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接受

天又下起了细雨,只是晴了那么一会儿。

鹤轻莫名觉得,坐在马背上显得遗世独立的公主,纵然容貌明媚,可瞧着却有种萧索的滋味。

那种回眸看她的眼神,显得别有深意。

仿佛她们从此刻起,要走的那一段路,并不仅仅是同行的一个计划,而是未来漫长的往后余生。

鹤轻的回答是翻身上马,勒着马缰绳朝着李如意而去。

直到两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并肩而立。

“我藏了几坛好酒,等着公主随时喝。”

鹤轻轻声开口,唇角有细小的梨涡绽放。

她的魅力不是李如意那种浓墨重彩,一出现就霸道到牢牢抓住你所有感官,逼得你不得不心悦诚服说一句美的。

而是那种初看很舒服很顺眼,让你忍不住沉浸其中,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等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容不下其他存在的美。

是不知不觉让人上瘾。

“好酒?”李如意的心,在鹤轻这种回答里,被安抚到。

她明眸看向鹤轻身后的行囊。

行囊背在身上,就那么点大,里面一看就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哪里装得下美酒?

除非鹤轻能像在蓄柳楼里那样,对着两个皇子变戏法那样,凭空把美酒变出来,否则根本无从谈起。

可鹤轻说的笃定,她就也信了。

李如意并不是一个善于对人敞开心扉,不由分说给予信任的人。

鹤轻是她这里例外中的例外。

破例的次数多了,就也渐渐对这个人没了什么原则一说。

反正就连她挑中的幕僚小将军,变成了女子,她也欢欢喜喜接受了,还有什么别的接受不了的。

李如意扬起下颚,看了一眼下着蒙蒙细雨的天色。

“走吧。本宫若是累了渴了,可要和你讨美酒喝。”

鹤轻笑而不语,眼眸深处是仿佛无尽的包容,她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驾!”

两匹马一前一后宛若离弦的箭一般,从营地里疾驰而去。

……

裴盛等人在山谷旁,注意到了营地里跑出来的两匹马。

“长公主似乎和那鹤轻单独离开了营地。”

裴盛惊疑不定,拿不准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两人不该单独行动的。

五百个小兵这样的队伍,人就已经很少了,长公主这样再分散开单独行动,岂不是给他们现成的机会去设置险境?

“快,跟上!”

裴盛本能地开口。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妥,改口道:“远远跟在后面,不要靠近,切记,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还没弄清楚,长公主的鸦羽军到底藏在了何处。

若只是这两人,单枪匹马的落了单,那好解决。可若是暗中有鸦羽军跟着,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对上了另外一支鸦羽军,他们人数纵然占了上风,也定然要折损一部分人手。

何况…鸦羽军自幼就被当成死士来培养,虽说分到了不同皇子麾下。可若是追根究底,回到幼时,也有许多儿时情谊,彼此都知道活下来不容易。

若不是万不得已,实在是不想和自己人拼命,哪怕他们各为其主。

哎。这世道。

裴盛压下心中杂念,眼底隐约闪过狠意。

冬日很难找到花。

就连草都枯萎了一大片,一眼望去都是染了雨水的枯黄景象。

无精打采的黄里,若是有一片才刚刚枯萎,还只来得及变了颜色,草叶本身还没完全皱巴起来失了水分的存在,就会格外夺目一点,被衬托出鲜艳。

辽阔的天,远远地,永远看不到地平线的前方,只有一座一座山脉,横亘在视野的边界处。

鹤轻虽是骑马纵横,却忍不住欣赏起这样辽阔苍凉,甚至有些颓败的冬日景象。

古代。这是古代的天与地。

人渺小到就像地上的叶子,风一吹过来便止不住摇摆。

冷风吹的人脸颊上刀子刮骨一般刺痛,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风太不温柔,力气太大了。

鹤轻忍不住看向身侧并行的公主。

李如意一直保持着微微俯身,抓着马缰绳,固定着身形,眼神专注看向前方的姿势,仿佛不知疲倦。

若是只从这一点来说,公主身上有一股坚定起来,很有吸引力的专注力——不会因为是女子,而过分柔软,它让人的气质变得锋利。

李如意分明是可以花团锦簇被护着宠着,更加绽放美丽的雍容存在。

可放到四下无人的旷野中,凛冽的寒风下,更加美的不可思议。

鹤轻的眼神落到对方身上时,只是看了两眼,身上的疲惫就很神奇地一扫而空。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李如意却一下就注意到。

马儿疾行的速度慢了下来,李如意勒紧缰绳,看向鹤轻。

鹤轻下意识跟着放慢速度,两人连同身下的马,一同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公主?”鹤轻压下了想喉咙里想咳嗽的痒痒,红着鼻尖询问李如意。

李如意视线扫过小幕僚这张被风吹红了,显得可怜巴巴的脸,红唇一动。

“本宫累了。”

这话说完,也不管鹤轻是什么反应,李如意跳了下来,将马牵到了一棵树下。

鹤轻犹豫片刻,也跟着跳下了马。

不过她的体力比起公主,明显是差了很大一截的,跳下来时动作有点别扭。

大腿肌肉酸疼,臀部的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疼,坐久了,就连腰都好酸,能站稳不露出端倪,已经是她比较能忍了。

鹤轻看了一眼分享的地形图,瞧见那些红点点根本不敢靠近,一直远远跟着,稍微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

——这些人一时半会不敢下手,怕有诈。

李如意已经从行囊里取出来装了烈酒的水囊,她抿了一口。

一回身,却见小幕僚还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那儿入神的样子。

这会儿雨又停了,李如意找了块防水的皮子,铺在平整一些的石头上,想了想觉得这样坐下来会舒服些,这才走过来找鹤轻。

“还不过来?”

她觉得小幕僚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个儿,都已经累到眼神有些恍惚了,还不知道主动停下来休息。

若不是她发现了,鹤轻就打算一直和她往前猛冲吗。

烈酒原本不打算给鹤轻喝的。

可看着她脸蛋红红的样子,就让李如意有些担心。

可别着凉了。

这么想着,酒囊已经递了过去,李如意挑了一下眉梢,示意鹤轻喝。

鹤轻正在想事情,见李如意过来,下意识乖乖接了酒囊。

又接收到公主的眼神暗示,她也没有多想,拧了酒囊的塞子,捧着乖乖喝了起来。

醇厚的酒刚一入口,鹤轻就察觉不对。

她的水囊里没有装酒…

所以这个酒囊…是公主的。

发现了这个小事实,鹤轻喝水的动作顿住,那口酒也没有咽下去,腮帮微微鼓着,简直像个动画里的小树懒,可以做成定格的画面。

李如意没有看过动画片,当然也没有什么智能手机设备,不懂截图是什么意思。

可这不妨碍她看着鹤轻呆住的样子,心中涌出一种想要把这个画面保留下来,比如画出来的冲动。

在旁人面前挺精明的,怎么在她跟前,常常这么…天真的模样。

“鹤轻。累了可以和本宫说,本宫会停下来。”

李如意站过来,和鹤轻并肩而立,声音轻柔。

来自四下旷野的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连带着发带也跟着飘摇,甲胄下的裙摆也隐隐晃动。

没什么繁花似锦的风景,李如意自己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

鹤轻眨眨眼,点头,心里暖了起来。

然后慢吞吞将那口酒咽了下去,许是想到了这个酒囊是公主常用的,她浑身的温度也跟着渐渐高了起来。

她们…她们这样是不是相当于间接亲吻了…

以前鹤轻都不知道脸红是何物的,自从认识了李如意之后,频频体会到这是什么滋味。

“谢谢公主。”她只能轻声开口道谢。

公主恐怕是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才会停下来特意修整?

见她道谢,显得这么生疏,李如意嘴上不说,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吃点东西。”李如意引着鹤轻到了铺好皮子的石头旁,示意对方坐下来。

鹤轻怔了怔,有些说不清的受宠若惊。

怎么公主一天比一天动手能力强啊。

还没出京城时,她分明记得,公主周身冷冰冰,爱炸毛生气的样子。

如今的公主却学会了体贴入微,且是无师自通。

会帮她准备沐浴的洗澡水,会注意到她疲惫而主动停下来休息,会把烈酒递过来让她抿一口暖暖身,还在石头上铺好了坐的东西,让她坐下来吃东西。

鹤轻从来都不习惯别人照顾她,更别提…如今这个人,还是公主了。

但和拒绝枝月等人的照顾不同,对待李如意,鹤轻显得局促,有些说不清的羞赧。

心底是有小小的喜悦绽放的,一朵一朵,快要把她淹没了。

可以吗。

她可以拒绝,或者接受吗?

心一下子乱乱的了。

李如意见鹤轻站在那沉默不语,脸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清秀小脸说不清的可爱可怜,心底又化了一点。

“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

李如意踱步过来,按着鹤轻肩膀让她坐下。

鹤轻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因为臀部酸痛,轻轻吸了口气,脸上表情泄露了几丝身体的感受。

李如意一慌,忙又将人捞了起来,去看她的臀。

“怎么了?”

她看着像是要上手去检查小幕僚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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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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