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恶鬼作乱
裴既白福大命大，好歹保住了这条鬼命。
最后是被他麾下的青龙卫七手八脚抬回住处的，这位统领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尽了。
敖丙来看他时，裴既白吓得直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的道：
“大王恕罪，属下实在起不来身行礼。”
敖丙完全不在意。
“小白，你知道的，本王从来不讲究这些虚礼。”
裴既白实在不愿意面对他，一看见大王这张俊脸，就想起自己那日趴在茅厕边的狼狈样子。
敖丙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还在努力扒拉着被角。
“小白，那日我问哪吒为何要嫁过来，他说是他自己想嫁。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可难倒裴既白了，他生前不满二十就死了，没有经历过风花雪月，做了鬼后也是孑然一身，哪能参透这么复杂的心思。
他死死攥紧被子，不肯露面。
“大王还是去问姜大叔吧，他见多识广，定能解惑。”
敖丙松开手，觉得有理，转身又颠颠地去寻姜知玄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裴既白才从被子中探出头，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鬼生这么漫长？倒不如那日拉死算了。
敖丙跑到姜知玄院外，正巧碰见哪吒在院中喝茶。
他下意识转身想溜，姜知玄却看见了他，起身行礼。
“大王。”
敖丙脚步顿住，心里直叹，这老姜礼数总是这么周全，周全得让他头疼。
敖丙咬着牙转回身，果然对上了哪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这几日实在不想看见这小疯子，自己那些丢脸事儿，全叫他瞧了去。
心里默念：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一靠近，腿又不争气地发软。
哪吒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在石凳上坐稳。
姜知玄适时添了杯茶。
“大王寻微臣，可是有事？”
本来是有事的，现在不敢问了。
敖丙含糊道：
“没、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政务需要处理。”
姜知玄自是不信，这哪像他家大王的做派？
他瞥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哪吒，没有多问。
哪吒也不说话，也不饮茶，就那么静静坐着，让敖丙如坐针毡。
他实在憋不住心里头那点疑惑，只好拐着弯问姜知玄。
“姜大哥，你说一个人若愿意嫁给另一个人，此心何解？”
“大王，这自然代表此人心悦对方，情根深种啊。”
敖丙的眼珠子偷偷往哪吒那边转，正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他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难道这小疯子对自己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哪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直言道:
“大王这样盯着本座，莫非以为本座倾心于你？”
敖丙眨了眨眼，反问道：
“难道不是？不然你为何非要嫁我？”
“自然不是。”哪吒语气平淡，“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条吃过人的恶龙，当了鬼王也一无是处，本座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你？”
敖丙气得炸了毛，一拍石桌站了起来。
“你！”
他被气到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该怎么骂。
姜知玄此刻缓缓开口。
“王后此言差矣，可见未窥破天道。”
哪吒与敖丙同时看来，一个眼神冷淡，一个含着期待。
姜知玄神色淡然，继续说道：
“龙族食人，犹如虎噬鹿，皆循造化本初之序。昔日天地混沌，万物并作，强食弱肉乃自然之理，龙踞众生之巅，人行于地，犹如鹿行于林，何分善恶？此非罪孽，乃天道也。”
敖丙听得云里雾里的，看向姜知玄尴尬一笑。
“姜大哥，你说的浅显易懂些，我听不懂。”
姜知玄笑时，八字胡跟着上下而动。
“大王，臣的意思是龙吃人乃是顺应自然天道，并非罪过。”
敖丙听得腰板都挺直了，他得意地看向哪吒，哪吒不屑地冷哼一声。
“依你之言，弱肉强食乃天道？那如今乾坤既定，礼法已立，又当如何？”
姜知玄从容应道:
“王后明鉴，昔者道法自然，今者礼法人伦，大王既承鬼界之责，便是入了这人伦纲纪，从前是山中虎，如今是殿上主，岂有殿上之主再行山林之事？”
敖丙虽然听不懂姜知玄咬文嚼字的大道理，却明白他是在帮自己说话，腰杆又挺直了一些，还朝哪吒扬了扬下巴。
“就是，王后可不要用旧眼光瞧鬼，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是鬼王敖丙。”
哪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好一番彼一时，此一时的妙论。”他抬眼看向敖丙，眸光深远，“只盼大王真能记得今日之言，莫让从前的虎，破了如今的殿。”
敖丙听得迷糊，什么虎什么殿？本大王从前是龙，现在是鬼，哪来的虎和殿。
他心里嘀咕着，嘴也不肯落下风。
“你天天守着我，我能做什么虎破什么殿？”
哪吒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一翘，他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这小龙如此有趣？
敖丙见哪吒笑了，忍不住凑近些想瞧个真切。
他又忘了自己闻到他身上莲香就腿软的毛病，刚挨近一点，整个人便往前一栽，直直扑进哪吒怀里。
这双腿真是专拆他的台。
敖丙抬头，哪吒垂眸，四目相对。
敖丙讪讪地问：
“你究竟为什么要嫁给我？”
“本座乐意。”
哪吒挪开视线，望向远处的人间，今夜阳间的天色阴沉，连带着鬼界的风都变得清凉，看起来要下雨了。
敖丙正要回嘴，阴兵匆匆跑来急报。
“大王，有厉鬼在人间作乱。”
哪吒的目光锁定人间黑气聚拢又消散的地方，那阴煞来的快去的也快，非同寻常。
姜知玄躬身道：
“大王，按天庭旨意，人间作乱的恶鬼当由鬼界处置，可遣裴统领前去剿灭。”
敖丙点头，对阴兵命令道：
“你去叫小白，本大王先去会会那恶鬼。”
哪吒与姜知玄都愣住了，敖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他们哪里知道，敖丙早被姜知玄那番殿上之主的论调捧得飘飘然，此刻只觉自己是威震一方的鬼王，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只要离李哪吒远些，不闻见那莲香，他就不会腿软，那他就是最厉害的鬼。
谁让那人天生是他的克星，专门克他。
敖丙领着阴兵赶到阳间，直奔那鬼气最浓的地方。
是一座官家府邸，院门洞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龙一个没忍住，扭头干呕起来。
刚缓过气，就听到身后的阴兵们也吐成一片。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只看一眼，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满地尸首，颅骨都碎了，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裴既白的身体还有些虚，他率青龙卫赶到时，险些跪在那些污秽里，幸好被属下搀住，才没把脸丢光。
饶是沙场见过的惨烈场面的裴既白，眼前景象也让他头皮发麻。
惨，太惨了。
院中已经没有活物了，只有这一家人新丧的魂魄在茫然飘荡。
最后是被他麾下的青龙卫七手八脚抬回住处的，这位统领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尽了。
敖丙来看他时，裴既白吓得直往被子里缩，瓮声瓮气的道：
“大王恕罪，属下实在起不来身行礼。”
敖丙完全不在意。
“小白，你知道的，本王从来不讲究这些虚礼。”
裴既白实在不愿意面对他，一看见大王这张俊脸，就想起自己那日趴在茅厕边的狼狈样子。
敖丙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还在努力扒拉着被角。
“小白，那日我问哪吒为何要嫁过来，他说是他自己想嫁。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可难倒裴既白了，他生前不满二十就死了，没有经历过风花雪月，做了鬼后也是孑然一身，哪能参透这么复杂的心思。
他死死攥紧被子，不肯露面。
“大王还是去问姜大叔吧，他见多识广，定能解惑。”
敖丙松开手，觉得有理，转身又颠颠地去寻姜知玄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裴既白才从被子中探出头，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鬼生这么漫长？倒不如那日拉死算了。
敖丙跑到姜知玄院外，正巧碰见哪吒在院中喝茶。
他下意识转身想溜，姜知玄却看见了他，起身行礼。
“大王。”
敖丙脚步顿住，心里直叹，这老姜礼数总是这么周全，周全得让他头疼。
敖丙咬着牙转回身，果然对上了哪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这几日实在不想看见这小疯子，自己那些丢脸事儿，全叫他瞧了去。
心里默念：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一靠近，腿又不争气地发软。
哪吒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在石凳上坐稳。
姜知玄适时添了杯茶。
“大王寻微臣，可是有事？”
本来是有事的，现在不敢问了。
敖丙含糊道：
“没、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政务需要处理。”
姜知玄自是不信，这哪像他家大王的做派？
他瞥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哪吒，没有多问。
哪吒也不说话，也不饮茶，就那么静静坐着，让敖丙如坐针毡。
他实在憋不住心里头那点疑惑，只好拐着弯问姜知玄。
“姜大哥，你说一个人若愿意嫁给另一个人，此心何解？”
“大王，这自然代表此人心悦对方，情根深种啊。”
敖丙的眼珠子偷偷往哪吒那边转，正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
他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难道这小疯子对自己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哪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直言道:
“大王这样盯着本座，莫非以为本座倾心于你？”
敖丙眨了眨眼，反问道：
“难道不是？不然你为何非要嫁我？”
“自然不是。”哪吒语气平淡，“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条吃过人的恶龙，当了鬼王也一无是处，本座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你？”
敖丙气得炸了毛，一拍石桌站了起来。
“你！”
他被气到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该怎么骂。
姜知玄此刻缓缓开口。
“王后此言差矣，可见未窥破天道。”
哪吒与敖丙同时看来，一个眼神冷淡，一个含着期待。
姜知玄神色淡然，继续说道：
“龙族食人，犹如虎噬鹿，皆循造化本初之序。昔日天地混沌，万物并作，强食弱肉乃自然之理，龙踞众生之巅，人行于地，犹如鹿行于林，何分善恶？此非罪孽，乃天道也。”
敖丙听得云里雾里的，看向姜知玄尴尬一笑。
“姜大哥，你说的浅显易懂些，我听不懂。”
姜知玄笑时，八字胡跟着上下而动。
“大王，臣的意思是龙吃人乃是顺应自然天道，并非罪过。”
敖丙听得腰板都挺直了，他得意地看向哪吒，哪吒不屑地冷哼一声。
“依你之言，弱肉强食乃天道？那如今乾坤既定，礼法已立，又当如何？”
姜知玄从容应道:
“王后明鉴，昔者道法自然，今者礼法人伦，大王既承鬼界之责，便是入了这人伦纲纪，从前是山中虎，如今是殿上主，岂有殿上之主再行山林之事？”
敖丙虽然听不懂姜知玄咬文嚼字的大道理，却明白他是在帮自己说话，腰杆又挺直了一些，还朝哪吒扬了扬下巴。
“就是，王后可不要用旧眼光瞧鬼，我可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现在是鬼王敖丙。”
哪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好一番彼一时，此一时的妙论。”他抬眼看向敖丙，眸光深远，“只盼大王真能记得今日之言，莫让从前的虎，破了如今的殿。”
敖丙听得迷糊，什么虎什么殿？本大王从前是龙，现在是鬼，哪来的虎和殿。
他心里嘀咕着，嘴也不肯落下风。
“你天天守着我，我能做什么虎破什么殿？”
哪吒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一翘，他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这小龙如此有趣？
敖丙见哪吒笑了，忍不住凑近些想瞧个真切。
他又忘了自己闻到他身上莲香就腿软的毛病，刚挨近一点，整个人便往前一栽，直直扑进哪吒怀里。
这双腿真是专拆他的台。
敖丙抬头，哪吒垂眸，四目相对。
敖丙讪讪地问：
“你究竟为什么要嫁给我？”
“本座乐意。”
哪吒挪开视线，望向远处的人间，今夜阳间的天色阴沉，连带着鬼界的风都变得清凉，看起来要下雨了。
敖丙正要回嘴，阴兵匆匆跑来急报。
“大王，有厉鬼在人间作乱。”
哪吒的目光锁定人间黑气聚拢又消散的地方，那阴煞来的快去的也快，非同寻常。
姜知玄躬身道：
“大王，按天庭旨意，人间作乱的恶鬼当由鬼界处置，可遣裴统领前去剿灭。”
敖丙点头，对阴兵命令道：
“你去叫小白，本大王先去会会那恶鬼。”
哪吒与姜知玄都愣住了，敖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他们哪里知道，敖丙早被姜知玄那番殿上之主的论调捧得飘飘然，此刻只觉自己是威震一方的鬼王，天下无不可为之事。
只要离李哪吒远些，不闻见那莲香，他就不会腿软，那他就是最厉害的鬼。
谁让那人天生是他的克星，专门克他。
敖丙领着阴兵赶到阳间，直奔那鬼气最浓的地方。
是一座官家府邸，院门洞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龙一个没忍住，扭头干呕起来。
刚缓过气，就听到身后的阴兵们也吐成一片。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只看一眼，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满地尸首，颅骨都碎了，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裴既白的身体还有些虚，他率青龙卫赶到时，险些跪在那些污秽里，幸好被属下搀住，才没把脸丢光。
饶是沙场见过的惨烈场面的裴既白，眼前景象也让他头皮发麻。
惨，太惨了。
院中已经没有活物了，只有这一家人新丧的魂魄在茫然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