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份甜心

前段时间, 沈之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喻甜觉得很迷茫。

甚至一时间没有领会到“喜欢”的意思。

她当然喜欢哥哥啊。

小时候喜欢当小尾巴,长大了也想当个陆吹。

因为, 他就是很好好的人呀, 为什么会不喜欢。

等意识到别人在问什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小世界里的窗户好像被人一下就推开了,风涌了进来,吹得到处凌乱。

原来, 是这个“喜欢”呀。

那会儿她想不明白, 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但现在,提到这个词的时候,记忆像快乐的小马车, 载着她到处跑,但她跑到哪里, 都能见到陆越。

从见面到现在, 每一帧都很清晰。

喻甜有点心慌。

“嗷——”她脸埋在抱枕上胡乱地蹭着,像是想把所有绞在一起的思绪都揉丢。

令秋提醒:“哎哎哎你小心点手!”

正说着,喻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顶着凌乱蓬松的头发, 伸手去把桌子上的手机拿过来。

屏幕亮起, 是陆越的视频电话。

室友们发出诡异的笑声和“嘿嘿”声, 然后自然地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给喻甜留开了空间。

喻甜扒拉了几下头发, 拿出耳机带上, 才接起了视频。

“在干嘛。”

那边的陆越应该是刚洗完澡。

陆越半靠在沙发背上, 睡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颈项,黑碎的发尖还透着点润湿的潮气, 耷拉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平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性感。

“没呢。”喻甜停顿了一下,带着含混的声音软乎乎的,“看佳溪拍的照片。”

她错开视线,感觉脸颊微微发烫。

“嗯。”陆越应了一声,神色懒散,“没碰到手吧。”

喻甜把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像是两只兔耳朵:“我很小心的,没碰到。”

“行,一

会儿洗漱的时候注意点,可以用保鲜膜。“陆越说着,有点不爽地皱起眉,那股子郁气都要从沉沉的嗓音里面溢了出来,“不方便还要回宿舍。”

“一样的嘛。”喻甜弯弯眼。

“明天来换药。”

“啊?”喻甜怔了怔,这才发现今天校医开的药全部被陆越带了回去,这会儿正连着那个口袋,整整齐齐地摆在他家客厅的桌子上。

一直是他拿在手里,然后大家都理所当然地搞忘了有这回事。

“……”

“噢。”

喻甜看到视频那边的陆越往前倾了一下,好像是他手机有信息还是来电进来。

所以,他更加贴近镜头,昳丽漂亮的五官在视野里格外清晰,就连浓密的睫毛都很分明,甚至喻甜还看清了他深刻的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而且因为前倾的动作,本就松散的衣服往下坠了坠。

呲溜——

QWQ 荡睫毛秋千!腹肌滑滑梯!

“发什么呆?”陆越挑眉。

喻甜回过神来,心虚且小声,“怎么啦。”

陆越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他眉心皱出浅浅的痕迹,带着少见的困惑:“陆聆问我要你联系方式。”

他见喻甜听到话的第一时间僵了僵,神色异样,眉头便拧得更紧了,“她说,还是想跟你——道歉?”

陆越语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定定地看着喻甜,“什么事需要道歉。”

他眼眸眯起,“今天是她?”

“不是!”喻甜飞快地否认,“真的不是的,就是——我们有点事情没解决好,但推我的不是她。”

不仅是因为她不想陆越参与进那些陈年烂账里,更因为陆越现在的样子——

他漆黑的眼眸透过屏幕定定地锁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网线看清她心底所有的慌乱。

湿发下的眉眼显得有些压抑,薄唇抿直,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感,他慢声,“喻甜,好好说。”

“哥哥,真的不是她。”喻甜放软了声音解释,“她——总之,你别给她,好不好呀?”

她揪着抱枕的小角,声音小小的,带了点乞求的软糯,“好不好呀。”

“嗯。”陆越重新靠回沙发,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语调微沉,“不给。但有事要跟我说,知道吗。”

“嗯嗯。”喻甜点头如捣蒜:“知道啦,我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撑腰,我可凶了!”

她配合着做了一个挥爪的小动作,像是一只努力假装很有威慑力的小奶猫。

陆越轻嗤了一声,眉宇间的冷厉被这抹甜味化开了几分,“就你,还凶?”

他看了一眼时间,声音低缓下来,“行了,别磨蹭,去睡觉。”

挂了视频,喻甜没起身,她手往前伸,整个人趴在桌上,手也摊在桌上,有点出神。



第一次见到陆聆的时候,陆聆穿着并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躲在门后偷偷地观察,稍微有人大声说句话,她都会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一下。

两个人同岁,喻甜还因为经常生病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弱一点。

但陆聆瘦得更厉害。

她清瘦得显得那双眼睛都格外的大,像只骨瘦嶙峋的流浪猫。

陆聆跟“流浪猫”比起来也没差哪里去。

她爸跟陆越的爸是亲兄弟,但在她才刚一岁的时候,她爸就因为见义勇为去世。一年后,妈妈改嫁。

她就是那个不被新家欢迎的拖油瓶,更别说她的“新奶奶”和亲妈,都不喜欢女孩子。

等弟弟出事,她就被送到了陆爷爷家。

喻甜不能养猫,但她觉得陆聆像是她可以养的小猫,怯生生的,对外界的一切都应激,但却又探头头脑的好奇着。

于是,喻甜想养这只“小流浪”。

喻甜总是带着自己的画笔和小零食去敲对面的门。

她把画具分给陆聆,教她画画,带她认识新朋友,像只快快乐乐的小鸟,试图把另一只躲在阴暗里的雏鸟拉到阳光下。

陆聆怕陆越,还是喻甜一天带着她“哥哥”长、“哥哥”短的,陆聆才敢跟着一起玩。

喻甜可以跟陆聆分享一切,陆聆也是,她虽然胆小怯懦,但能背起发烧的喻甜往医院跑,也会贴心地给喻甜备好各种药和用品。

她们曾经是真的做过最好最好的朋友的。

那时候,她们还约好以后要考同一个美术学院。

直到初三——

因为一张省赛的参赛画作。

那是喻甜熬了几个通宵、一点一点修改细节才画出来的满心欢喜。

却在最终交稿的时候,被人指出与陆聆之前交上去的画作在构图、色彩和立意上有着高达百分之九十的重合。

“我真的没有抄。”面对质疑,喻甜很委屈,她下意识看向陆聆。

陆聆手心掐出了痕迹,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她慢慢地摇头,很小声,“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红着眼睛,不去看喻甜,“甜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甜顿时失语。

巨大的茫然和难过过后,喻甜掏出手机,想给自己证明:“这个画我之前在微博上放过,我——”

界面打开,一片空白。

喻甜觉得很难以置信。

要么是她没发过,要么,是有人删了。

而她的微博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

她自己,陆越,还有陆聆。

后面呢——

“甜甜,对不起。”

“甜甜,哥哥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这次你能不能让让我。”

……

窃窃私语和霸凌随之而来,是十几岁的喻甜心里最灰暗的深渊。

那次被关在教室,以至于犯病差点出事之后,喻甜休学了一个学期,换了这座城市的另一所中学。

她逼着自己重新变得快乐,每天输出无数不要钱的“彩虹屁”,给自己穿上一层刀枪不入的、笑盈盈的糖衣。



第二天上午才9点,喻甜就被叫醒。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挪下楼。

刚走出宿舍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银杏树下的陆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色运动裤,身形清拔颀长,懒散地靠着树干在看手机,手腕上还挂了两个塑料袋。

喻甜加快了脚步:“哥哥!早呀!”

陆越上前,手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旁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他先把早餐递过去,然后拉开医药袋,从里面拿出碘伏、医用棉签和纱布,“手伸过来。”

喻甜乖乖地摊开两只手。

原本白嫩娇小的掌心里,血丝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细痂,边缘被磨破的皮微微翻卷着。

陆越下意识皱眉,他动作放得很轻,但碘伏碰触到新鲜创面的时候,喻甜还是没忍住“嘶”了一声,手指蜷缩着就想往后缩。

“躲什么。” 陆越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退。

他微微低下头,距离瞬间被拉近,黑长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这次不用喻甜闹,他自己就顺着沾满褐色药水的伤口边缘,很轻、很有耐心地吹了吹。

带着温凉清薄的冰泉香气拂过掌心,微刺的痛感神奇地被安抚了下来,却换成了一种密密麻麻的痒,顺着手腕一路攀爬,烧进了心脏。

喻甜眼睛眨巴得飞快,目光从他线条冷直的高挺鼻梁,滑落到因为低头而微露的冷白后颈,她感觉空气又稀薄了。

这也……太近了。

鬼使神差的,喻甜伸手戳了一下他睫毛。

“?”

陆越疑惑。

喻甜:“……那个,我就想看看神仙的眼睫毛好不好摸。”

陆越无语。

他瞟了喻甜一眼,然后微微弯腰,捞住喻甜的小腿,搭到他腿上,给膝盖上药。 !

喻甜想把腿收回来,又没成功,她心跳得自己都慌。

偏偏陆越很淡定:“下午就好好休息,比赛不用去看。”

“那不行。”喻甜反驳,“还有1500米呀。”

“有什么好看的,第一的奖牌给你拿回来就是。”陆越没什么情绪。

他抬眸看了眼噘着嘴的喻甜,伸手戳了戳她脸颊,嗓音里带着笑和温柔,“听话。”



比赛没去看,但晚上喻甜还是被沈之意和顾也叫上,去给陆越过生日。

说是过生日,其实更像是大家找个由头聚会。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KTV,新开的,环境不错,至少空气还算清新,也就刚开始进去的时候喻甜呛咳了几下,后面就习惯了。

喻甜喜欢的漂亮姐姐秦瑶和那个江景宴也来了。

“小可爱,想听什么姐姐给你唱~”秦瑶捏捏喻甜的脸,声音都故意甜了几分。

陆越手捏着苏打水瓶子,挑开秦瑶的手:“一边去,别瞎碰。”

“越哥你喝什么苏打水啊。”顾也蛐蛐,“今天你是寿星,不得让我们玩开心,快点过来!喻甜妹妹也来!”

说着,其他人也催促。

“我不去了,哥哥去吧,我听秦学姐唱歌就好啦。”

“小可爱,有眼光。”

“那必须的!仙界在逃百灵鸟秦学姐!唱歌好听到飞起~”

陆越揉了揉眉,起身:“那你玩,有什么跟我说。”

“嗯嗯。”喻甜点头。

“就是,快来!你不来今晚感觉差点什么。”江景宴催促了一下,顺便给他倒了杯酒,“恭祝寿星!”

那边热闹了起来,喻甜跟秦瑶也玩得很开心。

过了好一会儿,喻甜打算去个卫生间,起身的瞬间,她才发现,原本坐在点歌台旁边的沈之意不见了,陆越也不见了。

她也没多想,眨眨眼就出了门。

结果在走廊转角就看到了陆越和沈之意。

他们面对面站着,昏暗的灯光下,喻甜有点看不清楚表情。

隔了有那么一点距离,但她能隐约听到几句。

“一直……很喜欢你。”

“……”

“能不能答应我。”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

喻甜没太听清。

等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表白现场的时候,

喻甜转过头就想跑。

但又下意识地想去看,就在那探头探脑。

然后她就看到,陆越伸手,接过了沈之意递过来的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