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婚
鬼界上下开始张罗起下月的大婚仪典。
他们从阳间鬼市买回来最鲜亮的红绸，那红绸拿回鬼界，总像蒙了层灰色的雾，透出那么点儿凄凉。
这丝毫不减众鬼的热情，他们比敖丙这位新郎还要心花怒放。
敖丙倒像个局外人，闲坐在一旁看着形形色色的鬼魂穿梭忙碌，无聊到数起鬼的数量来。
偶尔他也会想象新娘的模样，想着想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双桃花眼，凌厉，漂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漠。
敖丙怔住，他认识这双眼睛，是哪吒的眼睛。
抬手用力捶了自己脑袋几下，捶得生疼，龇牙咧嘴去揉，心中愤愤。
想那小疯子干什么？往后他走他的天神道，我过我的鬼界桥，最好永生不见。
天庭云楼宫里一派冷清，完全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玉帝有意压下了中坛元帅出嫁的消息，生怕风声漏到敖广耳朵里去。
因此云楼宫门可罗雀，连个登门道贺的神仙也没有。
老管家正为哪吒打点嫁妆，李靖在一旁长吁短叹，至今他仍想不明白。
他儿子怎么就嫁了呢？还是嫁给宿敌，而且是个男子。
就算真是联姻，也该是娶才对啊。
“老爷，三少爷的嫁妆都备妥了，请老爷过目。”
李靖起身，看着满目琳琅的木箱，眼眶湿润了。
儿子这一嫁，往后成了鬼界的王后，再见时，只能算作亲戚了。
想到这里，悲从中来，垂泪不止。
老管家在一旁，也默默擦起眼角。
哪吒收了火尖枪踏入殿内，见的便是这二人相对落泪的情形。
他脸色撂了下来，走过去道：
“我是嫁去鬼界，并不是赴死，爹爹与管家何须如此伤怀？”
李靖越哭越凶，根本收不住势头，哭到打起嗝来。
“吒儿啊，我的儿啊，你这一走，叫爹爹如何是好啊。”
这调子哪吒听着耳熟，在人间时听过，俗称哭丧。
老管家也察觉出不对劲儿，扯住李靖的袖子。
“老爷，哭过头了，大喜的日子，不能这个哭法。”
李靖连忙捂住嘴，将哽咽憋了回去。
哪吒未再多言，这是世间唯二还记得他曾经是人的至亲，他对他们，总多一些纵容。
七月十四，鬼界锣鼓喧天，鞭炮轰鸣。
敖广亲手为儿子梳头。
铜镜里映出敖丙温润的眉眼，老龙王满意地点头，三个儿子中，丙儿容貌最像他，杏眼紫眸，清凌凌的似一泓春水。
若非遭了哪吒的毒手，将来必能承袭龙王之位。
想到这里，敖广神色黯淡下来，随后又摇头，大喜之日，想那煞星做什么，晦气。
他敛了心绪，为敖丙戴正发冠，理好喜服，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露出欣慰。
“我的丙儿，长大了。”
敖丙腼腆一笑，下意识想要挠头，被敖广握住手阻止。
“别乱动，小心弄乱了头发。”
敖丙只好放下手，待敖广去指挥海族搬运贺礼，他紧张地啃起指甲来。
别说，啃得还挺齐整。
另一边，龟丞相与姜知玄两位丞相忙得脚不沾地，指挥海族和众鬼布置典仪。
裴既白领着青龙卫正奏乐，他们苦练月余，今日绝不容出错，不能给王后留下坏印象。
天庭云楼宫内，依旧冷冷清清。
玉帝不许李靖送嫁，只点了十余名天兵与他身边那小仙侍随行。
李靖郁色难掩，哪吒却毫不在意。
他被宫中仙娥打扮成新娘子模样，描眉点唇，减了英气，更显容貌惊艳。
红盖头落下前，玉帝正踏进宫门来，他特意来相送，嘴角压都压不住。
“中坛元帅，往后常回天庭看看。”
涂了唇脂的薄唇轻轻一勾，冷笑混着他的桀骜，美得不可方物。
“哪吒是四界的哪吒，去何处，都谈不上回字。”
玉帝被他差点噎死，悻悻地侧身让路。
“启程吧，别误了吉时。”
哪吒端坐在凤辇上，纵是身穿凤冠霞帔，也掩盖不住浑然天成的气势。
李靖送到南天门外，看着那抹红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路过的神仙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大婚？”
“不知道，只见李天王在哭。”
“莫非是李天王的私生女出嫁？”
“嘘！慎言！当心被收进塔里！”
李靖忽然觉得，玉帝没有将此事声张出去倒也好，若让诸天众仙知道哪吒嫁给了敖丙，往后千百年的谈资怕都绕不过这一桩荒唐事。
他这张老脸，可真要没处搁了。
小仙侍在前引路，天兵分列凤辇两侧，六匹天马踏云疾行，不多时就到了鬼界。
城门前早已挤满看热闹的鬼，乌泱泱一片。
哪怕是第三回来，小仙侍仍忍不住闭上眼，这群鬼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裴既白伸长脖子看着天际，一见送亲队伍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云端，立刻挥臂高呼。
“奏乐！快奏乐！王后驾到！”
敖丙在姜知玄与龟丞相陪同下，在城门前相迎。
凤辇落地，姜知玄忙去招呼随行的仙侍和天兵，龟丞相则陪着敖丙上前接新娘子下辇。
一靠近，敖丙的眉头皱了起来，怎有股冷冽的莲香？
这味道让他腿脚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凤辇前。
所有的目光同时聚过来，敖丙闭上眼，不敢面对这尴尬的一面，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其实鬼并不需要呼吸，这只是他生前留下的习惯，好让自己重振精神。
他终于鼓足勇气，缓缓睁开眼睛，正撞上小仙侍投来的视线，他的笑容里含着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怜悯，令敖丙升起不祥的预感。
龟丞相架住他胳膊，将他扶稳在凤辇前。
敖丙强颜欢笑，自我开解：天下美人大抵都相同，多有异香。
他递出牵巾另一端，辇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
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似寻常女子的柔荑。
看着这手，敖丙呆愣在凤辇前，忘了接下来的流程。
新娘子的手比他的还大，敖丙看着自己的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太小了。
龟丞相在一旁轻声催促。
“三太子，该扶新娘子下辇了。”
敖丙这才回过神，伸出手去扶着新娘走下凤辇，待人站定，他仰头一瞧，不禁怔住，这位王后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天庭都喂了些什么？仙子都长这么高吗？
怎么显得他这个新郎官比新娘子还要娇小？
众鬼也是惊呼出声，这样身量的新娘子，他们也是头回见。
风过，身侧新娘子身上那股冷冽的莲香浮动起来，丝丝缕缕钻进敖丙的鼻子里。
他们从阳间鬼市买回来最鲜亮的红绸，那红绸拿回鬼界，总像蒙了层灰色的雾，透出那么点儿凄凉。
这丝毫不减众鬼的热情，他们比敖丙这位新郎还要心花怒放。
敖丙倒像个局外人，闲坐在一旁看着形形色色的鬼魂穿梭忙碌，无聊到数起鬼的数量来。
偶尔他也会想象新娘的模样，想着想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双桃花眼，凌厉，漂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漠。
敖丙怔住，他认识这双眼睛，是哪吒的眼睛。
抬手用力捶了自己脑袋几下，捶得生疼，龇牙咧嘴去揉，心中愤愤。
想那小疯子干什么？往后他走他的天神道，我过我的鬼界桥，最好永生不见。
天庭云楼宫里一派冷清，完全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玉帝有意压下了中坛元帅出嫁的消息，生怕风声漏到敖广耳朵里去。
因此云楼宫门可罗雀，连个登门道贺的神仙也没有。
老管家正为哪吒打点嫁妆，李靖在一旁长吁短叹，至今他仍想不明白。
他儿子怎么就嫁了呢？还是嫁给宿敌，而且是个男子。
就算真是联姻，也该是娶才对啊。
“老爷，三少爷的嫁妆都备妥了，请老爷过目。”
李靖起身，看着满目琳琅的木箱，眼眶湿润了。
儿子这一嫁，往后成了鬼界的王后，再见时，只能算作亲戚了。
想到这里，悲从中来，垂泪不止。
老管家在一旁，也默默擦起眼角。
哪吒收了火尖枪踏入殿内，见的便是这二人相对落泪的情形。
他脸色撂了下来，走过去道：
“我是嫁去鬼界，并不是赴死，爹爹与管家何须如此伤怀？”
李靖越哭越凶，根本收不住势头，哭到打起嗝来。
“吒儿啊，我的儿啊，你这一走，叫爹爹如何是好啊。”
这调子哪吒听着耳熟，在人间时听过，俗称哭丧。
老管家也察觉出不对劲儿，扯住李靖的袖子。
“老爷，哭过头了，大喜的日子，不能这个哭法。”
李靖连忙捂住嘴，将哽咽憋了回去。
哪吒未再多言，这是世间唯二还记得他曾经是人的至亲，他对他们，总多一些纵容。
七月十四，鬼界锣鼓喧天，鞭炮轰鸣。
敖广亲手为儿子梳头。
铜镜里映出敖丙温润的眉眼，老龙王满意地点头，三个儿子中，丙儿容貌最像他，杏眼紫眸，清凌凌的似一泓春水。
若非遭了哪吒的毒手，将来必能承袭龙王之位。
想到这里，敖广神色黯淡下来，随后又摇头，大喜之日，想那煞星做什么，晦气。
他敛了心绪，为敖丙戴正发冠，理好喜服，看着最疼爱的小儿子，露出欣慰。
“我的丙儿，长大了。”
敖丙腼腆一笑，下意识想要挠头，被敖广握住手阻止。
“别乱动，小心弄乱了头发。”
敖丙只好放下手，待敖广去指挥海族搬运贺礼，他紧张地啃起指甲来。
别说，啃得还挺齐整。
另一边，龟丞相与姜知玄两位丞相忙得脚不沾地，指挥海族和众鬼布置典仪。
裴既白领着青龙卫正奏乐，他们苦练月余，今日绝不容出错，不能给王后留下坏印象。
天庭云楼宫内，依旧冷冷清清。
玉帝不许李靖送嫁，只点了十余名天兵与他身边那小仙侍随行。
李靖郁色难掩，哪吒却毫不在意。
他被宫中仙娥打扮成新娘子模样，描眉点唇，减了英气，更显容貌惊艳。
红盖头落下前，玉帝正踏进宫门来，他特意来相送，嘴角压都压不住。
“中坛元帅，往后常回天庭看看。”
涂了唇脂的薄唇轻轻一勾，冷笑混着他的桀骜，美得不可方物。
“哪吒是四界的哪吒，去何处，都谈不上回字。”
玉帝被他差点噎死，悻悻地侧身让路。
“启程吧，别误了吉时。”
哪吒端坐在凤辇上，纵是身穿凤冠霞帔，也掩盖不住浑然天成的气势。
李靖送到南天门外，看着那抹红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路过的神仙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大婚？”
“不知道，只见李天王在哭。”
“莫非是李天王的私生女出嫁？”
“嘘！慎言！当心被收进塔里！”
李靖忽然觉得，玉帝没有将此事声张出去倒也好，若让诸天众仙知道哪吒嫁给了敖丙，往后千百年的谈资怕都绕不过这一桩荒唐事。
他这张老脸，可真要没处搁了。
小仙侍在前引路，天兵分列凤辇两侧，六匹天马踏云疾行，不多时就到了鬼界。
城门前早已挤满看热闹的鬼，乌泱泱一片。
哪怕是第三回来，小仙侍仍忍不住闭上眼，这群鬼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裴既白伸长脖子看着天际，一见送亲队伍影影绰绰地出现在云端，立刻挥臂高呼。
“奏乐！快奏乐！王后驾到！”
敖丙在姜知玄与龟丞相陪同下，在城门前相迎。
凤辇落地，姜知玄忙去招呼随行的仙侍和天兵，龟丞相则陪着敖丙上前接新娘子下辇。
一靠近，敖丙的眉头皱了起来，怎有股冷冽的莲香？
这味道让他腿脚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凤辇前。
所有的目光同时聚过来，敖丙闭上眼，不敢面对这尴尬的一面，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其实鬼并不需要呼吸，这只是他生前留下的习惯，好让自己重振精神。
他终于鼓足勇气，缓缓睁开眼睛，正撞上小仙侍投来的视线，他的笑容里含着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怜悯，令敖丙升起不祥的预感。
龟丞相架住他胳膊，将他扶稳在凤辇前。
敖丙强颜欢笑，自我开解：天下美人大抵都相同，多有异香。
他递出牵巾另一端，辇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
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不似寻常女子的柔荑。
看着这手，敖丙呆愣在凤辇前，忘了接下来的流程。
新娘子的手比他的还大，敖丙看着自己的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太小了。
龟丞相在一旁轻声催促。
“三太子，该扶新娘子下辇了。”
敖丙这才回过神，伸出手去扶着新娘走下凤辇，待人站定，他仰头一瞧，不禁怔住，这位王后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天庭都喂了些什么？仙子都长这么高吗？
怎么显得他这个新郎官比新娘子还要娇小？
众鬼也是惊呼出声，这样身量的新娘子，他们也是头回见。
风过，身侧新娘子身上那股冷冽的莲香浮动起来，丝丝缕缕钻进敖丙的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