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我来的先生……那只有肇事者了……可恶,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人撞了我!”

智恩抓住床单,艰难地坐起来,刺骨的疼痛也阻挡不了她追问到肇事者的决心。

“对不起,这是个秘密,我不能透露。”

“哈哈,太好笑了,你们居然替肇事者隐瞒,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韩小姐,我看您还是好好休息吧,笑得太过火也会对你的康复产生不利的影响。”

张栋赫填写完手里的表格后,退出了病房,他的缄默不语保持了一个医生替病人情况保密的良好操守,却违背了一个公民的道德准则。

“喂,怎么走了,我还没问完呢?”

智恩伸出手想把张栋赫拉回来,可是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使她的腿刺骨般地疼痛,如针扎、如刀剐、如火烧。

“讨厌,难道是怕我不给医药费吗?”

智恩到处找手机,想给英宰打电话让他尽快把医药费付清,把自己接出来。

可是很快她发现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她的手机……

放在了包包里……

她的包包……

跌落在公路上。

她身无分文,连同外界的联系都被阻断了,只能奢望医院大发慈悲把她送回去了。

“英宰君一定担心死我了吧?”

智恩把头深深地埋进毫无知觉的膝盖,因为……她再也不想看见任何白色。

“英宰,你来接我好吗?我住在天堂街18号,我的邻居们都是天使,他们真的有双白色的翅膀啊,很快我也会有了。”

智恩微笑地看着英宰,她的世界全是白色,惨白的脸色,洁白的衣服,雪白的翅膀。

还有大朵大朵的浮云,缓缓地飘着。

而智恩正是站在上面对英宰伸出了手……

那双手的主人是天使。

她要邀请他一同进入天堂……

“智恩,你不要去,你赶快下来!”

英宰伸出手想把她拉回来,手指间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近在咫尺。

可是他永远拉不到她的手,永远……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脚下的浮云越飘越远,向天堂的方向飘去。

可是奶奶说,在天堂安家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那里实在太美了……

“智恩!”

英宰一下子从噩梦中醒过来,满身的汗水浸湿了被单。

那是噩梦吗,噩梦应该是黑色的、昏暗的,可是刚才自己眼里只有白色啊,一望无际的白。

这是他第七次梦见智恩了。

智恩也整整失踪了七天。

东方人相信“七”是个命数。

七天里他发动了所有的朋友,连公司的职员们都被他派出去寻找,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贴出了智恩的寻人启事,报纸上的寻人广告也持续不断地做着,汉城的医院一间间地被排查。他更是寻访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到过了她可能去的任何地方。

可是,智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才六点半啊!”

英宰扔掉了手里的闹钟,一向沾枕头就能着的他却无心睡下去,点上了一根烟,轻松一跃,坐在了窗台上。

“还给我,还给我,把戒指还给我!”

他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戒指,只因为她不识货地把钻石当成了有机玻璃。

“哼,不值钱的东西还留着有什么意思。”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代表愤怒的声音,顺手做出了一个向外抛的动作。

“天啊,不要,就算不值钱我也要!”

“你这个女人好贪心啊,不值钱的也留在身边。”

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拳头,放低了声音。

“不是这样的……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留在身边的。”

“智恩,那个戒指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如果在,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相信你没有死,你只是在和我捉迷藏是不是?”

“你经常捉弄我,躲在Full House的各个角落里,这次也同样是个玩笑对不对?”

“智恩,你躲在哪里呢?我认输好不好,你赶快出来吧!”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好辛苦……”

英宰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拿起智恩最喜欢的抱枕狠狠地丢了出去。

“咣当!”

花瓶碎了。

她最爱的百合花早已经枯萎了,留着花瓶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还在这里,一定不会允许他破坏Full House里任何一样东西。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这是什么?”

英宰发现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打印纸,好像是有人成心藏在这里似的。

慢慢地摊开,智恩熟悉的字体跃于纸上:

——给最亲爱的英宰君。

——就在刚才我流着眼泪从梦里醒来。我做了一个黑色的梦,梦里Full House变成了一片空地,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周围长出了一圈黑色的花朵。四周静谧极了,没有一个能出声的东西,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拼命地喊,可是——我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然后,我哭了,枕巾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醒来后我去厨房煮了一包牛奶,经过你的房间时,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你还在研读着剧本,微微皱缩的眉头,手指在上面画着圈圈,留下深浅不一的轨迹。你工作的时候总是那么全身心投入,一点也想象不到生活中的你是那么的贪玩。

——相比你严肃的表情我还是更喜欢你笑的样子,不是电视上那种招牌似的笑容,而是独属于智恩我的笑容,你笑起来嘴角有特定上扬的弧度,洁白的牙齿就像刚研磨出来的珍珠

粉,眉宇间还透着一股邪邪的气息,睫毛也跟着一翘一翘的,可爱极了。

——你天蓝色的衬衫我已经帮你熨好了,我特地在上衣的口袋里加上了几片薄荷叶,这样你身上就会弥散出淡淡的薄荷香味(可以让别人误认为是体香哦!),我也会留恋你的怀抱,乖乖地靠在你的胸口,贪婪地闻着这股清凉的味道。而且你一定不知道薄荷叶是象征长久的爱情,香味弥漫多久爱情就会持续多久,所以我要经常给你换新鲜的薄荷叶,这样就连我们的爱情也能长长久久了。

——我最近在写新的剧本,是写给英宰君你的。你可千万不要笑话我,虽然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完整作品的剧作家,但这次我是真的下了好大好大的决心,一定要把完整的作品呈现在你面前,不然的话就罚我一辈子被你欺负好了!男主角当然是照着英宰君你的样子写的,霸道、骄傲、任性、孩子气、外表冷酷内心却比谁都炙热,对感情执著坚守,从来不放弃对幸福的追求。怎么样,听起来还不错吧?嘻嘻,英宰君,你一定要答应我出演这部电影哦,为你量身打造的剧本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哦,你再也不用费尽心思揣摩人物感情了,这次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演出最真实的你自己!

——妈妈临走的时候留给了我一个式样简单的银色戒指,我从来没有戴在手上,都是挂在脖子上,因为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要让妈妈时刻听到我健康的心跳声。可就在昨天,我悄悄地跑出去找了一个手艺最好的银匠,让他在戒指上刻上了英宰君你名字的缩写字母,这样的话你就和妈妈一样成为了可以随时聆听我心跳的人,“怦怦怦”——是不是很激动呢?冥冥中我感觉到了爸爸妈妈一直都在天堂注视着我们,并且每天都为我们祈福,所以无论以后出现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明天就算正式进入夏天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真让人期待。夏天可以在海里游泳,夏天可以无所顾忌地吃冰激凌,夏天可以每天都充满着活力。

夏天更可以用来——爱你。

我发誓要在这个夏天好好爱你。

不是我以前不爱你,只是觉得那份爱还不够多还不够浓烈,还没有把这份爱深深地植入骨髓里,流淌在血液中。

听起来好像有点恐怖是吧?

我以后不再跟你抢电视,不再用牙刷挠你的脚底板,不再逼你吃没放佐料的蔬菜,更不再随便叫嚣着要敲爆你的脑袋。我要每年为你庆祝生日,每月为你准备新惊喜,每星期为你打扫房间,每天为你准备早餐,每时每刻把你放在心上。

直到我对你的爱已经不能用“我爱你”三个字来形容。

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告诉过我一个关于天使的传说,她说:“每一个女孩都曾经是无泪的天使,当她遇上心爱的男孩时便会有泪,天使落泪,坠入凡间。所以每个男孩都不能辜负他的女孩,因为她曾经为了你,放弃了整个天堂。”

所以英宰君,让我们从明天起展开一场关于爱的竞赛吧,让我也做你的天使!我们都要试着每天多爱对方一点,这样慢慢累积起来,总有一天Full House的每个角落都会充盈着爱与温暖,数也数不清,我也可以一直都被爱包裹了,爸爸的爱、妈妈的爱,现在又多了英宰君你的爱,我再也不会因为缺乏爱而感到孤单了。总有一天,我韩智恩一定会变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还有,能不能给你提个小小的建议呢?就是你能不能不要老趁我不备和我发生嘴唇碰撞事件?你总是“偷袭”我,然后又骂我像个被占了便宜的女初中生一般手足无措。

如果你想亲我的话,完全可以大声地说出来:“韩智恩,我要和你接吻!”我想只要你刷牙并且没有吃大蒜的话,我是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虽然每次我嘴上都骂你无耻,但其实心底我还是很喜欢和英宰君你接吻的感觉的,你的嘴唇软软的,口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道,舌头像条不安分的小鱼在我嘴里游来游去,令我惊慌失措,然后又乘虚而入,引诱我的舌头和你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总

之,这种感觉就是很美妙啦!

——好了,我要去睡觉了,养足精力明天就可以好好地爱你了。

亲一个,“啵儿”!

有没有感觉到我口腔里甜甜的味道呢?我可是特地吃了一大块巧克力呢,嘻嘻,我又借机偷吃零食了。

——最后说一句我写的台词念给你听吧,好好听哦,保证你会感动得泪流满面。

“希望在日月更替的地平线,我们会一同越过时间。因为我以为,这瞬间,就是……永远。”

是泪吗?

李英宰会流泪吗?

这封信是他们去往游乐场前一天写成的,从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发誓要好好地爱他。

可如果她真的爱得那么深,为什么又忍心消失不见?

一瞬间的美丽化作丝丝浮云被季风越吹越远,直到再也触及不到,散落在天涯海角。

她难道不知道没有她的消息,甚至都不能确定她的生死,他的心每天都会好痛好痛?

“智恩,你听得到吗?如果听得到为什么不出来回答我呢?”

“智恩,你好自私,你带我看过了沿途美好的风景,却又中途离开,以后的路我再也没有一个人走下去的勇气了。”

“智恩,你说过要更好地爱我的,可是你怎么忍心看着我一个人难过?”

英宰抱着膝盖,烟蒂落在手上,也毫无知觉。

他从未感到过这么无助,像一个失去视力的人再也看不到眼前的方向。曾经最迷茫时,智恩就是引领自己走出迷雾的指明灯。

而现在他再度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漆黑。

“我们说过要一起追赶幸福的,对不对?”

可是现在,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幸福!”

想到这个词语,英宰好像突然被电过了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他发现还有一个独属于他俩的地方,被他粗心地遗忘掉了。

基——月——瀑——布——

基月瀑布。

英宰的车就像是装上火箭弹一样飞快地开到了基月瀑布。

天还没有完全亮,蒙蒙眬眬的,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

英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树木绊倒了他,他掸掸裤子爬起来继续走,露珠掉在身上,他拍拍衣服继续走,看不见方向,他就拿出了打火机。

“噌……”

火苗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基月瀑布映入眼帘。

清澈的泉水飞流直下,与石块撞击溅起的水花儿像个会跳舞的小精灵,不断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白茫茫的雾笼罩着基月瀑布,使这里更像是从没有人来过的仙境。

“传说只要有人肯为恋人跳到河里,看清楚石碑上的图案,他们的爱情就可以天长地久。”

“是真的吗?”

她吃惊地看着他,那真的只是个传说吗?

“传说而已,如果相信并且对爱人忠贞的人自然会勇于尝试。”

“那英宰君……你会尝试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两个人靠的那么地近,他俯在她耳畔亲口说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为了你,我会的。”

英宰看着基月瀑布,不禁哑然失笑,在一个月前他还在这里向智恩见证了自己的爱情,许诺了爱情的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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