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知为何,归青芫自觉心间划过一阵暖流,流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好吧,好像也没有那么心淡如水,至少对周齐堃不是。

归青芫把周齐堃这举动当作示好,她在想是不是周齐堃在为昨晚找补。

脑海纠结了很多,就在周齐堃穿戴好下午去上班时,归青芫蓦然把他叫住。

归青芫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她攥紧衣角,耳畔传来心间轰隆心跳。

她有些紧张,猛闭上杏眼,又缓缓睁开,轻声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见归青芫站在不远处直直看着他。

等她继续说。

归青芫心间沉重得发闷,好似不死心般又问了遍,“你真觉得文工团不适合我吗?”

周齐堃“嗯”了声,话语落下的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

“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买。”顿了顿又说,“这么冷的天还用不着你出去工作。”

周齐堃其实并没想太多,天这么冷,她身体也不好,出去工作太累了。这么冷的天她在家呆着更适合,出去工作要每天早出晚归,他有能力养得起她,并不希望归青芫受累。

周齐堃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随即又低头看了眼时间,刚才调试电视机耽误了点时间,有点要来不及。

他匆匆撂下句,“我先去上班,晚上给你带饭。”便离开家。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归青芫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周齐堃拒绝的话语令他如鲠在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住般,酸楚难捱。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再次被否认。

这是她第二次,被周齐堃拒绝。

归青芫回到自己房间,呆愣坐在缝纫机前,上面还摆着一大团毛线,那本来是归青芫计划给周齐堃织围巾的。

归青芫撇了撇嘴,眼眶微泛起红,她像是撒气般用力把分好的毛线又扔作一团。

不织了,她才不织了。

其实归青芫的难受并不难理解,现如今她本身就处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无依无靠,一切都很陌生。

每天过得无趣乏味,突然某天,有个你非常擅长且熟悉的有趣事物出现在眼前,你想去,可却无法去接触,被条件限制。

而这个限制她的人刚好是归青芫打算慢慢去接受,当成朋友的人。

这难免心头会不舒服。

而归青芫自认为并没和周齐堃熟悉到可以颐指气使命令的程度,开推荐信这事就能看出来。

好商好量都被拒绝,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真的会有用吗?

她认为并不会。



周齐堃压根没把文工团这事当回事,也不是周齐堃大神经,而是他觉得归青芫只是一时兴起,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可事实证明,是他想当然了。

晚上周齐堃拎着饭盒回家,迎接他的是漆黑一片,昔日暖黄色等待的灯光荡然无存。

他拧眉打开灯,随即看了眼鞋柜里的鞋,她没走,还在家。

心间微松了点。

周齐堃把饭盒放在桌上,去敲她的门,“青芫,你在吗?”

敲了好一阵,门才从里面打开。

归青芫头发乱糟糟地搭在粉色棉睡衣肩头,眼睛还有点肿。

“眼睛怎么弄的?”周齐堃一下就注意到了,皱眉,抬手想要凑近看看。

他羽绒服还没脱,此时身上泛着层层凉气。

归青芫下意识后退,语气夹杂疏离,“可能是没睡好。”

周齐堃手抬在空中戛然而止,顿了顿,收回。

“给你带了饭。”

归青芫摇头,语气有点冷,“你吃吧,我吃过了。”

“不是说给你带饭?”他有些疑惑,觉得她怪怪的。

归青芫言简意赅,依旧冷冷的,“下午太饿,没忍住先吃了。”

周齐堃点头,继续搭话,“吃的什么?”

归青芫抬眼看他,“随便吃的。”淡然问:“你还有事吗?”

周齐堃话到嘴边,摇了摇头,“没有了。”

周齐堃以为她是起床气,但终究哪里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归青芫转身,“那我要继续睡觉了。”

陡然,周齐堃酥酥麻麻的磁性嗓音漫过耳畔。

睡衣衣摆被周齐堃拉住,语气盛满关心:“你生病了?”

归青芫说:“没有。”

随即慌乱甩开他,心里还带着点气,“男女授受不亲,别忘了我们的协议。”

她冷然提醒,“私下不能亲密接触。”

周齐堃失笑,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些不讲道理的归青芫,

饶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但心里倒觉得这样的归青芫有点可爱,虽然有点话少。

他双手呈投降状,目光夹杂笑意,“好。”

归青芫见衣摆的手收回,看都没看他一眼,“砰”一声,关上。

周齐堃拧眉,目光聚焦在被紧关的房门上。

起床气还挺大。

又站了会儿,周齐堃才去餐桌前把饭吃完,刷好饭盒也回屋了。

-

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

可是一连好几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甚至连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

温馨氛围逐渐凛寂,倒显得冷冰冰的。

在这样的形势下,周齐堃逐渐意识到,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

这天晚上,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纸袋,右手一个绿色网兜。

把东西都放桌上,而后敲她的门。

“睡了吗?”他缓缓敲门。

没人回答他。

周齐堃又轻轻敲了下。

门依旧没开。

这下周齐堃确信归青芫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拧眉,大脑宕机,究竟是什么事,有点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静默了会儿,脑海闪过很多画面,他好像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貌似最近就只有文工团和电视机这件事。

是因为没去文工团生气还是买电视机生气,约莫就这俩事。

但无论是因何缘故,周齐堃意识到她生气了。

周齐堃捏了捏眉心,视线扫向归青芫紧闭的房门,格外专注。

周齐堃想去和归青芫沟通一下,下意识整理衣领。

可刚抬出的脚步霎时间又顿住,倘若她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岂不是会让她更生气?

思考一瞬,周齐堃转身打开绿色网兜,把各种口味的水果罐头摆在茶几上,这次他还买了肉罐头,火腿罐头和豆豉鱼罐头。

周齐堃只记得上次惹出误会,他买了罐头后归青芫便很高兴。

于是,这次便也这么做了,可上次和这次压根不是一码事。

家里没冰箱,不过好在厨房本身就冷。

春桦现在已经零下二十六度,厨房气温低,放到厨房是不会坏的。

他打算明早写个字条,提醒一下归青芫。

当然周齐堃也留了个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并没生气。

要是没吃……那结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周齐堃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随即在屋里写好纸条放到了茶几上。

屋内,归青芫并没睡着,她抿唇看向门外,听见脚步声逼近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稀薄空气惹得呼吸急促。心里想着周齐堃只要再敲一下门,她就出去。

归青芫的确对于文工团的事情,对周齐堃耿耿于怀。她也知道周齐堃帮自己摆脱知青生活,已经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对他有了情绪,她也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这不受控的感觉并不好。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自己变贪心了。

她思绪混乱,托着下巴费力思考,大抵是周齐堃的一次次帮助让她变得有些心安理得,归青芫摸了摸缝纫机桌上的灯芯绒布料。

心想盘算着如果周齐堃和自己沟通的话,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两人再继续和平共处。

也或许是上次她表达的不够清晰。

归青芫把思路捋顺后,心敞亮了几分。

现在仅剩等待。

脚步声又渐行渐远,归青芫又把视线移到木门那儿。

手里光滑的布逐渐浮现褶皱。杏眼紧盯门把手的位置,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心里燃烧的火苗逐渐烧成灰烬。

熄灭了。

周齐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后,又站在了归青芫房间门口。

他眉头紧锁,静默几瞬,还是把即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缩回。

可视线却依旧紧盯。

算了,明天再说。

这道门似乎成了分界线,门外踟蹰不前,门内心神不宁。



春桦汽车厂食堂

“齐堃,昨晚没睡好?”

师傅朱孝全看着对面坐着的周齐堃,本来平时就没什么笑脸的酷脸多了几分疲倦,有点心不在焉。

周齐堃握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

朱孝全以为是最近厂里事情太多,他压力大。

于是耐心劝慰,“最近事情的确多,杂碎。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哈。”

俄顷间,“可惜了。”似在揶揄,“你今天中午都没回家吃。”

周齐堃手一顿,接受了朱孝全的关心,礼貌朝他道谢,“谢谢师傅。”

厂里中午回家吃的很少。周齐堃这一结婚就天天回家吃,厂里有些人打趣。

这都能拿个中午回家吃饭全勤奖了。

也有人问过他怎么天天回家吃。汽车厂食堂价格很划算,压根没必要给自己做饭。

周齐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说,“没办法,媳妇做饭太好吃。”

到后来就传成,周科员的媳妇儿厨艺高超,狠狠捏住了周齐堃的胃。

周齐堃表面接受了朱孝全误会他因工作忙心不在焉这一幌子。

可私底下周齐堃却在挂念着归青芫,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吃蛋糕?到底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这也的确是他和归青芫在一起后第一次中午没回家做饭。

这一下午周齐堃都如坐针毡,他有点不敢回,他怕归青芫真的没吃蛋糕,那自己整个下午可能真的会心神不宁。

继而周齐堃只敢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看。

下午时光格外漫长,仿佛被冬天冻僵住般,停滞不前。

周齐堃全力投入在工作状态,用不停地忙碌来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反倒还超额完成了不少。

到了晚上下班,周齐堃只格外庆幸他中午没回来。

因为他买的蛋糕和罐头,归青芫都没吃。

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周齐堃眉毛拧得更皱几分,连带着酷脸都多了几分烦躁情绪。

她不理他。

如果说昨天周齐堃还有想和归青芫沟通的想法,那么今天这想法荡然无存。

毕竟归青芫这生气的貌似有些严重,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

她会不会以后都对自己这个态度。

倘若是,那着实有些煎熬。脑海设想太多,变得更加抓狂。

更关键的是现在他都不知道归青芫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

“咔哒”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身蓝色睡衣的归青芫从屋内缓缓出来,周齐堃刚才回来的时候并没开灯,此刻亮光都是由归青芫屋内散发出来。

这样的氛围下,显得周齐堃脸部轮廓忽明忽暗。

尤其是周齐堃此时脸上还有点凶,导致归青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在周齐堃眼里,这就成了归青芫对他抗拒的证据。

周齐堃身体一僵,对她这举动有点不可置信。好似浑身血液一瞬间停滞。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和周齐堃聊一下,她今天在屋里思考了一天,慢慢想起挺多周齐堃的好,之前和周齐堃的相处。

想着想着就觉得或许是自己没表述明白。

思来想去归青芫还是觉得和周齐堃直说会更好,约莫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对柳琴的热爱。

如果周齐堃知道,或许会答应。

毕竟,之前自己做知青时他没少帮忙。

这么想着,归青芫朝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她要和周齐堃沟通。

“周齐堃,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天没开口,嗓子有些干涩,就显得她声音有些冷冽。

“改天吧,我最近工作忙,可能都住在宿舍。”

周齐堃后退两步,状作看手表,给自己找借口。

旋即补充说,“我回来就和你说一下这事。”在归青芫耳中,他语气比平时冷然点。

归青芫脚步一顿,没想到这么不赶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结果周齐堃又忙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眼睫轻颤闪动,而后轻声问。

“那……”她顿了顿,继而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周齐堃觉得她声音格外冷淡,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垂眸回答,“不确定。”

“我忙完再说吧。”周齐堃说完便急匆匆离开,颇有点分身乏术之感。

归青芫看着眼前又变成一片空寂,这会儿才意识客厅居然没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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