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游轮在海面上的航行到底不必在陆地上,桑荔睡得不算太好,醒来的时候还挂着两个十分影响颜值的眼袋。

他噔噔噔的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浴室,冰敷热敷眼贴试用了一堆,还是没能把眼袋消掉,直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气呼呼的。

好在今天海面上的天气不错,日光晴朗,温度适宜,是个格外适合海钓的好天气。

船上的老管家把早餐和水果给桑荔端进来:“夫人,大少爷海外的公司有个会,开完后就过来带您玩。”

桑荔:“哦……”

桑荔用叉子戳小番茄吃,吃了几颗才想起来问:“大少爷是谁呀?”

老管家沉默片刻:“就是您先生,夫人。”

桑荔迟疑,小小声的道:“哇塞这么土的称呼竟然现在真的有人还在用……”

老管家:“……”

桑荔有点好奇:“你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诶,你为什么会给我老公工作的啊?”

这下老管家似乎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给桑荔解释道:“夫人,虽然我没有在你们国内为少爷服务,但在少爷小的时候,我就在江家了。”

桑荔最近短剧看得格外多,随口道:“总不会老公家也是个国外那种豪门世家超级霸总一跺脚国际抖三抖那种吧?”

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天真的愚蠢震撼了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傻不拉几的眼神震惊了老管家。

总而言之。

老管家试探着道:“夫人,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江家的事吗?”

“没有啊。”

桑荔仰起脸,一边腮帮里咬着一颗小番茄,咽下去以后格外傻白甜的道,“但我直到我老公很有钱的啦,他可爱给我花钱了,老公爱我!”

老管家:“……”

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短剧情节,桑荔水果也不吃了,跳下椅子,跑到老管家跟前:“难道我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他说最高最贵的那栋写字楼就是我家的。”

桑荔不知迅速脑补了什么情节,一张小脸垮下去,急急忙忙拉住了管家的胳膊:“不,不会是老公要破产了吧!”

老管家:“……”

还没等老管家说话。

桑荔立刻转身就背起自己的小包包:“那不行!那我要赶紧跑的!等老公重新发财以后再回来!”

老管家:“???”

不是这段感情这么脆弱的吗???

还没等微微有些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快速形成一套说辞,桑荔已经穿好衣服甚至快速的把自己的小行李都收拾好了,眼看着就要冲出门去了。

“夫人——”

老管家赶忙抓住了躁动的桑荔,“这是公海!夫人!”

无知且笨蛋的桑荔努力挣扎:“公海是什么海?就算是公海没有钱荔荔也过不下去的!”

老管家:“……”

最早一波剑桥毕业生的老管家在年老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学渣的可怕。

“Noooo——”

老管家甚至蹦出一个母语单词,“please夫人!就算任何人破产,少爷也不会破产的,请您坐下!”

桑荔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没骗我?”

老管家伸手捂了一把心口:“of course!of course!当然!夫人!”

桑荔猫似的后退回卧室里,警惕:“骗人没有老丁丁。”

老管家:“……”

时至今日,就像出行前江老夫人反复提起的那样,老管家也无法理解少爷究竟为什么能看上一个文化水平如此之低,粗鄙之语如此之多,还像个小妖精一样的夫人。

“夫人。”

为避免麻烦,老管家只能快速将桑荔小小的手提行李箱放回原处,“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他们家族的故事吗?”

桑荔摇摇头。

老管家想了想,道;“那少爷有带您回过国外的老宅吗?”

“有诶。”

桑荔这次想起来了,“就是瑞士那个吗?还有H市半山的那栋我也回过,我还在那儿见过老公妈妈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试着问:“那少爷有跟您说过他的产业吗?”

桑荔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讲过这个诶,我听不懂。”

是关于老公的事,桑荔还是有点兴趣,他左摇右晃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脚:“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给我讲吗?”

老管家:“这……”

短暂的犹豫了片刻后,老管家还是道:“夫人,您还是等少爷回来了亲自听他跟您讲吧,我讲得应该不如少爷全面。”

“不过。”

老管家想起少爷昨天让他查过的那些资料,和监控镜头里的画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夫人,如果您真是为了您身边的人,或者是您的偶像好……那就不要惹怒少爷。”

桑荔没听明白:“啊?”

随身携带的呼叫机传了讯号过来。

“少爷开完会了,让我带您过去。”

老管家没有再说下去,他打开门,带着桑荔从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最高层甲板向下走。

晨曦处升的微光点点洒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像金子不断跳跃。

老管家突然停住脚步,对跟在他身后的桑荔开口:“夫人,您看。海面这么广阔,深邃。”

桑荔:“……嗯?”

“一个人的消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

老管家转回身,对桑荔微微笑了一下,“您说是吗,夫人?”

桑荔这下听懂了,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我当然不会干什么,夫人。”

老管家的面色看上去平和沉稳极了,“但是夫人,您已经是和少爷结婚的人了,少爷很在意您。”

老管家道:“如果您继续和其他人不清不楚下去……少爷或许不会说您什么,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海风的凉意卷着老管家丝毫不显拗口的中文刮起桑荔浑身的冷汗:“你……什么意思啊?”

老管家却只是一笑:“我们到了,这边请,夫人。”

桑荔这才发现老管家带他来的地方时二层的甲板位置。

也是对全游轮开放的,最适合海钓的位置。

这艘游轮作为江修丞最早独自所有的一艘船,因为曾经常年在国外使用的原因,很多配套设施和欧洲那边非常一致。

在二楼的甲板上除了大型的海钓台,还配有一系列的茶吧水吧冷餐吧,在另一侧甚至还带有一间偌大的牌桌,上面是满桌的筹码。

桑荔只顾着四周到处看的时候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向前迈的时候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往另一侧倒去:“欸——”

一只手从反方向握住他的手臂,将他轻而易举的拽了回来。

随即一道有些不屑有些无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我说公主,你什么时候能不平地摔啊?你真的有成年吗?”

显然,这种欠的要死的声音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要你管!”

桑荔皱着脸狠狠白了邵闻星一眼,又朝池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双手向上比了个超可爱的桃心,“偶像么么哒!爱你哦!”

“荔荔这么可爱,我也爱你。”

池诩弯弯唇角,“是要来海钓吗?”

桑荔摇头,老老实实的答了:“不是诶,我又不会钓鱼,我是来找老公的啦。你们有看到我老公吗?”

“没有呢。”

池诩原本眼底的笑意敛了些,“荔荔,你想好要不要来和我拍戏了吗?”

桑荔点头:“想好啦。”

桑荔摸摸鼻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偶像,我可能不能出去和你拍戏,我问了我老公,老公不太同意,抱歉噢……”

邵闻星没有说话。

池诩垂下眼,片刻后,又道:“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茫然:“嗯……气什么?”

池诩的身高比桑荔要高出半个头,他要低下头,才能看到桑荔亮晶晶的眸子:“被老公一直关在家里,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张了张嘴:“啊……”

池诩问:“荔荔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应该给更多人看到,他这样关着荔荔,荔荔是心甘情愿的吗?”

桑荔:“可是……”

池诩揉了揉桑荔软软的头发:“不要紧,导演说还有时间。荔荔可以再多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如果离开婚姻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那我们也可以大胆去试试。”

池诩半蹲身,在桑荔闪闪烁烁的眼神里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我可是很期待和荔荔宝贝一起拍戏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亲了一下的手背上烫烫的。

桑荔呆了一下,快速将自己的手从池诩手里缩了回来,细声细气的讲:“不……老公说不可以亲的。”

“可是已经亲了。”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邵闻星开口,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桑荔红扑扑的脸,“怎么办呢?我要告诉修丞。”

桑荔:“不要!”

桑荔立刻有点慌了:“邵闻星不要讲!”

“叫他偶像……叫我连哥都不带了。”

邵闻星不太满意,“我要跟修丞说,你被其他男人亲……”

“不要不要不要!闻星……闻星哥哥!”

桑荔声音又糯又脆,听得人骨头都泛酥。

邵闻星滚了滚喉结。

他停顿两秒,慢慢开口道:“荔荔,只给池诩亲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闻星哥哥不能亲吗?”

桑荔愣住了。

“好了,做什么吓他。”

池诩笑着打断了邵闻星的话,“荔荔,海钓好像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桑荔:“……”

邵闻星好讨厌。

偶像也……好像有点奇怪……

好想老公呜呜呜!

桑荔隔着老远跟在两人后面,不情不愿的往甲板上的海钓台走去,想去找找老公。

然而还没等走出去,就见甲板上很多艺人在说说笑笑的往内舱走。

咦,不海钓吗?

桑荔想拉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问情况,但又不太敢开口。

直到人群都差不多全走进来,老管家才跟在所有人最后面一起走进了船舱。

“各位伙伴,各位朋友。”

老管家身后跟着的人桑荔认识,是江修丞身边的保镖。

此次此刻,那几位保镖手中的推车上摆满金条,辉光灿灿,看上去格外夺人眼球。

老管家道:“江先生十分欢迎大家来这里度过愉快的假日,为了拥有更好的气氛,江先生亲自为大家准备了彩头。”

“这里每个托盘上各有价值五千万的金条,总价六亿。”

老管家道,“获取规则也很简单,这里是公海,只要你们把接下来看到的内容带进坟墓里,那么每个人下船时都可以带走一根。”

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桑荔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傻白甜,就算情商智商再低的艺人,也从这句话的背后听出了些不祥的意味。

公海。

意味着无规则,无约束,无法律道德底线。

下一秒。

男人皮鞋底的声音在船舱内的木地板上响起。

右手边那间簰室的房门打开,江修丞线条优越的脸隐在半明半暗处,随着他不断的向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真正无国界的地带。

在单独一人的时候。

江修丞身上那种稀薄的人味儿进一步淡化,最后没在他阴郁的,灰绿色的眼睛里。

这让桑荔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而且令人害怕。

“老公……”

桑荔小小声的低低叫了一声,但却不敢走过去,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有些胆怯,他甚至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想把自己缩进人群里去。

这让江修丞眼底的幽深更沉。

但他笑了起来。

“早,各位。”

江修丞的声音也是冷的,像鲨鱼油熬的冷光灯,在孤独的海域里如鬼火般亮起,“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很适合赌簰,但普通牌局太无聊了。”

四周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江修丞越走越进。

终于,他在人群不远处站定。

所有人这才看清他一直拿在左手指尖旋转把玩的东西——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一声沉闷的低响。

那是上膛的声音。

江修丞随意道:“这种玩法在我们这边好像不太时兴,但在海盗那边还挺流行的。”

“这里面一共只有一颗子弹,我们对头一人一枪。”

江修丞道,“规则也简单,谁活到最后,算谁赢。”

在一片死寂中。

江修丞抬手,枪口对准了人群中的池诩:“阿闻,让你弟来陪我玩一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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