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签字

下午一点半,沈宴换上了白色衬衫。

不是特意准备的,是行李箱里唯一一件没皱的,顾深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两人站在一起,黑白分明,像故意搭配的情侣装,沈宴对着镜子把衣领翻好,顾深走过来,递给他一枚胸针,那对银色小剑,从金鹰奖到现在,一直带着。

“戴上。”

沈宴接过胸针别在衣领上,手指有点抖。

“顾老师,您紧张吗?”

“不紧张。”

“可您的手在抖。”

顾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冷的。”

沈宴笑了,特罗姆瑟的二月,零下五度,但酒店房间里有暖气,至少二十度。

两人出了门,沿着石板路往市政厅走,特罗姆瑟的下午天还没黑,太阳挂在地平线上,像一个巨大的橘色圆盘,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峡湾的水很静,倒映着雪山和彩色的木屋。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冷冽,但干净得像能把肺洗一遍。

“顾老师,以后我们老了,搬来这种地方住吧。”

“太冷了。”

“那夏天来。”

“夏天没有极光。”

沈宴笑了。

“那就冬天来,住三个月,看完极光就走。”

顾深想了想。

“两个月,三个月太久了。”

“为什么?”

“横店的院子没人浇水,你的茉莉会死。”

沈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他伸手拉住顾深的手指,顾深反握住,十指相扣,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本地人路过,看他们一眼,笑一笑,没人拍照,没人尖叫。

市政厅是一栋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插着挪威国旗,沈宴推开门,里面很安静,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历任市长的照片,翻译已经在等了,是个中国留学生,女孩,扎着马尾,看到他们进来,脸一下子红了。

“沈、沈宴?顾深?真的是你们?”

“嗯。”沈宴笑了一下,“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女孩的声音都在抖,“我、我带你们去二楼,证婚人已经到了。”

证婚人是市政厅的工作人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笑眯眯的,她看到沈宴和顾深,用挪威语说了句什么,翻译说:“她说你们是她见过最帅的新人。”

沈宴说了声谢谢,顾深点了下头。

仪式在一个小房间里举行,墙上挂着挪威国王的照片,窗户对着峡湾,阳光从玻璃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老太太站在讲台后面,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用挪威语念了一段话,翻译同声传译。

“今天,你们将在这里结为合法伴侣,婚姻不是爱情的终点,是起点。从今天起,你们将共享喜悦,分担风雨,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沈宴听着这段话,鼻子有点酸,他转头看顾深,顾深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眶红了。

老太太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请签字。”

沈宴拿起笔,手在抖,他签过很多名字,合同、剧本、通告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签的,是他和顾深的名字,并排,在同一张纸上,第一个字“沈”的三点水歪了,他深吸一口气,想把字写好,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顾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别抖,以后要签一辈子。”

沈宴看着顾深,笑了,顾深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签完了全名,然后顾深拿起笔,自己签,他的手不抖,稳得像在剧本上签名,但沈宴注意到,他签完之后,笔在手里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看了看两人的签字,点了点头,她在文件上盖了章,红色的印章落在白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合法伴侣。”

老太太把两份文件递给两人,每人一份,沈宴接过文件,低头看着上面的字,他的名字,顾深的名字,并排,中间是一个“&”符号。

他把文件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顾深看着他,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沈宴。”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合法的丈夫。”

“您也是。”

两人在市政厅的小房间里拥抱,翻译在旁边哭了,老太太笑眯眯地鼓起了掌,窗外的峡湾很安静,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翻译抽噎着说:“我能、能跟你们合个影吗?”

“当然。”沈宴擦了擦眼角,拉着顾深站到窗户前,翻译举起手机,手也在抖,拍了好几张,沈宴走过去看了一眼,拍得不错,阳光刚好打在两枚戒指上。

“照片可以发,但晚两天。”沈宴说,“我们还没公开。”

翻译拼命点头。

“我懂我懂!我一定等你们官宣了再发!”

出了市政厅,天已经暗了,极夜的尾巴,太阳下去得早,沈宴和顾深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两份文件,峡湾的方向有风吹过来,冷,但沈宴不觉得。

“顾老师,我们结婚了。”

“嗯,结婚了。”

“不是挪威那种口头上的,是真的领证了。”

顾深转头看着他。

“一直都是真的。”

沈宴笑了,他把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的内层,拉链拉了两道。

“这个要裱起来,挂床头。”

“你说了好几次了。”

“因为很重要。”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路上遇到几个游客,看了他们一眼,没认出来,沈宴牵着顾深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在前面。

“顾老师,我们明天回国吗?”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

“回去之后呢?”

“王哥说有记者在机场蹲守,消息可能已经走漏了。”

沈宴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拍,反正戒指藏不住了。”

顾深握紧了他的手。

“不怕?”

“您不怕我也不怕。”

两人回到酒店,沈宴把文件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没发,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好一会儿,最后关掉了屏幕。

“不现在发?”顾深问。

“等回国,当面说。”

“好。”

晚上两人去酒店餐厅吃饭,沈宴点了两份三文鱼,顾深点了牛排,吃到一半,顾深突然放下刀叉,看着沈宴。

“沈宴。”

“嗯。”

“你刚才签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宴嚼着三文鱼,想了想。

“在想,幸亏我穿了白衬衫,不然照片不好看。”

顾深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沈宴也笑了。

“您呢?您在想什么?”

“在想,该早点来。”

“早点是多早?”

“认识你的第一天。”

沈宴放下刀叉,端起水杯碰了一下顾深的杯子。

“那您那天的好感度还是负数呢。”

顾深没听懂,但没追问,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窗外的特罗姆瑟,星星出来了,峡湾的水面上倒映着灯光,一闪一闪的。

明天,他们要回家了。

带着结婚证,带着两枚戒指,带着一整个未来的承诺。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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