没想到宋莳翊会往这个方向想,忍不住逗他:“嗯,大差不离。许市有意让我写东西投放外部媒体,势必会增加我的外勤工作,说不定还要经常去外地调研。”

吴束说得一本正经,宋莳翊也不疑有他。

他很支持吴束有自己的成就,因为这是她这么些年自己拼出来的。只是一想到两个人因为工作不得不牺牲相处的时间,他又很不爽。

“你满意这样的安排吗?”宋莳翊问。

“满意啊,能被领导欣赏,我觉得很开心。”

吴束一直觉得自己资质很一般,能考取这样的工作已经是祖宗保佑,不奢求升官发财,只做个基层工作人员安于一隅地把份内事情做好就够了。不承想一朝调动,不但直接和大领导接触了,还被大领导赏识了,这谁能不满意?

宋莳翊点点头:“那就好。”

吴束凑近看宋莳翊的反应。

“看我做什么?”

吴束收回视线,她以为宋莳翊会继续说一些惋惜的话。

宋莳翊看穿她的心思,解释:“我是很想像普通情侣那样,恨不得和你成天呆在一起。但是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很多时候最先牺牲的,就是自己的意愿。”

吴束觉得很有共鸣。

“所以,不要觉得负担,只管做你想做的。”宋莳翊坦然地说着,“办不到的事情、为难的事情,我替你解决。”

吴束盯着宋莳翊的侧颜,锋利坚毅。

难道,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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