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星空下的约定

高原的夜,冷得像刀子。

帐篷外面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哭,帐篷里面也没好到哪去,睡袋是单人的,沈宴和顾深把拉链拉开,拼成一个大的,两个人挤在一起,勉强能盖住,外面零下十五度,帐篷里零下五度,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沈宴躺在顾深怀里,顾深的手搭在他腰上,两人谁都没说话,听着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这是《归途》在西藏拍摄的第二十三天。

白天拍了一场雪地行走的戏,沈宴走了三公里,走完直接蹲在地上喘气,顾深走过来递给他保温杯,里面是姜茶,辣的,但暖,沈宴喝了两口,嘴唇还是紫的,顾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晚上把睡袋拉链拉开了。

“顾老师,您冷吗?”沈宴的声音在帐篷里闷闷的。

“不冷。”

“骗人,您手都是冰的。”

顾深没接话,把沈宴往怀里拢了拢。

帐篷的拉链没拉严实,一道缝里透进来月光,照在两人脸上。

沈宴看着顾深,顾深看着帐篷顶。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像刀裁的,但眼尾有细纹,是累的,拍戏、赶通告、两地跑,还要操心沈宴的脚伤、高原反应、吃没吃饱。

“顾老师。”

“嗯。”

“您说,我们为什么要来西藏拍戏?”

“因为剧本好。”

“我是说,为什么要接这么苦的戏?”

顾深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你在。”

沈宴愣了一下。“我不在您就不接了?”

“不接。”

“为什么?”

“一个人,没意思。”

沈宴的心被撞了一下,他把脸埋进顾深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老师,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又沉默了,帐篷外面的风小了一点,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更亮了,沈宴抬起头,从帐篷的缝隙里看到几颗星星,很亮,比横店的多得多。

“顾老师,有星星。”

“嗯。”

“好多。”

“嗯。”

沈宴盯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您说,星星上面有人吗?”

“不知道。”

“如果有,他们也在看我们吗?”

顾深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沈宴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也许。”

沈宴笑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顾深,两人面对着面,鼻尖都快碰上了。

“顾老师。”

“嗯。”

“等这部电影拍完,我们干嘛?”

“你想干嘛?”

“不知道,休息?旅游?或者——”他顿了一下,“做一件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

顾深看着他。

“什么事?”

沈宴咬了咬嘴唇。帐篷里很暗,但他知道顾深在看他,那个人的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是亮的,像含着星星。

“顾老师,我们结婚吧。”

话说出口,沈宴自己都愣住了,他本来没想说这个,但话到嘴边就出来了,像在心里藏了很久。

顾深没动,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沈宴有点慌了。

“您要是不想——”

“沈宴。”

“嗯?”

“这句话,应该我先说。”

沈宴愣了一下。

顾深坐起来,帐篷太矮,他只能弓着背,但那个姿势不是狼狈,是一种刻意的郑重,他从睡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用绒布袋装着,沈宴看不清是什么,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顾深打开绒布袋,倒出两枚戒指在手心,月光从帐篷缝隙照进来,银色的光在戒指上跳了一下。

“本来想在极光下面给你。”顾深的声音有点哑,“但等不及了。”

沈宴看着那两枚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沈宴。”顾深看着他,“我没什么浪漫的话,我不会说,但这辈子,我只想跟你过。”

他把一枚戒指递到沈宴面前。

“嫁给我。”

沈宴的眼眶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愿意”,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深等了两秒。

“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沈宴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说了三遍,像怕对方听不见。

顾深的手指在发抖,他拿起沈宴的左手,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不大不小,戒指是铂金的,刻着一行小字,沈宴凑近了看,是“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顾老师,这是《追风筝的人》里的台词。”

“嗯,为你,千千万万遍。”

沈宴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哭,眼泪就是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顾深的手背上,顾深伸手帮他擦,擦不干,又擦,还是擦不干,最后不擦了,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两人在帐篷里抱着,谁都没松手,外面的风还在吹,星星还在闪,月亮慢慢移到了帐篷顶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宴闷声说了一句:“顾老师,您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你拍《长安行》的时候。”

“那么早?”

“嗯。”

“您那时候就打算跟我求婚了?”

“嗯。”

“您不怕我不答应?”

顾深沉默了一下。

“怕,但赌你会。”

沈宴笑了,他把脸从顾深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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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您赌赢了。”

顾深的嘴角慢慢上扬,不是那种微不可察的动一下,是真的上扬,眼睛也弯了,沈宴第一次看到顾深笑得这么开,像个普通的、高兴的人。

“顾老师,您笑了。”

“嗯。”

“笑得真好看。”

顾深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在帐篷里又躺下来,还是挤在同一个睡袋里,沈宴把左手举到眼前,月光下那枚戒指闪着冷冽的光,他看了好几秒,又把顾深的左手拉过来,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

“顾老师,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这里没有民政局。”

“那回北京就去。”

“好。”

“不对,北京不能领,去挪威。”

“好。”

“下周就去。”

“好。”

沈宴说了三个“问题”,顾深回了三个“好”,两人在睡袋里十指相扣,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帐篷外面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照得雪地一片银白。星星少了几颗,但剩下的更亮了。

“顾老师。”

“嗯。”

“我睡不着。”

“我也是。”

“您在想什么?”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在干嘛。”

沈宴想了想。

“可能在横店酒店的房间里,一个人吃营养剂,看剧本,然后睡觉。”

“嗯,然后第二天继续。”

沈宴握紧了他的手。

“顾老师,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

“以后也不是。”

顾深转过身,面朝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

“沈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能来到我的世界。”

沈宴愣了一下,顾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宴张了张嘴,想问“您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顾老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你说漏嘴的时候,不止一次。”

沈宴沉默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早就露馅了。

“您不问我从哪来的?”

“不问了。”

“为什么?”

顾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管从哪来的,现在是我的。”

沈宴的眼泪又掉了,今天哭了太多次,眼睛都肿了,但他不在乎,他把脸埋进顾深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像这座雪山,像这片高原,像永远不会变的天。

“顾老师。”

“嗯。”

“晚安。”

“晚安。”

帐篷外面的风停了,月亮挂在雪山上面,亮得像一盏灯,星星围着月亮,像碎钻撒在黑布上。

两人在睡袋里抱着,很快就睡着了,沈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在米其林后厨的灶台前炒菜,旁边有人喊他:“沈宴,出菜了。”

他端着盘子转身,看到顾深坐在餐厅里,看着他。

“你的菜,什么时候好?”顾深问。

“马上。”

“我等你。”

沈宴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沈宴醒来的时候,顾深已经不在帐篷里了,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到顾深坐在外面的石头上,面前架着一口锅,锅里煮着粥,高原的早晨很冷,顾深穿着羽绒服,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您几点起的?”

“六点。”

“现在七点半,您煮了一个半小时的粥?”

“嗯,水烧不开,煮得慢。”

沈宴蹲在锅旁边,看着里面的粥,米粒还是硬的,汤是清的,离“粥”的标准还差很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硬的米,淡的汤,此刻比什么都好喝。

“顾老师。”

“嗯。”

“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

“那我们下周去挪威?”

“好。”

沈宴笑了,阳光从雪山后面升起来,照在两人身上,金灿灿的,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拍了拍顾深的肩。

“顾老师,走吧,拍戏了。”

顾深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回营地,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并排的,一直延伸到远处。

手上的戒指在晨光里闪着光。

【第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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