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情愫。动手动脚

这话一说出来,李如意自己都愣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掩饰一般开口:“先前不曾仔细摸骨,还不知道你习武天赋如何。若真天赋异禀,被落在民间,也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解释,李如意依然不太满意。

她应该换一种说法的。

譬如,本宫看你的确有些天赋,不忍良才美玉蒙尘,这才想要教你习武。

离开京城之前,虽说在兵营里,她教过鹤轻一些基础的马步,可到底没有那么用心。

那时候满心觉得鹤轻是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乡野村夫,她虽重用对方,多少心底存着一些防备和偏见。

李如意承认自己之前的偏见。

在这方面,她还算不得是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听了李如意的解释,鹤轻不发一言,只静静站在那儿,身形分明就是弱柳扶风一般,骨架很纤细的,可那股安定温和的气质,却胜过了多少身材魁梧之人,很是特别。

“公主若是觉得合适,那便摸吧。”

鹤轻低着头,轻轻说出这话,并不抬眸和李如意对视。

也因此,李如意拿不准,鹤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将本宫当成那种轻浮之人?

“算了。本宫今日累了,下次兴致好了再说。”

李如意的手重新缩回了袖子里,尽量装出冷淡的样子。

见她前后的话变得那么快,鹤轻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乖乖巧巧站在那说:“好,都听公主的。”

瞧她如此缩在角落,李如意忽然想起了曾经的鹤轻——那个总是抬眸和她对视,用目光直视她的模样。

如今回想起那时候的鹤轻,竟然有几分隐隐的怀念。

李如意伸出手,摸了摸鹤轻的发丝。

“再擦一会。”

很像是在检查自己养的小动物,生怕小动物沾了水不知道舔毛,照顾不好自己,于是三番五次过去检查。

鹤轻趁着李如意转身的时候,抬眸飞快看了大美人几眼。

被李如意捕捉到,后者转过身来,冷哼道。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如此在背后偷瞄,岂有将军的样子?”

这是在暗示鹤轻,往后看她,不用那么注意分寸,像从前那样刻意避开视线了。

鹤轻一顿,哪怕再迟钝,如今也品出来了一点——大美人不像以前那样防备她了。

她沐浴的时候,李如意专门进来送衣服。

她头发没有擦干,大美人又让她重新回营帐专心擦干头发,就连她落在背后的发丝,都被大美人勾到了身前。

方才她更是被大美人逼到墙角,挑了挑下巴。

如果一个人讨厌你,是绝对不会有如此多的肢体接触的。

何况这还是古代背景。

脑袋瓜不够用的鹤小轻,望着李如意,嗫嚅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臣…不娶妻,不当驸马。”

李如意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她猛地回眸,丹凤眼几乎是有些羞恼地瞪向鹤轻。

“你此话何意?”

鹤轻抿着唇,视线没有避开李如意的注视,轻轻动了动嘴唇。

“公主对臣若是有…有男女之情…臣恐怕要辜负公主了。臣…不行,不是可堪匹配之人。”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李如意,被鹤轻一句话成功逗的差点笑出来。

你不行?

本宫当然知道你不行。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行,是个女子,本宫才会这般亲近你,否则如何能让你有误解的机会。

李如意心中哼了好几声,面上却未露出半分端倪。

说到底,公主也是骄傲的。

鹤轻既不与她说真相,坦白身份,她便是发现了也只做不知道,只等着看鹤轻会藏到什么时候,才会和自己开口。

心中这么想,李如意嘴上却刻意停顿了片刻,等到气氛瞧着有些凝滞时,她才缓缓道。

“鹤将军莫不是糊涂了。难道竟以为本宫是瞧上你要当驸马?”

光听声音,根本判断不出公主是怒还是平静。

听了这样的否认,鹤轻的心像是被攥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随便李如意怎么揉捏,都只能受着。

大美人的话根本不意外,可她听着,却觉得心口一堵。

这种闷闷的感觉,在过去加起来两辈子的生涯中,很少体会到。

是一种意外直白但又残酷的真相。

——李如意不会喜欢任何男子,但也不会喜欢她。

也许现在对她的一切关怀和亲近,都是上位者笼络好用的手下,而做出的举动。

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比她还厉害的“将军”,就也同样会受到大美人的青睐。

心里突然好闷,闷到鹤轻想要走出营帐去吹一吹冷风透透气。

营帐里的气氛就这么一路掉了下去。

两人静默中,注意到了外头的声音。

哗啦啦啦的,似乎起风和下雨了。

下雨并不是好事儿。

尤其是这种时候,天气那么冷,赶路途中将士们就会更加辛苦一些,蓑衣准备的并不够,若是冒着大雨赶路,难免会有人病倒,拖慢行军速度。

李如意和鹤轻几乎是同时想到这一点,两人都走到了营帐边,听外头的雨声。

“鹤将军,去歇息罢。”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一怔,嘴唇动了动,清亮的眼眸里写了几丝疑惑。

李如意看在眼里,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下了雨,天气更冷了,鹤将军莫要着凉了。”

女子比起男子,身子要更加注意一些,本就偏凉,若是不小心受了寒气,积在体内,每个月月事来的时候,更加难受。

李如意这才想起来,她的月事这两天应该快到了。

怪不得她这两日很是喜怒无常,连带着对鹤轻,也是控制不住情绪,屡屡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有了合理的解释后,李如意心里忽的轻松了一些。

她鲜少这样温和叮嘱一个人要注意身子,就是对自己的父皇母后也没有这样过。

这样难得的温柔,在今夜,只有鹤轻一个人感受到了。

“多谢公主。”鹤轻垂下眼,开口道谢,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却没有因此而好转。

她若知道我是女子,还会这般对我好吗?

哪怕这份好是为了用我,而装出来的。

这样的苦涩念头,忽的冒出脑海,让鹤轻狼狈到不敢去和此刻的李如意对视。

关在心中最潜意识的想法,第一次浮现在人前,往往出人意料,带来无法消化的冲击感。

鹤轻现在只想去睡一觉,好让心情能平复到正常理性的状态。

李如意瞧出来鹤轻情绪不佳。

她不是那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原本可以置之不理的。

可想着鹤轻那张缺少血色的苍白小脸,心里就莫名不太舒服。

仿佛她今日把人家拉到营帐里来的一通举动,全是在伤害对方。

她是想伤害鹤轻么?

当然不是。

李如意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出声。

“鹤轻。”

她这次没有再逗趣一般喊人家“鹤将军”了。

“本宫不是在…”话到了嘴边,李如意却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没有主动给人台阶下的经验,以至于察觉到了鹤轻神色黯然,有心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鹤轻缓缓回身,和李如意那副懊恼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对上时,她倏然一笑。

“公主。臣没事。”

也许在一分钟之前,她的确是有些难过的,这种难过…大概和情愫有关吧。

情感本来就是人类很难完全梳理好的东西。

它是脆弱敏感又团在一起,仿佛透明丝线一般的存在,撩拨人的心,又牵动人的神经,很难让一个动了心的人有片刻安宁。

“公主,下次,臣就不来营帐里沐浴了。”

鹤轻停顿了片刻,轻声继续。

“例外有了一次,就会两次,三次,四次,直到在旁人眼里一发不可收拾。公主冰清玉洁,不应被旁人误会。”

说这些话时,鹤轻是真心实意的。

抛去了之前的酸涩,也抛去了隐而未现的情愫,她只是作为一个忠心的幕僚,做该做的,说该说的。

“公主心胸宽广,自然无惧旁人的闲言碎语。可须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公主的名誉何其宝贵,岂能如此轻易被误会。”

“臣,不必公主特意照顾,便能好好的。”

认认真真说起这些的小将军,脸蛋还是那么素净,唇也是淡粉色,柔白的肌肤在营帐并不那么明亮的烛光下,竟然看着像是会发光一般。

李如意的心又轻轻被拨动了两下。

倘若鹤轻主动顺着她,往后日日来她这里沐浴,兴许她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就是因为鹤轻总是抛开自己的便利,而站在她的角度,事事替她思量,这才让李如意怦然心动。

她已经知道了鹤轻是女子。

知道了在大军中的每一日,鹤轻都是忍耐着不便的。

可即使如此,她的小幕僚还是那么一心为她考虑。

李如意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温软过。

她甚至想要亲一亲她的小幕僚。

好乖。好温柔。

她想替鹤轻将长发从头到尾梳一梳,替对方整一整身上起了褶皱,没能完全抚平的衣裳。

瞧见鹤轻那双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眸,她心里就像有什么细碎的情愫,一点点苏醒过来。

李如意忍的好辛苦。

她好想对自家小幕僚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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