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把名分定下

“咳咳咳…”鹤轻忽然被呛到了,一阵干咳。

她咳嗽时,肩膀禁不住抖动了几下,李如意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手臂护在鹤轻背后,轻轻抚摸了几下,给鹤轻顺气。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任何排练,完全是出于关心的本能。

便是李如意的母后哭了时,她都不曾这么自动自觉。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感。

母后对李如意的爱,是带了期许的,还有人生被命运辜负后的痛苦,这些东西混杂着母爱,一同落到李如意身上。

于是,哪怕被母后关心,李如意心中依然忍不住想要疏远对方。

她从生下来起,就要承受“没能成为一个男子”的错误。

母后虽然未曾明说过这样的话,可心里却是这样的意思。

这样混杂的复杂情绪与痛苦多了,就会让爱变得不纯粹,也会充满压力。

李如意的潜意识,是想要逃离皇宫的。

只是过去无处可逃,她也不愿意逃,只能选择以死相搏,去争取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位置。

这些感受,和鹤轻给她带来的情感完全不同。

鹤轻从未希望她特意成为什么样子。

这种喜欢的情愫里,没有失望,没有指责,也没有任何强加给她的痛苦。

有的只有温柔相待和痴心。

谁会拒绝这样毫无索求的爱呢。

李如意是从鹤轻这里,才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如何去对待所爱之人。

哪怕她才刚刚开始,还是个生手。

“好些了么?”李如意在鹤轻耳边轻声问着,丹凤眼里的关切快要溢出来了。

鹤轻不再咳嗽了,只是摆了摆手。

涂天笑呵呵望着这一幕,她看出来鹤轻脸皮薄一点,大盈公主则是铜墙铁壁,就也不再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了。

她转而提起道:“我要去买一些药粉,我娘给了我一张秘方。”

她讲话只说一半,显然是等着鹤轻和李如意继续追问给台阶。

李如意自然不会顺她的意,见涂天不说话了,也只是挑了挑眉梢,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刚刚咳嗽缓过来的鹤轻,犹豫片刻,开口。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涂天看鹤轻的眼神顿时更加亲切依赖了。

还是鹤轻姐姐最好!

“这种草药叫噗噗,我娘说如果没人采摘,它们活到了100岁,就能成精。”

涂天说起这些时一本正经。

很难看出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李如意:“真能成精?”

众所周知,追寻权力的人,对长生不死或者修炼成仙,当然也会有欲望。

李如意也不例外。

只是她知道,许多仙人之说只是无稽之谈罢了。

就连那传闻中什么都会的国师,也是到了年纪老死的,并没有发生什么白日飞升的事情。

可见没什么好修炼的。

涂天摇摇头:“我们的这个世界不行了。没有灵气。”

“凡人寿数能活一百,已经是洪福齐天。要是真的得道了,能活千年万年,天道容不下的。”

鹤轻安静听着,只看她神情,平静到毫无波澜。

然而这会儿系统却在鹤轻脑海一直尖叫。

“宿主宿主!这小孩有点邪门,你让她别说了,我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

系统甚至开始发抖。

它作为绑定了宿主灵魂的存在,来这个小世界做剧情任务,一直都是辅助存在。

说难听一点,她是送宿主过来“偷渡”的。

天道只要不注意他们,它就能让宿主放开胆子去做事儿,不用担心弄砸。

但如果天道注意到它们,它给予宿主的种种金手指能量,就得全部收起来,否则就会被天道强行修正。

系统慌成这样,也是少见。

“再让她说下去,等会我要被天道灭掉了!”

听着系统慌张的声音,鹤轻停顿片刻,竖起手指,对着涂天“嘘”了一声。

涂天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注视着鹤轻。

说的准确一点,她的眼睛是在透过鹤轻,注视绑定在她灵魂上的那团属于系统的气。

“姐姐,你不想自由吗?”

涂天在天牢里待了那么久,俨然把“自由”两个字,如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眼就看到了鹤轻灵魂上绑定的那个东西,才是导致鹤轻沦落到此的原因。

至少,这个东西不是鹤轻灵魂本有的能量。

鹤轻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

回顾了一下,系统从出现到现在,也帮助过她很多次。

前提是,她并没有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什么剧情任务,系统依然自发给了她一些金手指,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在这一点上,鹤轻恩怨分明。

所以她对系统没有什么不好的观感。

涂天看出来她的意思,也不多说了,只甜甜一笑:“那姐姐,等以后哪天你要自由了。找我啊,我很厉害的。”

她可以像啄木鸟一样,帮生病的大树找出虫子,然后吃掉。

鹤轻听出来了涂天的言外之意,微微颔首。

“好。”

倘若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好,她其实自己也有办法对付系统。

但涂天对她是纯粹的好意,鹤轻能感觉到,所以也没有拒绝。

系统这下直接原地缩成了刺猬,完全团了起来,一声都不敢吭。

幸好,幸好它以前对宿主也挺好的,没有使什么手段,不然宿主今天也不会回护它。

呜呜呜。

鹤轻和涂天一来一回几句对话,听在李如意耳中,令她双眉紧锁。

这两人认识的时间,明明不如她和小幕僚久。可涂天却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本领,能看出小幕僚的困境。

自由?

小幕僚的困境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束缚?

她垂眸看向鹤轻时,心不觉刺痛了一瞬。

鹤轻似有所感,不想让公主多猜想,于是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公主的手背。

掌心的温暖,驱散了李如意此刻的胡思乱想。

她凝着眸,唇扯了扯,笑意很勉强。

两人心绪这般晃动时,涂天怔怔望了望两人头顶。

“你们是在互相猜测吗?”

红线一会儿亮,一会儿弱的。

她一只手抖出了那块当笔记的布,正要换一个手指咬破,重新用血写东西,被鹤轻止住。

“不要咬手指。”

涂天原本牙齿都露出尖尖了,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指尖上只是有个牙齿留下的印痕,还没来得及咬破呢。

涂天讪讪地笑:“那我咋记啊。”

她怕自己忘了。

世间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她观察到的东西也是如此。

如果不趁着最有感悟的那一瞬间写下来,等到过了那个时间,她很有可能就连自己感悟了什么都忘记了。

“我和公主…帮你一起记。”

鹤轻开口。

涂天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亮了起来。

“好呀。”

“红线若是晃动和黯淡,就是两个命主心中有了嫌隙和误会。”

她把那块记笔记的布,重新折起来,三两下塞回了怀里,然后两只小手一背,摇着脑袋就跟老夫子一般开口。

“据我推测,要是命主不及时解决心中误会,红线显露出来的黯淡,就会拆散两个原本有姻缘线的人,凭生波折。”

小涂天年纪小,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俨然就是个大师。

而且说这话时,还意有所指。

鹤轻耳朵发热,哪里听不出来,这小家伙是在借着此事来点她和公主呢。

她和公主真的有姻缘线,且红线还很明显吗?

小涂天这般人小鬼大,鹤轻甚至怀疑,是这小姑娘看出来她和公主之间的关系,才故意说这些话,想逗弄她们。

她不太敢把红线往更深的地方去想,譬如大婚…

下次得找个机会,私底下叮嘱一番小涂天,不要在公主跟前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鹤轻自己的情感都像是落入了一团乱麻中,尚未梳理清楚,将来该如何和公主说清楚一切,不至于…被讨厌,或是被憎恨。

如何能敢去奢求过多呢。

比起鹤轻此刻的胡思乱想,李如意却将方才小涂天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涂天的意思是,她和小幕僚心中一旦有任何嫌隙和误会,红线上就会显露出来。还会发生一切事情,形成波折,阻碍两人的姻缘。

那她必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再等了。

等到寻到前朝宝藏,就即刻回到京城。

她要想法子和小幕僚好好聊一聊,嗯,把名分定下。

心中盘算着此事,李如意余光多盯了鹤轻几眼。

小涂天捂着眼睛又看了一眼红线。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她说完方才那些话后,公主身上的红线就变得更粗了,简直要把鹤轻姐姐的那根红线给完全缠住。

看来她的暗示,公主是听进去了的。

*

远离西靖国都,略偏僻一点的地方就很冷。

冬天的草原没了夏日绿茫茫的那种辽阔与丰盛。

西靖人到了固定的日子和时辰,也会专门在一些人多的路口摆一些集市。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有动物的牙齿、皮毛,或是捡到的玉石,被打磨了之后,做成粗糙首饰的,还有卖食物的。

不过这些都不在小涂天的关注之列。

她带着李如意和鹤轻找了许久,几乎要把集市两边完全走过去时,才终于找到了卖噗噗草的地方。

“就是这个!”

小涂天抓起几根已经没那么新鲜的噗噗草,放到鼻子旁嗅了嗅,转头对鹤轻笑着,一脸确定。

鹤轻闻言,从荷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碎银子和铜板,给小贩递过去,将小涂天要的噗噗草,还有其他东西买了下来。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方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公主,没了踪影。

此时的李如意正蹲在一个摊位前,听小贩和她胡扯。

“姑娘,你这眼光好,这种用月光草编织成的手链,套在心爱之人的手腕上,脚腕上,草原之神就会帮你将她的心给锁住。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李如意的眼睛被这手链吸引住。

“要了。”

她甩出一枚银子,飞快将手链收到袖子里,转过身时,对上了鹤轻和小涂天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本宫买点东西还不行。

傲娇公主心里凶巴巴想着这话,脸却有些红了。

——得想法子,悄悄把这链子给小幕僚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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