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日常
从柏林回来的第三天，沈宴在院子里洗衣服。
是手洗的，顾深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红毯上的粉底，机洗洗不掉，沈宴蹲在盆边，搓着领口，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薄荷和迷迭香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顾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用洗衣机洗不行吗？”
“机洗洗不干净，柏林那天的粉底，你蹭了一领口。”沈宴头都没抬，“你站那么远，粉底怎么蹭上去的？”
顾深没回答。
沈宴抬起头，看着他，眯了眯眼。“顾老师，你是不是跟谁拥抱了？”
“……跟导演，他抱的我。”
“导演是男的。”
“导演六十五了。”
沈宴忍着笑，低头继续搓。
“六十五也不行，以后领口贴胶布。”
“好。”
沈宴愣了一下。他以为顾深会反驳，结果答得这么干脆。
顾深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蹲下来，伸手去够盆里的另一件衬衫。“我帮你。”
“不用，就两件。”
顾深没理他，拿起衬衫，学着他的样子搓领口，动作生疏，但认真，泡沫沾了他一手，袖口也湿了。
沈宴看着他蹲在盆边搓衣服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前几天还在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上，被几百家媒体围着拍照，现在蹲在横店的院子里洗衣服，手背上全是泡沫。
“顾老师。”
“嗯。”
“您以前洗过衣服吗？”
“没有。”
“那您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你洗过。”
沈宴嘴角压不住，两人蹲在盆边，一人搓一件，谁也不说话，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顾深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衣服洗完了，沈宴站起来晾，顾深接过衣架，一件一件撑好，递给他，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遍，白衬衫挂在晾衣绳上，滴着水，在风里轻轻飘，沈宴退后两步看了看，突然笑了。
“笑什么？”顾深问。
“笑……”沈宴想了想，“笑我们，在柏林拿奖的时候，记者问我们回国后第一件事做什么，我说做红烧肉。结果回来三天了，红烧肉没做，光洗衣服了。”
“今晚做红烧肉。”
“好，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宴看着他，笑了。
“王哥说有个杂志采访，问我们婚后的日常，我说日常就是洗衣服、做饭、种花。他不信。”
顾深嘴角微微上扬。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真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白衬衫，阳光透过湿布料，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沈宴伸手，拉住顾深的手指。
“顾老师，柏林那晚，您拿了奖，我什么都没拿，您会不会觉得亏？”
顾深转头看着他。
“亏什么？”
“您一个人拿奖，我蹭红毯。”
“金熊奖是剧组的，金鸡奖是你自己的，金鹰奖是我的，加起来，你比我多。”
沈宴愣了一下。
“金熊奖是剧组的，不算个人的，金鸡奖是我自己的，金鹰奖是您的，所以我们打平。”
“那下个月再拿一个。”
“下个月有什么奖？”
“白玉兰，你提名了。”
沈宴怔住了。
“我怎么不知道？”
“李曼没告诉你？《长安行》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名单昨天出的。”顾深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沈宴张了张嘴。
“……我昨天在洗衣服。”
顾深嘴角微扬。
“晚上做红烧肉庆祝。”
“还没拿奖呢，庆祝什么。”
“庆祝提名。提名就是肯定。”
沈宴笑了，他靠在顾深肩上，看着晾衣绳上的白衬衫，风一吹，衬衫飘起来，像两只白色的鸟。
“顾老师。”
“嗯。”
“柏林之后，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了？金熊奖、金鸡奖、金鹰奖，拿了一圈，再拿下去，别人该说我们包揽了。”
“让他们说。”
“你不怕树大招风？”
顾深低头看着他。“树大不大，风都会吹，扎好根就行。”
沈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超市，买五花肉，今晚做红烧肉。”顾深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锁门的时候，沈宴回头看了一眼，两件白衬衫还在风里飘，薄荷和迷迭香绿油油的，院墙上的茉莉花苗又长高了一截。
他笑了。
这就是柏林之后的日子，没有红毯，没有闪光灯，没有颁奖词，只有洗衣服、做红烧肉、种花，和一个人。
超市里人不多，沈宴推着购物车，顾深跟在旁边，五花肉、姜、葱、八角、冰糖、老抽、生抽、料酒，沈宴一样一样往车里放，顾深伸手把货架最上面的一瓶老抽拿下来递给他。
“上面那层灰厚，换下面那瓶。”
顾深低头看了看瓶身，换了一瓶干净的。
“好。”
沈宴笑了，两人又在蔬菜区转了一圈，买了西兰花和番茄，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沈宴顺手拿了一包薯片。顾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吃零食？”
“你吃，上次在诺邓你吃了半袋。”
顾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好几眼，沈宴以为被认出来了，正要开口，收银员先说了一句：“你们买这么多五花肉，吃得完吗？”
沈宴笑了。
“吃得完。我老公能吃。”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深，顾深面无表情，但耳尖红了。
出了超市，沈宴拎着袋子走在前面，顾深追上来，把袋子接过去。“我来。”
“不重。”
“我来。”
沈宴没争，两人走在横店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回到家，沈宴系上围裙，开始做红烧肉，顾深在旁边洗菜切菜，配合默契，五花肉下锅，翻炒上色，加冰糖、老抽、料酒，香味飘了满厨房。沈宴翻炒的空隙，看了一眼顾深，他正在切西兰花，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顾老师。”
“嗯。”
“您说，等我们老了，还在这个院子里做红烧肉吗？”
“在。”
“院子还在，厨房还在，您还在。”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
“都在。”
沈宴笑了，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红烧肉炖上了，要等四十分钟，他擦了擦手，走到顾深身后，抱住他，顾深没回头，继续切西兰花。
“顾老师。”
“嗯。”
“柏林很好，但家里更好。”
顾深放下菜刀，伸手覆在沈宴的手上。
“嗯，家里好。”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横店的灯亮起来。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响着。
【第七十二章 完】
是手洗的，顾深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红毯上的粉底，机洗洗不掉，沈宴蹲在盆边，搓着领口，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薄荷和迷迭香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顾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用洗衣机洗不行吗？”
“机洗洗不干净，柏林那天的粉底，你蹭了一领口。”沈宴头都没抬，“你站那么远，粉底怎么蹭上去的？”
顾深没回答。
沈宴抬起头，看着他，眯了眯眼。“顾老师，你是不是跟谁拥抱了？”
“……跟导演，他抱的我。”
“导演是男的。”
“导演六十五了。”
沈宴忍着笑，低头继续搓。
“六十五也不行，以后领口贴胶布。”
“好。”
沈宴愣了一下。他以为顾深会反驳，结果答得这么干脆。
顾深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蹲下来，伸手去够盆里的另一件衬衫。“我帮你。”
“不用，就两件。”
顾深没理他，拿起衬衫，学着他的样子搓领口，动作生疏，但认真，泡沫沾了他一手，袖口也湿了。
沈宴看着他蹲在盆边搓衣服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前几天还在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上，被几百家媒体围着拍照，现在蹲在横店的院子里洗衣服，手背上全是泡沫。
“顾老师。”
“嗯。”
“您以前洗过衣服吗？”
“没有。”
“那您搓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你洗过。”
沈宴嘴角压不住，两人蹲在盆边，一人搓一件，谁也不说话，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顾深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
衣服洗完了，沈宴站起来晾，顾深接过衣架，一件一件撑好，递给他，配合默契，像做过很多遍，白衬衫挂在晾衣绳上，滴着水，在风里轻轻飘，沈宴退后两步看了看，突然笑了。
“笑什么？”顾深问。
“笑……”沈宴想了想，“笑我们，在柏林拿奖的时候，记者问我们回国后第一件事做什么，我说做红烧肉。结果回来三天了，红烧肉没做，光洗衣服了。”
“今晚做红烧肉。”
“好，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沈宴看着他，笑了。
“王哥说有个杂志采访，问我们婚后的日常，我说日常就是洗衣服、做饭、种花。他不信。”
顾深嘴角微微上扬。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真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白衬衫，阳光透过湿布料，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沈宴伸手，拉住顾深的手指。
“顾老师，柏林那晚，您拿了奖，我什么都没拿，您会不会觉得亏？”
顾深转头看着他。
“亏什么？”
“您一个人拿奖，我蹭红毯。”
“金熊奖是剧组的，金鸡奖是你自己的，金鹰奖是我的，加起来，你比我多。”
沈宴愣了一下。
“金熊奖是剧组的，不算个人的，金鸡奖是我自己的，金鹰奖是您的，所以我们打平。”
“那下个月再拿一个。”
“下个月有什么奖？”
“白玉兰，你提名了。”
沈宴怔住了。
“我怎么不知道？”
“李曼没告诉你？《长安行》提名了最佳男主角，名单昨天出的。”顾深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沈宴张了张嘴。
“……我昨天在洗衣服。”
顾深嘴角微扬。
“晚上做红烧肉庆祝。”
“还没拿奖呢，庆祝什么。”
“庆祝提名。提名就是肯定。”
沈宴笑了，他靠在顾深肩上，看着晾衣绳上的白衬衫，风一吹，衬衫飘起来，像两只白色的鸟。
“顾老师。”
“嗯。”
“柏林之后，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了？金熊奖、金鸡奖、金鹰奖，拿了一圈，再拿下去，别人该说我们包揽了。”
“让他们说。”
“你不怕树大招风？”
顾深低头看着他。“树大不大，风都会吹，扎好根就行。”
沈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去超市，买五花肉，今晚做红烧肉。”顾深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锁门的时候，沈宴回头看了一眼，两件白衬衫还在风里飘，薄荷和迷迭香绿油油的，院墙上的茉莉花苗又长高了一截。
他笑了。
这就是柏林之后的日子，没有红毯，没有闪光灯，没有颁奖词，只有洗衣服、做红烧肉、种花，和一个人。
超市里人不多，沈宴推着购物车，顾深跟在旁边，五花肉、姜、葱、八角、冰糖、老抽、生抽、料酒，沈宴一样一样往车里放，顾深伸手把货架最上面的一瓶老抽拿下来递给他。
“上面那层灰厚，换下面那瓶。”
顾深低头看了看瓶身，换了一瓶干净的。
“好。”
沈宴笑了，两人又在蔬菜区转了一圈，买了西兰花和番茄，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沈宴顺手拿了一包薯片。顾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吃零食？”
“你吃，上次在诺邓你吃了半袋。”
顾深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好几眼，沈宴以为被认出来了，正要开口，收银员先说了一句：“你们买这么多五花肉，吃得完吗？”
沈宴笑了。
“吃得完。我老公能吃。”
收银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顾深，顾深面无表情，但耳尖红了。
出了超市，沈宴拎着袋子走在前面，顾深追上来，把袋子接过去。“我来。”
“不重。”
“我来。”
沈宴没争，两人走在横店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回到家，沈宴系上围裙，开始做红烧肉，顾深在旁边洗菜切菜，配合默契，五花肉下锅，翻炒上色，加冰糖、老抽、料酒，香味飘了满厨房。沈宴翻炒的空隙，看了一眼顾深，他正在切西兰花，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顾老师。”
“嗯。”
“您说，等我们老了，还在这个院子里做红烧肉吗？”
“在。”
“院子还在，厨房还在，您还在。”
顾深抬起头，看着他。
“都在。”
沈宴笑了，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红烧肉炖上了，要等四十分钟，他擦了擦手，走到顾深身后，抱住他，顾深没回头，继续切西兰花。
“顾老师。”
“嗯。”
“柏林很好，但家里更好。”
顾深放下菜刀，伸手覆在沈宴的手上。
“嗯，家里好。”
窗外的夕阳落下去，横店的灯亮起来。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响着。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