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有什么好激动的

汤泰宁的发质细软,但发量很多。碎发被打湿捋到后面去之后,额前的美人尖也露了出来。

在认识汤泰宁之前,蔡嘉澍只在古装片里见过那么标准的美人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汤泰宁的美人尖一路往下看去,落在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柔软的纤薄的唇上。

有一阵子,他睡不着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在那个美人尖和鼻尖之间上来回勾画,直到把汤泰宁弄醒拉过他狠狠吻上来才肯收手。

蔡嘉澍有些走神,指尖在汤泰宁的发际线周围无意识地摩挲。

“蔡蔡,是不是该用洗发水了?”

汤泰宁的话把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蔡嘉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洗脸台上的镜子。

镜子上已经盖上了一层雾气,这也使得他无法看清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过于红了。

他低头看向汤泰宁,见他正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一下子觉得脸上更燥热了。

“啊,嗯。洗发水在哪儿?”

他刻意别过头去,假装忙碌地到处扫视,只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差点被蛊惑的窘迫。

“可能在淋浴房里。”汤泰宁说,“你看一下。蓝瓶子的。”

蔡嘉澍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去到淋浴房,果然在置物架上找到了汤泰宁一直用的那瓶洗发水。

蔡嘉澍拿起洗发水,看着瓶身上绘制的两片薄荷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超市货就是他和汤泰宁孽缘的开端。

谁能想到自己最初让自己意乱情迷的淡淡的薄荷味居然来自于那么一瓶超市三十块钱一大瓶的洗发水。

他把洗发水拿到洗脸台上,挤了一些到手心,沾上水慢慢搓开。

在充满了温热水汽的浴室里,那股纯粹的毫无技巧可言的薄荷味从掌心揉搓出的泡沫里渐渐弥散开,味道不一会儿功夫就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让蔡嘉澍无处可躲。

他十分恼怒地意识到这味道这味道从他脑海里拉出了千丝万缕的回忆和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过去两人耳语的时候闻到这股气味时候心中的瘙痒,回忆起某次密闭车厢里皮革的味道混合着这气味在温热缠绵中弥散开的感觉……还有很多,每一个场景回忆都那么的清晰,仿佛是被篆刻进了脑子里,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

蔡嘉澍有点想哭。

谈恋爱然后分手真的伤身又伤神,他可能再也不会有勇气去尝试第二次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却还是被汤泰宁察觉出了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这味道熏得我鼻涕都出来了。”蔡嘉澍假装随意地抬起袖子抹了一下鼻子。

汤泰宁的眼睛盯着他看,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蔡嘉澍怕他会说出什么令自己招架不住的话来,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又买了一瓶新的?为什么不用上回Roger送的那个几百块钱一瓶的专业沙龙级的洗发水?”

“用惯这个了。”

“可是Roger说你头发太细软了,要用那种专业洗发水发顶才不容易塌陷。”

“塌了就塌了。”

“塌了不好看啊。”

“你不在我身边,我好看了给谁看?蔡蔡,我……”

来了,来了,他果然又要装可怜求和了。

蔡嘉澍拿花洒的手故意一晃,喷了汤泰宁一脸水让他闭嘴。

“给你叔叔阿姨看,给你老板看,给诊所的病人看……反正我不要看你这个狗东西。”

蔡嘉澍转身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毛巾,粗暴地给汤泰宁擦了擦了脸。

汤泰宁一点也不恼,反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蔡嘉澍觉得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汤泰宁:“至少你愿意当着面骂我了。比一声不吭的离开,什么都不愿意说让我好受了很多。”

蔡嘉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怀疑这时候自己要是扇汤泰宁一巴掌,可能都会被他一下舔手。

汤泰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完了。

明明那时候露出那种眼神的人是他,现在怎么还能这样厚颜无耻地舔着脸不断求复合?

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只是在装?

……

想着想着,蔡嘉澍手里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汤泰宁面部微微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头皮上来自蔡嘉澍指甲里逐渐升腾起的怒气,于是抿起嘴不再说话。

浴室里,下半场的洗头过程悄无声息,只能听见花花的水声和包子在客厅来回跑酷的声音。

确认汤泰宁头发上的泡沫都被冲洗干净后,蔡嘉澍站直身体,揉了揉已经有些僵硬的腰。

他取来一条干毛巾,一边替汤泰宁擦干头发上的水一边扶他坐起来。

“好了。洗完了,需要帮你吹干吗?”他问。

“先不用。”汤泰宁扭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扯了一下衣领,表情一下子有些别扭,“蔡蔡,能在麻烦你帮我拿套干净衣服过来吗?”

“嗯?”蔡嘉澍往他背后一摸,这才发现他衣服背后完全湿透了。再一看洗手台上用来垫在脖子底下的毛巾,已经吸满了水,此时还在不停往下滴。

蔡嘉澍为自己的疏忽感到羞愧,用大声的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衣服都湿了,你怎么刚才不说!?”

汤泰宁倒是一点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反正已经湿了,换一套就好。我也正打算顺便冲个澡。”

“等一下!”蔡嘉澍立刻按住了他那个已经撩起衣摆的手,“我说过,只给你洗头的,别的不要多想。”

汤泰宁笑道:“我知道,淋浴我自己能行,只要把这只手举着不碰水就没问题。”

蔡嘉澍警惕地看了看他:“嗯,那好,你自己洗。我帮你去拿衣服”

他瞄了一眼汤泰宁已经露出的半边腰,又补充道:“你等我出去了再脱衣服!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已经不适合看你的裸体了。”

汤泰宁双手高高举起做出投降状:“好,等你出去了我再脱。”

于是,蔡嘉澍拎起椅子,飞速逃离了浴室。

他来到卧室,熟门熟路地打开衣柜。

这个衣柜是他和汤泰宁共用的。

其实汤泰宁的衣服不多,只占了几个衣架和两个小抽屉,衣柜里大部分的空间一直都是蔡嘉澍在使用。

蔡嘉澍从这里搬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经常穿的外套和贴身衣服。因为别的大多数衣物都是汤泰宁说好看他才买的。

既然分手了,他就不想再穿前男友觉得好看的衣服了。

如今那些被留下的衣物被整齐地悬挂或是叠放在原处,似乎和边上挂着的那一几套正装衬衣的主人一样,在等着蔡嘉澍随时回来。

蔡嘉澍不知道汤泰宁每次打开衣柜看到这些衣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还会像当时看见自己漂亮的男朋友穿着新衣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那样双眼发光吗?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瞎想,打开汤泰宁的抽屉快速地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正当蔡嘉澍拿着衣服从卧室里出,打算送到浴室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浴室里面传出“哐啷”一声巨响。

同时,他好像还听见了里面的汤泰宁闷哼了一声。

浴室里传出的动静把原本在客厅打瞌睡的小狗包子给吓到了。

它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四腿几乎是打滑地飞速跑到浴室门口,朝着里面不停地吠叫。

蔡嘉澍跌跌撞撞冲到浴室门口,拉开门,一下子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汤泰宁。

只见汤泰宁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蜷缩在地砖上,背部完全弯曲着,正用那个缠绕着纱布的右手护着左手的手腕。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虽然嘴里没有喊疼,但蔡嘉澍能听出他呼吸声在颤抖。

“怎么了!?怎么了!?”蔡嘉澍惊呼。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大步跨进浴室,找了个使得上力气的角度把汤泰宁搀扶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门外的包子还在朝这里面不停吠叫。

它应该是能意识到浴室里的主人受了伤,可是小脑瓜却无法分析出主任受伤的原因。它或许以为浴室里有什么怪物袭击了主人,又不敢进来与其搏斗,所以只能弓着背朝里面狂叫,试图用自己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叫声吓退敌人。

“别害怕,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倒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好像有点扭到手腕。”汤泰宁倒抽了口冷气,咬着牙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起初是看着门外的包子,但后来目光还是落到了蔡嘉澍的脸上。

似乎那句“别害怕”是在对蔡嘉澍说的。

“哪只手?左手吗?确定没事?没有划破或是骨折什么的?”

蔡嘉澍这时候没有闲工夫去想别的。

他把汤泰宁刚才捂着的手拉到自己眼前,左右前后仔细查看。

“没有,真的只是扭伤,你看,还能动的。”汤泰宁边说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你别瞎动了!”蔡嘉澍被包子的叫声吵得愈发焦躁不安,他按下汤泰宁的手,心惊胆战地将他慢慢从地上搀扶着站起来。

在确认了汤泰宁身上其他部位没有受伤痕迹之后,蔡嘉澍稍微松了口气。

“是我不好。”他自责道,“我应该先把地上的水擦干再去帮你拿东西的。”

汤泰宁尝试着动了动身上的各处关节,安慰说:“怎么能怪你呢?我又不是什么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是我自己没注意脚下……”

“汤泰宁!不要再这么让着我,迁就我了!”蔡嘉澍突然大声吼了一句。

汤泰宁被吼得一怔。

他不敢再说话,只是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蔡嘉澍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

门外的包子也被蔡嘉澍这声吼吓住了,逐渐停止了吠叫,缩着脑袋夹起尾巴灰溜溜地钻到了客厅沙发底下。

蔡嘉澍确实是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明明已经对自己和别人说过无数次“分手了前男友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为什么看到汤泰宁受伤的时候他的心里会那么难受?

而且,今天自己明明是来还亏欠汤泰宁的人情的,为什么却好像越欠越多了?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和这个狗东西互不亏欠彻底两清?

蔡嘉澍看着面前摔得浑身衣服湿漉漉脏兮兮,头发还在滴水的汤泰宁,越看越心痛,越心痛就越气……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汤泰宁已经湿透的裤腿,作势就要往下扯。

“哎?蔡蔡,你这是要干什么?”汤泰宁艰难地用两只伤手按住自己的裤腰,满脸都是惊恐。

“我要帮你脱衣服洗澡。”蔡嘉澍手里的动作愈发放肆,语气强硬。

“啊?”汤泰宁惊恐的表情里瞬间流露出一丝窃喜,“你不是要让我自己脱自己洗么?”

“别废话了,我不想你把腿也摔断了。”蔡嘉澍此时已经成功地把汤泰宁的运动短裤给拽了下来,开始动手脱他的上衣。

汤泰宁当然不会拒绝,弯腰配合,感动地说道:“蔡蔡……你还是关心我的,我……”

“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想快点把欠你的给还了。”蔡嘉澍语气冰冷地打断他道,“我还有三天假期,全都拿来照顾你。三天之后你的手应该能碰水了吧?”

“你不用这样的……你还要忙装修的事情,还有你的牙怎么样了……”汤泰宁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这三天你只管好好养伤,有什么需求就提出来。”蔡嘉澍一边说着,一边手已经伸到了汤泰宁的内裤边缘,准备帮他把内裤也脱了。

腰间的皮肤被手指触碰到的那瞬间,汤泰宁腹部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蔡嘉澍观察到他身上的某些反应,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漏洞。

“不包括这种需求!”他厉声补充道。

汤泰宁尴尬地弓起身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把头转向一边,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蔡嘉澍也借着调水温的机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低声告诫自己:“蔡嘉澍,你争点气!不要色令智昏!那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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