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温柔多了

鹤轻别过脸,不想和公主对视。

哪怕此刻是在黑暗里,她的神色已经被黑夜掩盖了一部分,并不那么明晰。

可被公主这么抱着,依然有种仿佛浑身不着寸缕的羞耻感。

公主抱着的并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

每一次,只要两人距离近一些,她的心就会迫不及待跃出来,想要更深更紧地贴着对方,而忘了此时的所有处境。

“我方才那句话…”

李如意声音低了下来,“你听着不舒服,便当本宫没说过。行不行?”

她已经知道方才开的那个玩笑不太好了。

小幕僚不喜欢她这样说话。

从未和谁说过对不起,没软过态度认错的公主,在鹤轻面前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柔和着声音哄人。

“难道你瞧我是那种轻浮之人么?”

这话的确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鹤轻抬起眼,黑暗里看不太清公主的神色。

可她能感觉,对方视线明亮,正一眨不眨望着她。

公主…初见时候会嫌她太过于懦夫胆怯,不参与狩猎,还踩她手的高冷公主,如今会小心抱着她哄,近似于道歉。

往日的画面浮现脑海时,鹤轻心里那点儿酸疼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不难受了。

“你自然是不轻浮的。”鹤轻小声开口。

身体不再像是刚才那样紧绷了,她放松了下来,也不生闷气了。

李如意抱着怀里的人,当然能感觉到鹤轻肌肉不再那么绷着,现在像是在抱一团轻软的棉花。

她不知为何,也松了一口气。

以后,万万不能再和小幕僚说起那样的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兴许她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就会惹来小幕僚不开心。

想到方才鹤轻坐得远远地,明明和她睡在一个草垛上,却这般疏远,李如意心里就不舒坦,她再不想要有第二次了。

小幕僚的冷淡和别扭,就像小刺猬身上的针,也是扎得有些痛的。

李如意没受过别人的气,鹤轻的反应于她来说很是特别。

“这西靖太后,你有什么想法?”

李如意将鹤轻揽在怀里,手摸了摸小幕僚的长发,动作轻柔,语气也和缓。

鹤轻被整个圈在了李如意的臂弯中,鼻尖嗅到的全是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气。

真好闻。

“带回军营中,再和她谈谈罢。”

鹤轻这般开口。

她觉得西靖太后的地位实在是不一般,若是公主能借助对方,去谈成点东西,或许会对西靖与大盈之间的局势有帮助。

而若能不兵戎相见,就拥有好的局面,想必对公主在大盈的影响力也会有帮助。

李如意抱紧了怀中人,轻轻蹭了蹭鹤轻头发。

“好。听你的。睡吧。”

她抱着鹤轻躺下来,一只手搂着人家,一只手还不忘记把披风盖到两人身上。

夜沉沉的。

两人相继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的西靖太后向水曼,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一醒来人就傻眼了。

她躺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外头黑漆漆的,一个士兵和手下都没有——她竟被人直接掳走了!

联想起昏睡之前,自己让人抓住大盈公主,向水曼摇头苦笑。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她竟然也会看走眼,阴沟里翻船。

大盈的公主,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片子,似乎只是胆子大了一点,敢带着心上人往她这里闯。

没想到,不仅胆子大,本事也大。

甭管人家用的什么手段,放倒了她屋子里那么多精锐的手下,结果就是她被带了出来,脱离了保护,成了阶下囚。

行,有本事。

向水曼阴沉沉笑了起来,哪怕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条,没法发出什么声音,不远处的赵明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动静。

赵明走过来看了一下,见向水曼瞪着眼睛看他,怪渗人的,立刻把卷着西靖太后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挡住那双眼睛。

然后继续坐远一点当监工。

……

天还没亮,但后院里两个老人养的公鸡叫了起来,嗓子很响亮。

鹤轻和李如意双双醒来。

李如意已经拱到了鹤轻怀里,像个舒展了身体的猫猫在撒娇,蹭了蹭,再抱着鹤轻嘤了一声,这才坐起身。

草垛子睡得不舒服,腰酸背痛的,不过,一醒来看到小幕僚睁着水润的眼睛,这么清凌凌望着她,心情就很好。

若她将来当了女帝,有了龙床,一定要把龙床弄得漂漂亮亮,很舒服,这样每天和小幕僚在床上醒来,都能…很快乐。

嗯,最好是能打几个滚都翻不下床的。

“清醒了吗。我们该动身了。”

李如意摸摸鹤轻的脸。

她手指是温暖的,在鹤轻脸上摸了摸,鹤轻就下意识眯起眼蹭。

“醒了。”

鹤轻的声音略有些困意,一听就是大脑还没完全开机的状态。

李如意想起来去弄点清水,给两人简单洗漱一下。

鹤轻却先她一步想到,直接从空间取出来两盆清水,连带着还有干净的两方帕子,小声道。

“这里有。”

她简直是李如意肚子里的小蛔虫。

后者欣慰笑了笑,纤长的手拧了帕子,看着还睡眼惺忪呆呆望着自己的鹤轻,凑了过去。

“洗一洗脸,小将军。”

从未服侍过人的公主,如今也会轻声细语哄人了。

鹤轻乖乖把帕子接过,自己展开,然后铺到脸上搓搓。

动作有些粗鲁,因为这样冷水碰到了脸,会清醒的更快一点。

李如意看了蹙了蹙眉,她看小幕僚如今就像在看自己的私人宝藏,结果私人宝藏竟然这么折腾自己,一点儿不轻柔对待。

“给我。”李如意伸手,夺过来了帕子。

她仿佛完全忘了此时的处境,只把眼前的鹤轻当成了唯一。

小幕僚洗脸都那么粗鲁,不够精细。

李如意看不过去,亲身上阵。

帕子在她手里重新碰了清水,她拧好后,抬眸看向鹤轻。

鹤轻眨眨眼,莫名读懂了公主的眼神暗示,乖乖把脸凑了过来。

小猫拱过来,主动让主人擦擦绒毛的既视感。

李如意被萌到了,唇角都翘起了几分。

“看到了么。洗脸,要轻柔一些。”

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鹤轻的脸,比对待自己的那张芙蓉面容还要珍惜。

若是让宫里的舒锦看了,又要惊掉下巴了。

公主竟然还会这般服侍人,真是天塌啦。

李如意的温柔,让鹤轻慢慢红了脸,清晨那点儿没来得及散去的困意,如今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了如水一般浮动的安宁和温馨。

鹤轻的记忆力很好,可她却不记得小时候妈妈照顾自己的画面。

关于父母的一切,在鹤轻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

因为他们不曾真正参与过她的生活。

她是被远房姨妈养大的,连带着这么多年父母给的生活费,凑成了一个如今的她。

没有被好好善待过养过的女孩儿,甚至不知道,原来简单的拥抱,被人这样擦擦脸照顾,会这么温暖。

远房姨妈有自己的孩子,鹤轻只是一个能带来生活费的附带品。

不克扣过多的生活费,能让她像个小客人一样正常长大,就已经算是人家有良心了,如何能去要求别人付出更多呢。

譬如母爱。父爱这样的东西。

没有血缘作为纽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发自内心给予。

鹤轻懂事的早。

但再早,也不可能在襁褓里就把关于父母抱着她的画面记住。

所以,在亲密关系这一块,她是空白的。

系统绑定了她,让她穿越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对鹤轻来说是一个解脱。

因为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解释内心那种没有归属感的空洞了。

可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入侵她的心。

鹤轻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未得到的温情,不期然的在这个世界得到了。

公主当然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她远房的姨妈,或者爸爸。

但公主,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充满了温暖的情愫。

沾了水的帕子,其实冰凉凉的,擦在脸上只会带来凉意,根本不暖和,可人的心就是这么奇怪,会被一些完全相反的东西打动。

鹤轻忽然有些想哭。

她真的,很少很少脆弱的。

袒露脆弱,无异于将自己浑身的盔甲脱下,只剩下一身伤疤。

她不敢。

没被人好好爱过,也会怀疑,她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于是鹤轻就会用更多更多的理性,来假装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可以不怕死,不怕穿越了世界,不怕系统一开始的威胁。

什么都不怕。

但她怕有人真心的喜欢她,爱她。

公主让她看到了这样的希望,鹤轻就很害怕。

抿了抿唇,鹤轻垂着眼,避开了李如意的手。

“我自己来吧。”

公主。请不要再继续这样对她好了,或者撩拨她的心了。

她的心只有一颗,只要被人拿走一下,就会无法安然活下去,也无法再假装镇定、冷静。

李如意凑近鹤轻。

“你怎么了?”

是她擦脸的力度太大了,把小幕僚弄疼了吗?为什么小幕僚看着快哭出来的样子,好不可怜。

可她明明动作如此轻柔,比方才小幕僚温柔多了。

怎么会这样?

鹤轻摇头,不愿意说话。

李如意瞪起丹凤眼,芙蓉脸上露出了几丝恼意。

“说真话。”

小幕僚怎么像个小撒谎精,动不动就“没事”,或者摇头。

像个糯叽叽的小东西,一捏就会哭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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