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心爱的姑娘

向水曼从李如意她们那里离开时,脚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给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还表忠心。

这就罢了。

她家侄女都赔了进去。

水玲儿是跟着向水曼一起出来的。

一出来稍微走远了一点,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厉声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谁,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红了,水玲儿也没吭个声,就蔫头耷脑随便姑母扭。

一旁的绿柔看了,赶紧撇开眼神。

昨夜一宿没睡,处理了那么多事儿,太后憋着火呢,玲儿姑娘还不声不响就把自个儿卖了,太后能不气吗。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见人家这么乖,忍了疼不吭气,心又软下来。

“你当姑母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记啊!”

原本安安静静听姑母数落的水玲儿,闻言一怔,脸都涨红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为了鹤姑娘。

姑母误会她了。

做人不是要讲信誉的么。

先前那种情况下,她已经答应了那位小神医,以后跟着对方,哪里还能因为得了势,就出尔反尔。

要是没有她们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儿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卖给那种糟蹋人的主子,她当晚就会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来。

姑母不明白,落入万丈深渊后,在临门一脚被人重新捞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样的境况,不会明白的。

水玲儿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向水曼接她去宫中过富贵日子的提议,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里了。

向水曼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会儿耳朵,数落了一阵发泄完怒意后,她还是叹气道。

“玲儿啊。你让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个精于算计,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偏偏她的侄女,却是这么个性子。

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性情中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好骗。

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

那是别人没有其他回报的东西了,才以身相许,除了性命和身体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抵上去了,才会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儿明明身后还有她,压根不是那种无依无靠之人。

向水曼拧起眉头,盯着水玲儿时,满是不解。

水玲儿知道姑母心里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连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觉得她将来一定要好的前途,才会和她结盟。玲儿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吗。”

她总觉得,无论是大盈公主,还是鹤轻,亦或是那个小神医,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让她一辈子缩在西靖的一亩三分地,她更想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东西。

水玲儿也想将来有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

向水曼能从侄女那双眼里,读出来坚定的意味。

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凑过来喊“姑母”的那个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连她拧耳朵凶她,也还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罢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后莫要后悔。”

向水曼恨恨开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妆容全都褪掉了,就连唇色都不如平时艳红,看着有些发白。

没有涂口脂的样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来是有故事和阅历的女子了。

瞧着不年轻了。

水玲儿心里一酸:“姑母。对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为了她好,才会拦着她跟随大盈公主他们。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在鹤姑娘她们身边,她会见识到更广阔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舍得放弃这种直觉。

见侄女落泪,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里。

“哭什么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到没?”

这话便是软了口风,默许了。

没办法。

当年她从部落里出来,想要在国都见见太子的风采,也被家里人一拦再拦。

可她天生就想要荣华富贵,想过好日子。

她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来的。

想来,玲儿这一点像她,都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时辰有些赶了。

但李如意还是把小幕僚捞到怀里,狠狠一阵亲。

鹤轻哪里不知道,公主是恼了。

兴许是方才水玲儿多看了她几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鹤轻也不是木头疙瘩了,就是再不开窍,联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兴是因为什么,都能猜出来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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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她。”鹤轻被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小声解释。

李如意却不听,将她的唇一捂。

她把鹤轻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儿,鹤轻肩膀上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如意对她道。

“别动。”

凭着对公主本能的信任,鹤轻僵住身形,动都没动。

温软的触感,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游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轻轻用牙尖研磨了几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个小羔羊,而她就是觅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样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无比确定,她内心对小幕僚的渴望。

“你还是换回男装。明日重新变回鹤将军。”

半晌,她声音闷闷开口。

终究没舍得咬下去,只是用力在上面用唇留下了一个红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这是她专门打上去的标记。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鹤轻心里一轻松。

方才若是公主再将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会下意识后退避开。

要掩饰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种细节处留着神,其实也会很累。

有时候,她甚至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让公主发现真相。

这样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听到公主让她变回“鹤将军”,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边陪着了么。”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

李如意理所当然看向她:“就用鹤将军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驸马,将来也成为她的皇后。

如今在人前过过脸,也是使得的。

其实是因为李如意看了出来,她家小幕僚不喜欢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

可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和对小幕僚的占有欲在交织。

于是她本能将人的翅膀收起来,只想让小幕僚在她怀里飞不了。

鹤轻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不开心的。

不然也不会再刚来西靖的时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样生闷气的鹤轻,固然是可爱,可不开心。

李如意后来想过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鹤轻在自己怀里,失了自由后,只能流露顺从和乖巧吗。

就像父皇把母后和后宫三千佳丽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们千依百顺一般。

她想吗。

那些面孔浮现到脸前时,李如意发现,她心中是无比厌恶的。

后宫女子可恶,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可父皇难道就不可恶吗。

所以她当然不会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至少,她不会想让小幕僚,将来变成母后那样时常面露愁容以泪洗面。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人往往借着对“不想成为的样子”生出的恐惧和厌恶,一步一步往前,去寻找“想要成为的样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东西,只要想通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盖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个永远自私自利只会强取豪夺的蠢货,将人困在宅子里,否则像水玲儿这般,对小幕僚生出温暖和好感的人,会源源不断。

……

鹤轻换回了自己的男装。

先前易容成她模样的人,也随着她重新变回了鹤将军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着面纱了,哪怕是穿着男装,都觉得神清气爽。

李如意深深注视着鹤轻,发觉小幕僚的气色都变好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对恢复身份很是高兴。

她早就该想到的,鹤轻不是那种只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个宅子里的人。

而她却曾经试图将人绑在身边。

现在回忆起来,李如意都觉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来竟也有这般自私的一面。

“这般可以吗?”鹤轻换回了男装后,在李如意身前转了个圈,脸上笑容清明温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小幕僚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就是这种…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梨涡有点可爱的笑。

是那个站在那显得过于秀气,不像个将军的鹤将军。

她喉咙咽了咽,声音有些闷:“好看。”

鹤轻察觉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她主动走上前,仰起脸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满耐心。

那双眼睛还是这么干净透亮。

李如意忽的从心中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样的小幕僚跟前,会有种自己配不上的自惭感。

她差点就变成了像父皇,像这世间其他有权有势的男子那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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