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零年代顶多送吃的,用布兜,网兜装的。

类似于糖,苹果,点心。稍微有点票子就送鸡蛋。

林国舒她俩也吃不了,就给归青芫装回来不少。

归青芫格外庆幸今天周齐堃没骑自行车,不然这些东西拿回来还真点挺费劲。

晚上主要就是包饺子,两人回来休息会儿,便开工了。

过年有些说道,说是包到最后面和馅若是有剩余,寓意新年财源滚滚。

甭管真假,图得一吉利,大部人并不会扫兴,继而两人过年和面和馅的时候特意都多弄了点。

做的韭菜鸡蛋馅,寓意长长久久。

这个馅是归青芫的最爱。

归青芫负责和馅,周齐堃负责和面。

两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十分默契。

周齐堃拿了几张报纸垫在客厅桌上,随后把擀面杖,面盆,馅盆一股脑都放到客厅桌上,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包。

这年头并没春晚,画面也是黑白的,而且每天还有固定播放时段,固定频道,只有晚上五点到九点开放。

每每想到这,归青芫都觉得这个电视机买的好亏。

至于现在放着电视,也是过年了,为了调节调节气氛。

归青芫抿唇,手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材料,“我们现在就包吗?”

“嗯。”

电视机陡然传来新闻播报人昂扬的祝福。

“同志们,新春佳节之际,祝您新的一年继续抓革命,促生产,昂扬斗志大步走,迎接美好明天!”

颇有精气神的祝福感染到了归青芫。

归青芫扭头看,系着围裙周齐堃正在俯身摆东西。

她说话音调不自觉尾调上扬:“周齐堃,新年好呀。”

周齐堃看她一眼,却并没回应她祝福。

只是陡然起身,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又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盒。

周齐堃递给归青芫,低沉磁性嗓音在屋内响起,这会儿才回应她刚才的祝福。

“新年好。”

归青芫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纸盒,又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齐堃。

随后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盒,杏眼亮亮的,问:“里面是什么?”

周齐堃眉眼柔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打开看看。”

归青芫抿唇“哦”了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用手在耳边晃了晃,纸盒里发出“哗啦声。”

包装盒并不繁琐,就是个长方形牛皮纸盒。表面是像信封一样,两个纸片别住开口。

归青芫轻轻一拨,表面被打开。内里白色小棉布袋赫然在目。

她眼神夹杂探询把棉布袋拉开。

银项链陡然呈现在眼前。

在暖黄灯光照耀下,冷色银项链增添几分柔和。

刹那间,归青芫杏眼好似被定住,她被迫屏住呼吸,觉得心间好似被“撞”了下,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归青芫把盒子放桌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她没想到周齐堃会送他这么贵重,有含义的礼物。

又缓了会儿,她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银项链,仔细观察着。

方丝链条简约精致,项链正中央的装饰是朵四瓣的小花。

具体是什么花,归青芫没看出来。

归青芫扭头看周齐堃,他还保持刚才姿势,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

归青芫状作平静问:“干嘛送我这个?”她咽了咽口水,莫名无所适从。

周齐堃回答简洁:“你配合我演戏,表演这么好,这是感谢你的。”

归青芫“哦”了声,低垂着头缓缓挪到沙发坐下,而后往沙发左边挪了挪,拍了拍她刚刚坐过的位置。

依旧垂着眸,磕磕绊绊邀请周齐堃坐下,“你站着干嘛?坐会儿。”

周齐堃倒是挺听话,归青芫让他坐就坐,身侧一沉。

屋内气温持续升高,整张小脸连带耳根脖子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直视电视,手不停揉捏衣角,“谢谢你。”

周齐堃倒是泰然自若坐那儿,语气淡然:“不客气。”

陡然,空气间徒留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

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归青芫舔舔嘴唇,问:“项链上这是什么花?”

“你猜猜?”周齐堃并没直接回答,而是又提醒,“和你名字有关。”

归青芫眨眨眼,轻咬嘴唇,和她名字有关?

俄顷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眉,说出了一个似乎不确定但最有可能的名字。

“青花?”

说罢,还偷偷瞥了周齐堃一眼。

只见周齐堃背靠在沙发上,看她时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微扬起,“再猜。”

归青芫秀眉微蹙,只剩归和芫。

芫花,她直接就排除了,觉得不太可能。

那归花?

归青芫蹙眉摇摇头,也不太可能。

嘴里不由念出拼音声调。

guī,guí,guǐ

guì.

桂?

归青芫扭头问:“桂花?”

脑海还在回荡桂花模样,桂花还真有四瓣的,应该就是桂花了吧。

周齐堃依旧摇头,提醒她:“你还有一次机会。”

归青芫拧眉,小脸皱作一团,语气满是质疑,“那总不能是芫花吧?”

“怎么不能是了?”周齐堃反问。

听见他这语气,归青芫杏眼圆睁,语气充斥惊讶,“真是啊?”

“嗯。”耳畔传来周齐堃低沉磁性的肯定回答。

归青芫小嘴微张,拿起项链又看了两眼,观察的很仔细。

没成想最不可能的反倒是对的。

她活了十九年,今天才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一种芫花。

归青芫好奇劲上来了,目光满是探寻,扭头问,“那有青花吗?”

周齐堃眼眸直视她,思索两秒,“好像没有。”

陡然他话锋一转,“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有青花瓷。”

听见这回答,归青芫轻咬嘴唇,尝试把笑意憋回去。

她心中暗忖,这大抵是周齐堃式冷幽默。

周齐堃睨了一眼低着头的归青芫,语气柔和,“没见过芫花?”

归青芫摇头,回复他:“没有。”

“想见吗?”他问。

归青芫其实挺好奇的,尤其这花还和她算得上有点渊源。

她扭头朝周齐堃点头,说实话,“有点想。”

“哪里有?”

“春桦公社就有。”

归青芫杏眼圆睁,微微怔住,没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片刻,归青芫听见周齐堃说,像是达成了约定般,“等今年花开,带你去看。”

归青芫扭头看着周齐堃,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好啊。”

见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周齐堃不自觉扬起唇角。

-

其实归青芫也有给周齐堃准备礼物。

更确切来说,这礼物算得上是个老熟人,还见证了两人某一时期的关系转变。

归青芫从屋里拿出那“老熟人”,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围巾就是两人冷战期那条,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还是回到周齐堃手上。

不过和刚才那条银项链比,倒显得有点微不足道。

深蓝色围巾被平整放进布袋子里,周齐堃扬眉,显然有些意外,“给我的?”

归青芫耳根好似又红了几分,她舔舔嘴唇,“也是感谢你帮我摆脱知青生活。”

在这个新年,两人皆以感谢当理由互送礼物。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种欲盖弥彰,反倒更展现两人细微的小心翼翼。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越雷池。

可殊不知,

越是藏,越是在意。

周齐堃直直看着她,郑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归青芫别开头,可嘴角却不由泛起浅浅笑意,“喜欢就行。”

“你要好好戴。”她一字一句似在强调,“我织的很认真的。”

归青芫话音刚落。

窗外烟花轰然而至,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漫天烟花绚烂夺目,层出不穷。

窗外璀璨令人移不开视线。

可透过这繁华喧嚣的背后,归青芫却又觉得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脑海又浮现很多画面,与病房那个身体健康的蛋糕不同。

这次明显更深入人心,干净的厕所,独自一人的卧室,他叫她芫宝,结婚当天她意外把他压在床上,他给自己买三转一响,他在严寒刺骨的冬天日复一日回来做菜,七十五的浅蓝色羊绒衫,他周齐堃的悉心照顾,干净的厕所,卫生巾,蝴蝶发卡……

近期所有的所有,至此盘旋在脑海,环绕,环绕,不停环绕。

归青芫紧闭双眼,心间陡然酸酸胀胀的。

静默了好一会儿,她心中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她还是希望,能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周齐堃就在一旁看着她,看她愁眉不展的纠结样,这一刻,他陡然觉得离归青芫很远。

周齐堃垂眸看了眼手表,“八点了,一起包饺子。”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止,天空重归黑暗安宁。

“好。”

就这样,归青芫迎来了来到七零年代的第一个新年。

也开启了和周齐堃结婚后第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1、芫花很漂亮嘿嘿,其实当初起名时也参考了芫花的寓意。

两人约定看花这里,我脑海浮现了一首歌。

《花一开满就相爱》我觉得还蛮符合青芫和齐堃的。

2、不送金项链是因为70年代金是禁品,带不出去,金到了80年代才开始恢复售卖。且70年代银饰也较为珍贵。

并非周齐堃抠哇【摊手】

文案下方人设卡有蝴蝶发卡和项链的大概图片

是我约的稿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3、至于被树枝戳,变成梨涡也不是瞎编的,是真的有存在案例啦!

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来到大年初二。今天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一大早,周齐堃载着归青芫去了周婶那儿,自打结婚后, 两人便没再去过。

归青芫特意穿着周婶做的红毛衣, 衬的整个人十分精神。

周婶握住归青芫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热情,见到她时, 满脸慈爱。

“堃子对你咋样?”

归青芫脑海浮现这几个月的画面, 她真诚点头,“挺好的。”

陡然,归青芫话锋一转, 问了个挺久之前的问题, “舅妈,这蝴蝶发卡你在哪找到的?”

周谷香不明所以, 疑惑问:“什么发卡?”

归青芫抬眼看她, “就是蝴蝶发卡。”

“啊,就是你夏天戴的那个吧。”

归青芫点点头。

“哪是我寻摸到的, 那是堃子找到的。”

归青芫眉心一跳, “什么时候?”

周谷香揉捏着下巴, 仔细回想, “那可早着了, 好像就你俩确定要结婚那阵,有天他回来,还特意去了趟山上。”

归青芫一直认为这发卡是周婶找到的,可找到发卡的却并非周婶,而是周齐堃。

归青芫想不通他为何要隐瞒此事,着实摸不着头脑。

回程路上, 依旧是大包小裹,周谷香给两人装了很多冻菜,萝卜干,还有粘豆包,都是她手工包的。

要不是自行车装不下,归青芫感觉周婶都能把酸菜缸搬上车。

正月的风刺骨凛冽,归青芫围巾把小脸捂得死死的。

她想,要是有传送门就好了,一下传送回家属楼。

今天是初二,后天两人也要开始正式上班。

年前周齐堃跟她提到过,说年后请赵觉和邵淳吃顿饭,归青芫答应了,提议把静姐也叫来,都是身边亲近人,热闹点。周齐堃自然对这事也没意见,也就定在今天晚上。

毕竟是东道主,肯定要提前都备好菜。

回家后,俩人便开始忙碌。

晚上,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

归青芫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周齐堃,吩咐他,“你去开门。”

周齐堃放下切菜的手,洗了下手,擦干后去开门。

邵淳手里拎着肉罐头,火腿罐头,赵觉端着一箱果啤。

这是赵觉供销社新上的品,刚好这柜台归他管,就搞了一箱,寻思大家一起尝尝。

周齐堃瞥了眼他俩手上东西,“这么客气?”

拖鞋早给俩人准备好,此时,赵觉正蹲下身换拖鞋,听见周齐堃这话。

他揶揄,“哪敢吃周组长的白食。”

由于周齐堃的优异表现,年前汽车厂给他升了职,由科员变成组长。短短几个月便升职。

可见其出类拔萃。

“快点换鞋。”周齐堃径直走向厨房,“换完鞋沙发坐着去。”

蹲赵觉旁边的邵淳回应,“得嘞。”

换好鞋,缓缓站起身,问,“嫂子呢?”

周齐堃睨了邵淳一眼,“厨房给你们做吃的呢。”

门口.交织洽谈的声音漫入她耳中。归青芫站在厨房,菜板上摆着几个国光苹果。

她握着水果刀,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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