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武侠(5)

在客栈休养了不到一天,纪零就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听风山庄的暗道来获取信任。那里有机关保护,因此只有他一同前往才行。

“我只记得大概位置,庄主曾嘱咐过很多遍。”纪零蹙着眉,苦苦回忆着,“但具体情况得去了才知道。”

暗道入口设在一口枯井之下,极为隐蔽,就在纪零当初昏迷的那座假山石附近。借着绳索下去,便能瞧见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向黑暗尽头延伸。

沈惊澜走在最前面探路,旁边是引路的纪零,手里拿着火折子来照明。谢见秋落在最后。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门上的机关已然锈蚀不堪,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转动。推开门,室内映入眼帘的仅有一张石桌,上面积了层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就是这里。”纪零走到石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一时有些迷茫,“应该放在这里的……”

楚红袖没忍住开口:“你是说秘籍残页,原先就这么放在桌上?”

花辞镜虽然没用他那张刻薄的嘴吐槽,但显然也不太相信。他默不作声地检查了一遍石室四周,又敲了敲墙壁和地面,没有发现其他暗格或机关。

“看来是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可笑这听风山庄,竟拿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忽悠人。”

闻言,纪零抿紧了唇,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点苍白。这副忐忑不安的表情,倒是让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沈惊澜心头微动。

楚红袖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算了,既然没了,说明缘分未到。你也别太自责,残页早就被拿走了,不是你的错。”

残页失踪,线索也暂时中断。几人从暗道中出来后,就一同到了酒馆商议下一步。

“按原计划,先去临泉镇吧。”楚红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简陋的地图,规划了一下路线,“那里是南北商道交汇处,消息灵通。万象楼在那里也有据点,可以打听打听。”说到这里,她看向花辞镜。

花辞镜从嗓子里挤出“嗯”的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我……”纪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我不会拖后腿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楚红袖,又悄悄去瞥谢见秋,像是在害怕自己因为没有提供残页而被抛弃。

楚红袖看向其他两人。谢见秋垂着眼,没说话,沈惊澜则道:“他无处可去,跟着也无妨。”

“那就一起吧。”楚红袖最终拍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纪零的伤好得很快,没几天就能正常走动了。楚红袖起初还担心他是个需要照顾的病秧子,后来发现他的武功其实相当不错,并不逊色于他们多少,只是体质不佳,容易倦乏。

他们在山脚下又停留了一阵,主要是等六扇门对听风山庄的调查结果,但最终也没等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在乡中等待的这几日,楚红袖也没闲着。她听闻附近常有魔教宵小骚扰百姓,便动了心思,夜里常去蹲点。

这纯属是她的个人爱好,谢见秋和沈惊澜偶尔也会一同帮忙。

这夜,她果然在村口遇上了三个行事鬼鬼祟祟的人,看身法就是魔教中人。楚红袖正要出手,身侧树梢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纪零不知何时跟出来,率先动了手。

那三人起初还在反击,可交手没过几个回合,刀光闪过时,其中领头那人终于看清了纪零的脸,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露出几分惊惧。

“走!”

他低喝一声,竟不顾同伴,率先向林外窜去。另外两人也如梦初醒,慌忙跟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深处。

纪零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微微弯下腰,手扶着膝盖,呼吸急促,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楚红袖原想接着追击,看纪零状态不佳又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纪零直起身,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不稳,“让他们跑了。”

花辞镜从另一棵树后踱步而出。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倚着竹竿,目光落在纪零身上,又扫向魔教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沈惊澜这时也到了。他看了眼纪零起伏的胸口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让你在客栈休息么。”他语气淡淡的,“伤才好就来学别人行侠仗义。”

纪零抿了抿唇,没接话,只低声道:“回去吧。”

可不能让那几个小喽啰败坏了魔教名声,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纪零走得慢,旁人也迁就他。

楚红袖走在他身侧,想起方才那三人逃窜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那几个人,好像认得你?”

纪零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眼,神色茫然又后怕:“我不记得……可能以前在山庄,和他们打过照面?庄主说过,常有宵小窥伺山庄宝物。”

这话听着合理,楚红袖点点头,没再多问。

花辞镜走在最后,颇为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打过照面?那几人见了鬼似的逃跑,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打过照面”那么简单。楚红袖就这么信了?

纪零悄悄将花辞镜的神情收入眼底。

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近深夜。

只是谢见秋没过片刻就收到了某人任性的要求。他起身推门出去,走到隔壁纪零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条缝,露出纪零有些困倦的脸。他见到是谢见秋,眼睛亮了亮:“谢大哥?”

“嗯。”谢见秋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方才,可有伤着?”

“没有。”纪零摇头,声音放得轻软,“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谢见秋顿了顿,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早些歇息。”

“谢大哥也是。”纪零冲他笑了笑,道了别,演完这出戏后心满意足地合上门。

谢见秋又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刚转过回廊,便见花辞镜正斜倚在他自己房门口,表情似笑非笑的。

“啧,这就问完了?”花辞镜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戏谑道,“我还当你至少要进去坐坐。”

谢见秋手搭在门板上,侧过头:“有事?”

“没事,就是好奇。你对他倒是格外上心。”

谢见秋沉默片刻:“总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花辞镜挑眉,“沈惊澜也说眼熟,你也说眼熟。怎么,你们俩眼熟的是同一个人?”

“我倒觉得……”他拖长了调子,突然话锋一转,哼笑一声戏谑道,“是谢大侠一见钟情,对梦中人觉得眼熟也说不定?”

谢见秋眉头微蹙,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可能性。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倒也有可能。”

花辞镜:“……”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盯着谢见秋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认真的?”

谢见秋看着他,眼神坦荡,表情依旧冷冷的,此刻倒是染了少许不解:“不是你提出的吗?我确有此感。”

花辞镜一时语塞。他看着谢见秋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觉得跟这人说话有点累。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摆摆手,转身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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