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手机一瞬间像是烫手的山芋,桑荔没拿稳,掉在了车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

司机踩了脚刹车:“桑先生?”

“啊……没事没事。”

桑荔做贼格外心虚,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捞起来,立刻就要去删除季柏庭的信息,却又担心自己记不住地点,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垂着脑袋叽叽咕咕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已经熟记在心,终于放心的删掉了聊天记录。

车子终于在酒店停了下来。

江修丞的助理berry和酒店专门的迎宾就等在门口,一路带着桑荔往里走,直到一间看上去最豪华的包厢门前。

berry跟桑荔道:“老板和江老夫人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进去吗?”

桑荔:“……”

桑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酒店——他喜欢吃这家店里一个湘菜厨师做的菜,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好难过。

也许是桑荔脸上的悲伤实在太过深刻。

berry都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老板在,江老夫人不会说您什么的,您不要紧张。”

桑荔眼巴巴的又瞅了berry一眼,没好意思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伤心,只得吞吞吐吐的嗯了嗯,自己伸手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

是真的很沉重的一道门。

雕花的金属双开门好像是为了特意彰显这种包厢里贵客的身份,桑荔推到刚推了一点就没了力气,还是旁边的berry和迎宾帮他彻底推开的。

桑荔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的江修丞。

呜呜。

老公。

由于江修丞出门的时候桑荔还在睡大觉,所以他都不知道老公今天穿得这么帅,一身枪烟灰色的风衣内搭同色系的西装马甲,纯黑色的丝绸衬衫仿佛泛着光,修长有力的长腿被包裹在笔直的西装裤里,径自向桑荔走过来。

“怎么自己推门?”

江修丞走过来站定,并不赞成的皱眉拉过桑荔的手,“这么重,磨疼了?”

老公的手还是又大又可以完全包裹荔荔的。

被老公牵在手里的时候,还是好有安全感,好幸福。

桑荔有些可怜的看着自己和老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以前很好很好的老公——

荔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老公。

桑荔突然眼眶一湿,像猫似的又扑进了江修丞怀里。

他两条细细的手臂连江修丞的腰都圈不住,倒是整个人都能窝在老公的风衣里,看上去像回到了避风港。

桑荔才顾不上别人在看,他声音闷闷的,趴在老公胸膛上,语气听上去委屈极了:“痛痛的!老公!”

他像个小孩一样大声的跟老公抱怨。

“嗯,坏门。”

江修丞抱着桑荔在他后背上轻轻哄着一下一下的拍,“吃完就让他们换掉,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桑荔好想哭。

他没有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老公胸前的一小片衣服:“抱抱。”

江修丞索性一把将他抱起来,带着走回了主位坐下,抱在怀里:“好,抱抱,不要哭,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嗯?”

“我……我根本,根本没有哭。”

桑荔从老公怀里抬起头,蹭在老公下颌上擦来擦去,“你有乱讲。”

江修丞就趁机亲了亲桑荔嫩嫩的脸,用拇指给他擦了擦几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好,宝宝最坚强了,来看看菜单,今天想吃什么?”

被服务了一顿又被抱来抱去的桑荔哼哼唧唧的又耍了一会儿赖皮,才在老公怀里转了个身,就坐在江修丞身上看起了菜单。

无论是江修丞和桑荔都没有任何一个感觉到这幅场景有多怪异。

偏偏周围还有其他人。

偏偏周围除了已经彻底被吓呆了的几个侍者和从江修丞进门就一直等候在旁边,此刻同样被震得不敢说一个字的酒店总经理,还有坐在另一侧的,江修丞真正的母亲——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下去,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总经理和侍者开口:“你们先关上门去外面……”

“我点好了!”

桑荔却坐在江修丞腿上欢天喜地的打断了她的话。

江老夫人:“……”

江修丞顺手帮桑荔遮了遮腿上因为他的动作略微翘起来些的裤脚,又忍不住啄了他一口:“想吃什么?”

桑荔一边坐在老公身上晃着脚一边报了一堆菜名,最后菜单合上:“就这些啦!”

他被江修丞圈养太久,既不会考虑老公吃什么,也不会考虑江老夫人吃什么。

全家荔荔就是最大的。

总经理赶忙双手接过菜单,又问了江修丞一遍:“江董,就按照这个上吗?”

“就这些吧,所有餐品里不要加香茅,他过敏。”

江修丞想了想,简略道,“再把店里适合老人吃的招牌菜也一并加上。”

江修丞微微侧过头:“母亲,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老夫人神色已经极度难看了,但良好的教养到底没有让她当众就发难,只开口道:“我不要荤腥,这段时间在斋修。”

江修丞没什么表情的点头,对总经理道:“加给她的招牌菜不要荤油,就这些。”

在场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到底谁在江修丞眼里更加重要。

总经理一点头,和几名侍者一并退出去关上了门。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三个人。

桑荔一直挺喜欢坐在老公怀里的,他也懒得管江老夫人的事,更不知道怎么相处,于是像小招财猫似的用爪子打了个招呼:“您,您好,欢迎您回国。”

江老夫人面色不虞,她甚至没搭理桑荔的招呼,只对江修丞道:“听说你和闻星闹得不太愉快。”

江修丞牵着桑荔的手玩,闻言动作一顿:“对。”

江老夫人看了看桑荔:“因为他?”

江修丞笑了一声:“不然母亲认为呢?”

江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江修丞到底早已经不是那种她可以拿捏的孩子,这些年无论是江家还是江老夫人的母家都得仰仗江修丞过活。

江老夫人缓了口气,开口道:“当时我让闻星去勾引桑荔,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踏踏实实跟着你,你现在那样对待邵家,有些太过了。”

江修丞:“哦?”

江老夫人道:“游轮的事mason回来已经告诉我了,你竟然动枪,这太荒谬了。”

江老夫人:“而且就算闻星这件事做错了,我们跟邵家多年交情,打个招呼也就罢了,你现在这种要弄死人家的态度……”

“换个话题吧。”

江修丞打断了这个话题。

他正在给桑荔一颗一颗的剥松子吃,剥好就喂进桑荔嘴里,还要用手搓掉外面褐色的皮,很精细的喂养方法。

江修丞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一说:“母亲,您应该庆幸我现在年纪大了些,换成几年前,邵闻星的尸体早应该在海上飘很久了。”

江老夫人一肚子的火被噎了回去,硬是没敢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真正能摸得清江修丞的脾气。

尤其他在还没回国的那段期间,国外的界限往往没那么严苛,那时候的江修丞更像是一只还未被进行社会驯化的野兽。

上一秒他还在开玩笑。

下一秒就见了血。

江老夫人亲自见过,她到底还是不敢再提。

硬是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看江修丞抱着桑荔吃完了整顿饭。

江老夫人整个老太太都不太好了。

正巧berry推门进来和江修丞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公司的事。

江修丞起身,咬了一下桑荔的耳朵:“我出去打个电话,荔荔想跟我一起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荔荔才不去呢!

桑荔最喜欢最期待的一道冰淇淋才刚刚端上来,他无比坚定的朝老公猛猛摇了头,挖了大大的一块放进嘴里。

江修丞:“……”

江修丞又给桑荔擦了擦嘴角,才无奈的带着berry走了出去。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像江老夫人这样的婆婆是很具有威胁性的。

但是对于桑荔来说就还好。

因为他的笨蛋脑袋往往感觉不到威胁。

江老夫人放下碗筷,看着桑荔:“你跟了江修丞这么久,怎么吃相还是这么差?”

桑荔大口大口的吃冰淇淋,嘴角又沾上一点奶油。

他傻乎乎的看了看江老夫人,老实巴交的哦了一声:“那你吃相好就好呗,你吃相天下第一。”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道:“你知道江修丞是本硕博博后连读吗?你大学都没毕业,是么?”

桑荔赶紧给自己辩解:“没有没有,我现在毕业了,老公给我砸了十栋楼,我现在也是本硕博毕业的。”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一拍桌面:“你就没觉得你配不上江修丞吗?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拖累他?如果没有你,桑荔,他将会拥有一个欧洲贵族王爵的女儿或者公主作为妻子,他的人生将是完美的!你懂吗?!”

桑荔终于愣了愣。

他冰淇淋也不吃了,眼睛圆溜溜的看了看江老夫人。

“在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有很多欧洲的贵族都希望能将女儿嫁给他。这样权利与金钱融和,才是最大的收益,桑荔,一切都被你毁了。”

江老夫人道,“我最得意最骄傲的儿子被你拖累,你明白吗?”

桑荔呆了一会儿。

虽然其实这句话并不能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桑老夫人这样说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明明当时是老公主动追他的。

桑荔小小的吸了一下鼻尖,看了江老夫人一眼,第一次没有反驳她。

算了。

桑荔想。

荔荔公主也是公主呀。

而且荔荔公主马上就要走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berry急匆匆的小跑进来,跟桑荔道:“夫人,不好意思,公司海外的数据库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老板有个临时会议要开,他让我先送您和老夫人回家。”

“啊……”

桑荔有点犹豫,“那老公今晚几点回家?”

berry有点抱歉:“这个暂时还不确定,那边事情有些急,老板只交代了几句,现在已经坐车过去了。”

桑荔垮着小脸:“这样子……”

berry安慰他:“夫人不要难过,老板忙完立刻就会回来的,以老板的能力,算上时差,最迟明晚,夫人如果想老板了,也可以打电话给他。”

可是明天荔荔就要跑掉了。

桑荔欲言又止的张了一下嘴。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江老夫人就狠狠拽了他一把:“懂点事,你老公手底下有多少家庭多少人工要靠这份经济生活,你不会连这都要我教你吧?!”

桑荔:“……”

桑荔垂下眼,小小的嘴巴又闭上,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或许现实生活有时候就像荔荔看过的短剧那样。

很狗血的时候就是结局。

桑荔头一次晚上没有睡着。

他缩在和老公大大的床上有点愣愣的等天亮,等老公回来。

等到半夜。

桑荔忍不住还是偷偷给老公打了电话。

老公还是很快接了:“宝宝?”

可是桑荔听到了老公那边真的很忙。

有很多荔荔听不懂的英语在说话,然后就是各种资料纸张的声音,还有旁边各项数据进行汇总的机械音。

桑荔抹了抹眼睛,是干的。

荔荔这次没有哭。

荔荔只是心有点难过。

“老公,荔荔想你。”

桑荔小猫似的说。

江修丞愣了一下。

桑荔其实经常跟他撒娇,大概是有什么天生的撒娇天赋,每一次说话都是软绵绵的,骄里娇气的,只要开口,就能哄得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

但唯独这一次,江修丞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重锤重重敲了一锤。

是急速略过的那种钝痛。

痛得他有一秒竟然觉得难以呼吸。

然而办公室的环境喧嚣。

周围不仅有总部的精算师和数据分析师带着助理进行结算汇总,办公网络屏幕上各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还在争吵不休。

江修丞没能抓住这一秒的痛觉。

他安抚的给了桑荔一个麦吻:“宝宝,今晚自己睡可以吗?明天去购物,等晚上到家得时候,就能看到老公了。”

桑荔细细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说好。

电话线还是没有挂断。

又过了几秒。

桑荔糯糯的声音重新从那边传了过来:“老公,晚安,荔荔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

江修丞心跳得剧烈而疼痛,让他不得不伸手碰了下心口的位置,“老公永远只爱宝宝一个人,晚安。”

桑荔依旧记得这个晚上有很圆很大的月亮。

从没有做过家务的他努力将老公送给自己的值钱的好携带的珠宝和首饰装进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然后像个小幽灵似的在走廊里游荡了一圈。

最后,他从江蕴的书房门前探出一个脑袋:“崽崽,我们离家出走叭。”

正在学习的江蕴:“……?”

佣人们都下班了。

桑荔像个刚刚学会小偷小摸的贼,细声细气的跟江蕴讲:“我要跟你父亲分开啦,你要不要和daddy走?”

江蕴连笔都掉在了地上:“可是,可是我们去哪里?……父亲会抓你回来的,daddy。”

“daddy很聪明的,不会被抓到!”

桑荔漂亮的小脸上显得非常自信,“我们跑远一点就可以了,你明天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哦。”

江蕴一向是非常非常相信daddy的。

一大一小都不敢带太多东西,那样会很容易被佣人发现,于是只能是小小的包包,像洗漱包那样的大小。

可以藏在衣服里。

江蕴的就可以背在书包里。

那好像是H市格外普通的一天春日,太阳微醺的照着大地,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江面波光粼粼。

经过老公之前的允许,桑荔每个月可以有两天出门不带保镖。

他背好自己的包包,在走出卧室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真是一枚好大又好闪的戒指。

据说会值很多很多钱。

可是……

桑荔有些舍不得的摸了摸自己的结婚戒指,最后还是摘了下来,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下楼的时候佣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桑荔表演生动自然的走出门,坐车,接到江蕴——

然后看到季柏庭说的那个位置,真的有一辆格外低调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门打开。

季柏庭清隽的眉眼朝外看过来。

“江修丞海外分公司的事还要忙一会儿,上车。”

季柏庭道。

桑荔丝毫没听出来季柏庭的言外之意,傻乎乎的四周张望了一下:“啊……哦。崽崽,来!”

江蕴也上了车。

他听出了季柏庭的意思,看了眼daddy,又看了眼季教授,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的往桑荔身边靠了靠。

“我们现在去机场。”

季柏庭示意司机开车,然后转身,“手机给我。”

桑荔眨眼:“唔?”

季柏庭语气平淡:“你觉得以江修丞的性格,会不在你手机上装定位器么?”

桑荔一愣,立即反驳:“老公不会的,老公不是那样的人!”

“OMG!”

坐在司机位上的人道,“季,你从哪里找到的傻白甜?”

季柏庭冷道:“开你的车。”

他又转过来,“如果不相信,我们也可以先找个维修点拆开你的手机看看,是否安装定位。”

桑荔:“不……”

老公不会的。

老公应该……不会的吧。

桑荔抱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点开老公的头像又关掉,又点开,又关掉。

车又开过两个红绿灯。

桑荔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机递给了季柏庭,有点可怜的道:“可是我只有一个手机……”

“到那边给你买新的。”

季柏庭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卡抽了出来,丢出窗外,又在下一个路口将手机丢了出去。

桑荔:“!!!”

桑荔简直想要尖叫了,江蕴却用力拉住他的手:“没事的,daddy,daddy抱!”

桑荔从来不知道偷偷跑路也是这样吓人的一件事。

好想他做错了什么似的,要偷偷摸摸的这样。

车子一路从市区驶出高架,再上绕城高速,最后在机场停下来。

桑荔一手拖着江蕴,一手轻轻拽了拽季柏庭的衣角:“季……季教授,我没有,没有身份证。”

季柏庭停住脚步。

转身低头,看向桑荔。

这个男人的骨相和江修丞完全不同。

如果说江修丞的血脉里混淆了一些已经稀薄的欧洲血统,那么季柏庭则纯粹是完全的中式美学。

他不像江修丞那样拥有灰绿色的瞳孔,而是浅黑的深潭般的眼睛,看久了就显得醉人。

“所以,你要走我的同性夫夫移民签证。”

季柏庭开口道。

好拗口的一句话。

桑荔没听明白:“同性夫夫……证?”

季柏庭鲜少会笑。

但到了这一步,他终于弯了弯唇角。

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桑荔的脑袋。

“简单来说,就是乘坐私人飞机,以我的爱人名义入境。”

季柏庭道,“桑荔,记得在落地以后过签证处的时候,要叫我老公。”

桑荔有点茫然,有一点点很微弱的反抗:“可是……”

季柏庭道:“没有可是。”

季柏庭:“那是一个新的国家,你没有身份证,又想以什么身份入境呢?”

桑荔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无知又笨蛋的眼神里写着清澈,傻乎乎的被说服了。

飞机高高升空。

将整座即将陷入夜色的城市甩在身后。

江氏写字楼在经过一场突然的税务风波后归于平静。

江修丞顾不上吃饭,拿过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起身,吩咐berry道:“备车回家,绕城南那家点心铺一下……”

说到一半的话猛然间停住。

berry还在等老板吩咐,没等到下文,习惯性的转过身去看——

看到了江修丞蓦然大变的脸。

berry在这里工作了快七年,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样的面色。

更准确的说,此时此刻的江修丞更像是一瞬间褪去了人皮的某种鬼怪,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狰狞和可怖。

公司明亮无比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像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起来,显得格外森然。

屏幕上是几条桑荔来的短信。

晚上七点整,像是定时发送。

“老公,这么多年花了你很多很多钱,对不起。”

“你妈妈说你学习很好,我学习很不好,总是拖你后腿,对不起。”

“你去娶欧洲贵族的公主吧,荔荔爱你。”

“再见了老公,今晚荔荔就要远航,别为荔荔担心,荔荔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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