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冉冉本来想和归青芫讲文工团的瓜,可屋内还有别人在,她也不好施展。

也就是随便闲聊,不知道聊着哪个话题,突然就引到了喜欢上边。

你觉得喜欢或者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陈冉冉问的。

这问题并不好回答,倘若归青芫能回答出来,也不会纠结她与周齐堃那些事了。

归青芫垂眸,她思考很久,才回答:“有心动的感觉便是喜欢吧。”

陈冉冉朝她点头,继续说:“心动肯定很重要。”

而后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喜欢应该是时时刻刻想着那个人,他给你带来安稳,让你潜移默化的依赖他,开心想到他,不开心想到他。受委屈想他安慰,生气了想要他哄。你总是忍不住倾诉,让他帮你分析问题。觉得他无所不能。”

陈冉冉歪着头,继续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他呢,也会心疼他。当他不开心时,你也想去问他怎么了,帮他分析。你会格外在意他的情绪。遇到好的东西也想分享给他。”

“总之,心动固然重要,但有时候,可是会心动不自知的。”

陈冉冉的话她听得格外认真,总觉得这些描述似乎一直环绕她与周齐堃之间。

陈冉冉没谈过恋爱,归青芫不觉有些好奇,“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冉冉扬眉,语气有点得意道:“我观察到的呀。”

而后她又继续补充:“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

陈冉冉的话无疑把归青芫的伪装给撕开,让归青芫去直面两人的关系。

周齐堃什么想法她并不清楚,但自己不得不承认

——她对周齐堃好像是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

最终周齐堃还是第二天才启程,因为当天朱孝全又交给他另一难题。

第二天下午他解决完立马启程去了江龙市。

这儿和春桦市离得不远,周齐堃一下火车,韦德汽车制造厂便派人来接他。

与周齐堃对接的是韦德汽车厂的车间主任,姓廖。

周齐堃三言两语把问题陈述,车间廖主任处理能力也快。

确认好了适合尺寸的轴承后,一切便解决好。

廖主任笑呵呵问:“我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周齐堃点头说“好”。

走出汽车厂,周齐堃眼神随意一扫,发现外面停着辆客车。

周齐堃扬眉问:“这是去哪的?”

廖主任回答:“啊,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不来我们这边公社表演吗,今天最后一天表演,说是明天就回去了,现在我派人先开车去,明早就把她们送到火车站。”

春桦文工团本就隶属于春桦汽车厂旗下的,来这儿表演便早早安排好了与这边汽车厂的对接。

下了火车站,去公社那条路就是韦德汽车厂给送去的。

这返程自然也是他们去接。

廖主任认为他就是好奇随口一问,“那这边走,送你去火车站。”

-

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来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领导“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好在前一阵子,她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没料想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

这不由让她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炕头,三两聊着天。

但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明天就能返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陡然,木门那儿传来咚咚敲门声,有个离门近的女生去开门。

那抹男声传进屋内,是来负责传达的。

——“归青芫同志,你对象来找你了。”

像是怕归青芫没听见似的, 开门的女同志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着炕这边又重复一遍。

“他说你对象来了。”

门口和炕中间有个拐角,所以归青芫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并看不见那边场景。

听见这话那一刻, 归青芫肩膀紧绷,旋即大脑一片空白,好似短路一般。

归青芫光是听见“他来了”这三个字, 陡然鼻头一酸。

可同时她也有些许不确定, 心中暗忖会不会是他们在开玩笑?或者是找错人了?

陈冉冉在一旁起哄,拍了拍她肩膀:“快下去呀!”

一屋子的女同志,门口的男同志和周齐堃也不好进屋, 只能归青芫出去见。

归青芫点点头, 说了句,“那我去看看。”

可心里依旧觉得周齐堃来找自己这事儿不太可能。

归青芫披好军大衣, 缓缓下炕, 杏眼里夹杂些许警觉。

见归青芫过来,那女同志就回到炕上了。

归青芫双手缩在军大衣里, 攥得格外紧, 脚步缓缓朝门口挪去, 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点。

木门被开着, 冷气点点飘入屋内, 归青芫下意识裹紧围巾,看着眼前的男人,是弹拨乐的男同志。

她杏眼扫了扫,门口就他一个人,归青芫礼貌问:“你好,我对象在哪?”

男同志朝边上拉了拉, 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

周齐堃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倘若刚才归青芫还能用“万一找错人的”借口来试图让自己不去期待。

那这一刻这种试图变得完全不成立了。

归青芫呆愣在原地,耳畔间轰隆隆的心跳声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错愕的小脸上夹杂茫然。真的是周齐堃,周齐堃居然来这里找她了。

这个刚吵完架还处于冷战的阶段,

这个归青芫自以为不会主动出现自己面前的人。

来找她了。

归青芫小嘴微张,想说点什么。

可千言万语这一瞬都好似被堵塞住,半天没说出来。

霎时间,归青芫仿佛被定在原地。

那双圆圆的杏眼就那么直盯盯看着面前的周齐堃。一言不发。

周齐堃和自己一样,身上裹着个军大衣,身上还围着她织的深蓝色围巾。

归青芫不说话,周齐堃也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那一刹那,归青芫眼眶瞬间变红变得湿润,她慌乱垂下眸,生怕被他察觉。

心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周齐堃上前伸手握住她胳膊。

归青芫被周齐堃拉出屋子,两人保持牵手姿势,周齐堃先是关好门扭头朝那男同志道谢,而后拉着归青芫朝前方走去。

他声音略带沙哑,开口时空气中还飘散着白气。

只短短说了句:“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归青芫咽下喉间干涩,看着他背影总算问出:“你来这干嘛?”

归青芫本意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可这话一开口却有点变了味,原本好奇的话倒有点质问的意思。

周齐堃继续拉着她慢慢走着,没回头,简短回答:“顺路。”

归青芫“奥”了一声,可不由觉得他心口不一。

这算顺的哪门子路?

天空逐渐变得灰暗,放眼望去,堆满白色积雪的空荡荡院子里,两个身穿军大衣的人迟缓朝前方走着,偶有一股寒风袭来,吹得呼呼响。

归青芫没问周齐堃要带她去哪,她就这么亦步亦趋跟在周齐堃身后,无条件信任,依赖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雪上的脚印朝前延伸。

这个极致严寒的公社大院,见证了两人的默契。

-

周齐堃把她带进公社大院另一间屋子,屋里布局和她们那间屋子差不多,但比那屋小了一半。

“上去坐着。”

归青芫没拒绝,她缓缓爬上炕,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摸了一下炕,烫得她直缩手。

归青芫侧头看着眼前的周齐堃,疑惑问:“你烧的?”

周齐堃扬眉,声音有点沉闷:“不然?”

随即周齐堃便蹲到灶台坑那儿,往里添着豆秸,把这些都烧完,屋子能热一宿。

周齐堃早到这儿了,他先去找了这儿的大队长,朝他买了点豆秸,把炕烧热了才去找的归青芫。

此时此景,让归青芫再次想起春桦公社她居住的那间单人小屋,其实布局就和这屋差不多。

只是此刻屋子里多了周齐堃。

这屋子里的灶台并不在厨房,只是在炕下面抠了一个能烧火的洞,在这样的前提下,屋内此刻冒出呛人的烟气。

饶是周齐堃带着口罩,可还是被呛到,不禁咳嗽两声。

按理来说,咳嗽是很正常的,可这咳嗽听起来并不太像被呛到的声音,中间好像还夹杂点沉闷……

归青芫坐在炕上,听见这咳嗽声秀眉微蹙,“你感冒了?”

周齐堃低沉“嗯”了声。

归青芫又问:“怎么弄的?”

周齐堃抬眼看她,又低下头继续添火:“穿少了。”

听见这轻飘飘的回答,归青芫嘴唇越抿越紧,拧着眉,语气不怎么好:“让你嘚瑟吧。”

归青芫别过头,不想看他。

明明知道是冬天,还穿那么少,生病了也活该!

可还是没忍住问:“你吃药了吗?”

听见这回答,周齐堃唇角微勾,“你这是关心我吗?”

归青芫总算回过头,冷声道:“你想太多了,我怕你传染我。”

周齐堃“奥”了声,往灶坑添豆秸动作没停。

周齐堃语气也淡了几分,“不会。”

而后周齐堃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沉闷依旧。

他又补充,“毕竟,我怕越界。”

归青芫愣是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她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说出来。

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解释,更何况前两天的争吵是因周齐堃引起。

这句话直接中止两人的话题,那天吵架时,自己有说过越界这话,归青芫自然没忘,她知道周齐堃是在点她。

本来她以为周齐堃能来找自己,是他心里觉得那事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归青芫想的那样。

思索片刻,归青芫没有回答这话,一时间,本来缓和的两人因这一茬又变得相顾无言。

-

周齐堃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小薄被子。

上面布料材质和图案不太像村民家里的,倒像是百货大楼能有卖的。

归青芫惊奇问:“你哪来的?”

周齐堃把被子铺在炕上用来稍微隔点热,否则,光秃秃的炕上太热也没法呆。

总之,这炕就是太热,太冷都不行。

铺好被子,周齐堃示意她躺下,这才回答,“顺便买的。”

又是这句话,归青芫抿唇,唇角却不自觉漏出一浅浅笑容。

又是顺路到这儿,又是顺便买了这被子。

归青芫看着眼前口是心非的周齐堃,微微翘起嘴角,扬眉问:“那这炕也是你随手烧的?”

周齐堃睨了她一眼,似是听出她话语里的揶揄,没回答。

他不回答,归青芫也没追问,本来也是想打趣他一番。

归青芫亦是这一刻才陡然发觉周齐堃是个心口不一的人,他总是把事情一件件办好,嘴上却丝毫不提。

归青芫坐在炕上,手不自觉托住下巴。

这让她又想起自己的蝴蝶发卡,明明是他找到的,却非要说是周婶找到的。

包括文工团那事,明明是担心自己,可他非不说出口,搞得自己误以为他要限制自己自由般。

两人简单洗漱一下,便躺下了。

这是两人头一回同床共枕,或者更确切点来说,是同“炕”共枕。

他们背对背,中间好似隔出一条银河系,好似生怕越界。

可离近点便会听见两人心间轰隆隆的心跳。

是怕越界,也是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萌动。

-

周齐堃提醒她:“明早天亮咱们就走,大概是六点半。”

今晚不走也是因为天黑无法观察路况,索性也就先把车开来,这样明早也能赶上最早一趟离开。

周齐堃告诉了归青芫他为什么会来这,借此来表明自己是真的路过。

要是过去的归青芫,她一定就相信了,即使周齐堃不解释,她也不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

可透过昨晚与陈冉冉的对话,归青芫却不会再相信他蹩脚的借口。

饶是真的因为顺路,但周齐堃完全可以直接坐火车回春桦,没必要多此一举来这严寒的公社。

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心境逐渐不同,她渐渐开始注意到周齐堃深层次的默默无闻,并全然接收到。

开始试图揣测周齐堃的种种举动,是否缘由于她。

-

半夜时,归青芫是被热醒的,周齐堃豆秸火添的旺,这到半夜便开始反劲。

好在床上还有小薄被。

“睡不着?”

归青芫来回翻身的动作被周齐堃察觉。

归青芫老实回答:“嗯,太热了。”

这话说出来归青芫都有点惭愧,昨天晚上被冷成那样自己觉得受不了,今天太热了也不行,如此恶劣环境自己这反应倒有点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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