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哪吒手中“脱险”

裴既白一怔。

他提刀再砍,结果依旧,刀与人都碰不到对方。

哪吒漫不经心地瞥了裴既白一眼。

这淡漠的眼神,若好女的容颜,让裴既白立刻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是哪吒。

光是在齿间磨过这名字,都让裴既白恨得牙痒痒。

旧恨新仇让他险些七窍生烟,嘶吼着挥刀乱砍。

哪吒再不肯给裴既白一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敖丙。

敖丙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久了,脖子开始发僵,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鬼魂也会累。

他抱着哪吒腰身的手一直没松,见裴既白徒劳攻击,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那紧实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是实的。

他能碰到哪吒。

这小疯子肯让自己触碰?

敖丙不合时宜地走神了。

哪吒腰侧紧实的触感,让他鬼使神差地,又摸了一把。

哪吒只抬了下眼皮,没有其他动作。

恰在此时,天兵踏云而落,单膝跪地。

“玉帝有令,请元帅即刻返回天庭,不得伤害小龙君魂魄。”

哪吒抬手,声音淡漠。

“本座知道了。”

他捏住敖丙肉乎乎的脸蛋,没用力。

“若再做恶事,本座定不轻饶。”

手滑向敖丙的尾椎处,不轻不重地一按,意在警告。

敖丙觉得痒,飞速地捂住屁股,杏眼瞪圆。

“你摸哪儿呢?登徒子。”

哪吒歪着头,神情有些无辜。

“本座记得,龙筋不就是从这里抽么?”

敖丙瞳孔收缩,不敢相信地看着哪吒。

“你、你认出我了?”

哪吒倾身贴近,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朵。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本座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敖丙的一双杏眼里蕴含着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

这小疯子明明早就认出他了,按理说宿敌相见,应该分外眼红。

可哪吒只是捏了他的脸,用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警告他。

甚至默许了他的触碰。

他看着哪吒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在里面寻不到恨。

难道他不在意了?

还是说,成了神,连旧日恩怨都看作尘芥,不值一提?

又或者……

敖丙心里冒出个更荒唐的念头。

难道这小疯子觉得这样折磨他,比杀了他更有趣?

敖丙胡思乱想时,哪吒踏云而起,他失去倚靠,跌坐在地上。

混天绫凌空一拂,扫过小道士的额头,那道士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今夜关于敖丙的记忆,被抹了去。

裴既白停下徒劳的劈砍,瞪着眼看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累得魂体发虚。

他大口喘着,没有气息,缓了缓,才上前扶起敖丙。

远处龟丞相瞧见煞星离开,这才敢挪近,颤声问:

“三太子,你没事吧?”

敖丙脸上震惊还没有褪去,表情变了几变,才强自镇定下来,合上微张的嘴。

“本大王能有什么事?”

龟丞相摸着光秃秃的脑门,擦拭那并不存在的汗。

“老臣见你被制住,还以为又要遭遇不幸了。”

说到此处,龟丞相抹起了眼泪。

敖丙挺直腰杆,张扬道:

“哭什么,此乃本大王的计策,方才用的,正是那招王八蜕壳!”

龟丞相脖子一缩。听听,这是什么鬼计策呦!

裴既白愣住,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过这一计,思索片刻,幽幽道:

“大王说的,莫不是金蝉脱壳?”

敖丙挠挠后脑勺,他哪分得清王八还是蝉,读过的书还没吃过的饭多,干咳一声。

“是什么不重要,脱险便好。”

裴既白从善如流,立刻捧场。

“大王英明,击退了哪吒。”

敖丙被夸得飘飘然,昂首挺胸一脸得意。

龟丞相缩着脖子,默默将哪吒是奉诏回天这话咽了回去。

敖丙看向老龟,乡愁后知后地赶来了。

“龟丞相,你怎么在这里?我父王呢?”

“龙王陛下急赴天庭,求玉帝护你周全去了。”

敖丙抿着嘴巴,悲从魂魄深处而来,堵得他眼眶发酸。

他好久没有见到父王了。

凌霄宝殿内,玉帝卷着敖广一缕墨绿头发,慢悠悠地绕在手指上。

天兵进殿回禀时,敖广想退开些,反被玉帝搂得更紧,老龙王耳根都烧红了,头低着不敢抬起来。

“回陛下,中坛元帅已返回云楼宫。”

“小龙君的魂魄可无恙?”

“元帅并未伤他。”

“知道了,退下吧。”

脚步声远去,敖广才抬起头,眼睫湿漉漉的,像含着春水。

玉帝抚上他的脸,露出痴迷的目光。

“我的广儿,丙儿既无事,怎还愁着?”

敖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丙儿已成鬼身,往后该如何是好?我不愿他去投胎,不想这段父子缘分尽了。”

“封神榜已经错过,登天无望,但寡人自有法子为他重铸肉身,只是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敖广轻轻点头,手臂环上玉帝肩颈。

“有你在,我安心。”

玉帝垂眸看着他闭目依偎的模样,话头一转。

“有天兵禀报,陈塘关一带鬼气深重,聚了数百游魂,广儿可知此事?”

敖广睁开眼睛,如实摇头。

“臣久居深海,未曾听闻。”

玉帝笑了笑,眼中神色深了些。

“许是那些鬼恋栈人间,想自立为王,这可不合规矩,该遣入地府才是。”

敖广立刻直起身。

“可牵连到丙儿?”

“据说那鬼王姓敖,却不知道名儿。”

“敖?”敖广声音一颤,“那岂不是丙儿?”

他激动起来,又扑回玉帝怀中。

“陛下,就不能容下这些鬼么?另立一个鬼界,有何不可?”

他一心为儿子谋划,若鬼界成立,敖丙便是一界之主,往后谁敢轻易动他。

玉帝面露难色。

“已有冥界统辖鬼魂,按理都该归入其中。”

敖广咬咬牙,心一横,放软了姿态,柔柔眼波看过去,嘴里央求着。

“陛下,谁没些放不下的执念呢?让那些遗憾未消不愿投胎的鬼留在鬼界,不也是桩功德?难道陛下就没有遗憾?”

玉帝瞧着他这副温柔模样,低笑起来。

“寡人怎会没有遗憾?若早些遇见广儿,该多好。”

敖广脸一热,被他这话烫得两颊泛红,眼神躲躲闪闪,搭在玉帝肩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玉帝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广儿放心,即便你不提,寡人也会为丙儿安排好一切。”

敖广冁然,心中感动,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颗心早不知不觉时,已经属于眼前人了。

身子微微前倾,缓缓贴近,他抬眼看向那张近在咫尺俊朗的脸,对方正含笑看着他,眼里含着期待。

两唇相触,温软相抵,一路暖进心里。

待敖广离去后,玉帝独坐殿中,取下方才被敖广攥住的那截流苏,握在掌中,稍一用力,流苏化作微尘,随风散开,落在凌霄宝殿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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