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真相?

“走吧,往草原深处去,别被人抓住,好好活着。”

穆云缨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她解下系在马颈间的缰绳,拿在手中,见小红马在原地不动,又推了推它的身子。

小红马似是懂了她的意思,扬着头发出一声绵长又悲戚的嘶鸣,前蹄焦虑不安地刨着地上的青草,不肯挪动半步,只是用脑袋一个劲地蹭穆云缨的手心。

穆云缨别过脸,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一步步跌跌撞撞地朝西凉城走去。

小红马亦步亦趋地跟在穆云缨后面,穆云缨一次都没回头。跟了不知道多久,小红马在原地停下,它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往后退,退了数丈远,才掉转马头,扬蹄朝着草原的方向奔去。

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穆云缨才回了下头,只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西凉城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那座曾承载过她所有欢喜与温暖的城池,如今成了她心间最痛的一道伤疤。

怀揣着最后一丝隐秘的希望走上街道,当看到城头上挂着两颗人头时,穆云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哪怕隔得很远,哪怕风吹雨打磨损了他们的容颜,穆云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

那是她的父王,她的兄长。

胸口又是一阵酸疼,一大口黑血从穆云缨口中喷出,接着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孩童经过,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穆云缨。他回头冲着某一个人焦急地喊道:“李应哥,这里趴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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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缨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里,场景直接被拉回晟朝大军攻入西凉城的那天。当天发生的一切仿佛被摁了0.5倍数在她的眼前打转。

“云缨,快走,别回头。”

这句高喝犹如梦魇,一柄长剑从穆绍云胸口刺出,穆云缨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倒下,露出他身后的那个男人。

一副黄金面具赫然入目。

穆云缨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屋瓦,鼻尖萦绕着安心的药香味。

一个肉嘟嘟的大男孩正在帮她换额头上的湿布。见她突然睁眼,吓得差点打翻一旁的水盆,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巴,冲屋外道:“李应哥,那个人醒了。”

穆云缨还没来得及问话,小胖子就一溜烟跑了出去。穆云缨起身想去追,发现自己全身发冷,还不停地打着寒战。

从小没生过什么重病的穆云缨后知后觉就意识到自己得了风寒,于是她乖乖躺好。反正她的日子也不多了,这反倒更让她更容易接受自己的处境。

趁着四下无人穆云缨偏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她躺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房间虽小但收拾得很整齐,能看到角落处还堆着一些还未处理的药材。

穆云缨对自己身处的地方心中有底,这大概是某位郎中的屋舍。

没过多久,大男孩就回来了,还半拉半扯着把一个布衣男子推了进来。

布衣男子很瘦很高,自带一股书卷气,进来后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朝穆云缨做了个西凉王室的躬礼。

“公主,冒犯了。”

穆云缨还没有回应,李应已经把手搭上她的手腕。

“你们是谁?”在布衣男子把脉的过程中,穆云缨哑着嗓音问道。

“在下李应,是生活在西凉城的平民百姓。”直到把脉结束李应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穆云缨看向他:“你认识我?”

“公主风华绝代,西凉城估计没人不认识您。”李应很轻地笑了一下,扭头吩咐周实:“周实,去把外面煎的药端进来。”

等周实离开,李应收回手,脸色格外凝重:“公主脉象浮数且沉滞,一来是风寒入体日久,湿寒郁结在肌理;二是体内藏有剧毒,只是这毒的脉象实在怪异,学生分辨不出是何路数。”

“是西凉秘药,一月散。”穆云缨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李应瞳孔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是一月散。”

一月散作为西凉秘药,见过的人很少但江湖上一直流传着它的传说。它不是天下剧毒,但中毒者没有辟厄丹会陷入给你希望又失望的绝望。

更重要的是,穆云缨作为西凉公主却中了西凉秘药,是宫内出现了内鬼!

李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瓶:“我这里有解毒丹,公主您……”他没有说下去,没有金蝉草,穆云缨一个月后还是会毒发身亡。

穆云缨曾经是拥有金蝉草的......

她敛下忽然涌起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看起来还算镇定,没对自己身上的毒发表感想,反而话锋一转,问:“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公主请节哀顺变。”过了很久,李应才开口。跟大多数战败城一样,西凉也遭受了王室受辱、财富被洗劫的浩劫。他为人一向嘴笨,好赖话不会说,怕自己触到穆云缨的伤心事,病人是不适宜有较大的情绪起伏。

“药来啦。”周实端着药碗回来了,穆云缨沉默着把一碗苦药咽进肚子。

又躺了两日,在李应和周实的照料下,穆云缨的身体渐渐好转,当力气全部恢复后,穆云缨悄悄离开了李应的小屋。

她暗中回了一趟西凉王宫,王宫跟她离开时变化不大,如果里面的守卫不是黑甲士兵,如果里面还有西凉人。

穆云缨会以为自己只是出去游历了一趟,回来时父王和母后还是会在王宫里迎接她,问她这次出游危不危险,其中发生了什么趣事有没有认识新伙伴……

可那只是她的想象。

从王宫出来后,穆云缨用泥巴把自己的脸糊脏,混进乞丐堆在城中四处打听。四天前西凉剩余王室被尽数掳走,晟朝的几位将领也在前日返回夙边城,只留下重要人马镇守西凉。

穆云缨想去夙边城,可城门处戒备森严,没有通关文书根本出不去。观察两天后,穆云缨想出了在城门制造混乱,趁机寻找机会出城的办法。

这个方法虽然危险,但已经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方式。成功了她就去夙边城为王室复仇,不成功她就以身殉志,死在西凉她也算是落叶归根。

不过在行动的前一天,有人找到了她。

李应开门见山:“公主是想出城吗?我可以帮你。”

“你有办法?”穆云缨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普通男人会主动提出帮她。根据之前的接触,穆云缨能确定他是好人,而她不想拖累他们于是悄悄离开。

李应:“我以前救过一个人,他可以帮忙弄到通关文书,您可以凭借那个出城。”

“你为什么帮我?”

李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同是西凉人,我只是期待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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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穆云缨拿着通关文书出现在城门口。

“站住。”守门将伸手拦下穆云缨,对着通关文书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摩挲着下巴疑惑道,“你跟画上的长得不太一样啊。”

穆云缨吞了口唾沫,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了?”一个穿着盔甲的城门校尉见这边有情况走了过来。守门将把通关文书递给他,校尉打开看完,跟点了炮战似的,指着守门将的脑袋骂道:“你眼睛瞎吗?这就是同一个人。”

“快走,别在这里挡路。”校尉面向穆云缨,语气仍是不耐,说话时还推搡她让她朝前踉跄两步。

他的力道看起来重实则落在肩膀上的力度很小,穆云缨瞬间知道他是谁,低着头脚步匆匆向夙边城走去。

夙边城内外处处都飘着得胜的旌旗,街巷间酒旗招展,人声鼎沸,人人皆捧着酒肉庆贺边境大捷,整座城池都被浓烈的战争喜悦包裹着。可那热闹越是喧嚣,穆云缨心中越不是滋味,这场喜悦里融了不知道多少西凉人的鲜血。

她接连在都护府门前蹲伏了好几日,眼见离她毒发之日越来越近,终于看见一行侍卫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

是谢珩。

竟然真的是他。明明还是那张穆云缨熟悉的面孔,却完全没有了之前温润的气质,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气场,看上去如此不近人情,肃杀果决。

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情愿,穆云缨还是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答案。

等谢珩带着侍从离开,都护府内守卫松懈,穆云缨翻墙潜入,等待动手的时机。

一直等到后半夜谢珩才回来,等他靠近自己藏身的地方,穆云缨猛地从暗处冲出,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朝着谢珩心口刺去。可她身形刚动,两侧便立刻掠出两道黑影,侍卫反应极快,手腕一扣便将她手臂死死按住,短刃“当啷”一声落地。

看到来人是她,谢珩挥了挥手,让侍卫们放松包围圈。他走到离穆云缨两步远的距离停下,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嘲讽:“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西凉灭国的这件事果真是你策划的?”穆云缨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目光死寂而决绝,就算要死她也要做个明白鬼。

“你不是看到了吗?”谢珩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穆云缨咬牙瞪他,话中每一个字都带着非凡的重量。

谢珩轻蔑地哼了一声,“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权。这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打开城门,我还不能这么顺利地攻破西凉城。”

谢珩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尖针直愣愣地扎进穆云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真心?”穆云缨直直地凝视他。

谢珩:“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云缨仿佛听到了遥远远方传来钟声敲响的厚重余韵,把她最后一丝理智震断。

趁着侍卫没有防备,穆云缨一个箭步抽出最近的一把刀朝谢珩刺去。

“刺啦。”

穆云缨低头一看,一把尖刀从她胸口刺入从后背刺出。

一滴泪从穆云缨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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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缨的这次回溯足足用了三天时间。

一下子从回忆中抽离,穆云缨还有些恍惚,她在床上呆躺了好半天才缓缓撑起身。阴间局势变幻莫测,穆云缨拍了拍自己的 脸保持清醒。

下床穿鞋后,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要把想起来的一切告诉穆绍云。

穆云缨一边打字一边推开门。她似有所感地一抬目光,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谢珩。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三天,爆爆爆爆爆爆......卡卡卡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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