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手指不动一下

舒锦想着,长公主这般聪慧,竟如此心灵手巧,在林子里头发散了,还能就地取材,用树枝充当木簪,这种野花也能编的这般好看,很别致呢!

舒锦想悄悄把长公主的杰作收藏起来,却见长公主面无表情把那几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面无表情冷着脸,垂下长睫毛扇了扇的样子,怎么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锦不安,轻声询问。

李如意回过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让她解释,这树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鹤轻帮她弄的罢?

李如意还没疯。

她此刻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议和恍惚。

首先,本宫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宫也不该如此轻视,分毫不动用他们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御下之道,本宫已经输了。

我始终只将自己当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拼的一个人,却没想过,我要做君,就要有御下之道,乃至用人之术。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对别人的所长,这是我输的第一子。

没能提前了解那些幕僚,并在其中选取可以被吸纳和利用的人,是我输的第二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经立了这个招揽幕僚的名目,就该物尽其用,而不是只为了和人置气,摆一个空架子。

李如意一边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许久,闭上一双明眸,轻轻叹息。

舒锦在外头小声道:“公主,水凉了。”

今日长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这比试,不是赢了么。

长公主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这边雾气蒸腾,在极力回忆经历的一切,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经验复盘总结。

鹤轻这边正在疯狂往外倒记忆。

屋子里那张案台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迹。

鹤轻发带飘飞,因为写字的动作急而大,长发被拂到了一边肩膀上。

盛着汪洋字迹的纸张,一张一张从桌上滑落下去,鹤轻根本不管。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静静看着,俨然是已经有些习惯鹤轻这样倒记忆。

太多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现代,虽说没有互联网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但身处的位置不同,调用的肾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为至少在现代,鹤轻能主动选择不上网,少看短视频,不接触无关的软件,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鹤轻无法避开此刻的位置。

当“自由”被剥夺了以后,放在前面第一位受到撼动的权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丛林里帮助长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握着毛笔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鹤轻轻轻吁了一口气,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松开了手。

毛笔滑落。

桌上纸张纷飞。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气。

系统弱弱询问:“宿主,去捡帕子吗?”

“第一个小任务还是有效哦。只要捡了长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个小任务,给你屏蔽七天的大脑痛觉哦。”

引导型系统再次上线,这次不强买强卖了,学会循循善诱了。

鹤轻:“不。猥琐。”

还是第一次的拒绝理由,鹤小轻超级坚定,可谓正气凌然。

系统卡壳了,有点没辙。

这么有原则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么办!

在线等解决方案。

鹤轻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每一次这种将信息量全部书写过来的过程,都很爽。

脑子从重重的胀疼,到空空的舒缓,像是把所有带来重担的东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体验,就是不断让自己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然后被重担压垮,再也不自由的过程么?

难得的,鹤轻沐浴过后,今晚睡了个好觉。

她这副身体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月事来的很不稳定,过去三个月,原主的身体都没有正常来过月事。

这让鹤轻心里挺复杂。

一方面是暗叹原主以前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才会让身体状况这么不稳定。

另一方面…对当下的她来说,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好事儿。

减少了麻烦。

可能这也是原主作为一个小姑娘,敢在兄长没法过来的情况下,愿意顶替兄长来当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觉醒来,鹤轻神清气爽。

赵岩照例候在她门外,一见她出来,就立刻憨憨一样凑过来:“鹤弟,我家里来信了。方才有门房来送信,你瞅瞅,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块儿拿过来了。”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离门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单独的园子,比起偌大的长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底层的布衣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幕僚们,哪怕知道投奔长公主府邸,是一条异路,依然选择这里——起码比贫寒的生活要好。

门房那里积攒的信件,显然已经放了个几日。

只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个幕僚手中。

鹤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信封翻了个面,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该不该说,古代读书人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都不错。

她拆开信封,一抖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赵岩在一旁看着很好奇,但见鹤轻只是扫了几眼,就把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阅读完毕的模样,他不解道。

“鹤弟,你这就看完了?”

鹤轻:“嗯。”

平时非必要的时候,鹤轻话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尽可能减少信息量的摄入和输出。

见鹤轻看信的速度那么快,赵岩感慨之余,只能叹息,鹤弟文武双全啊,不仅力气大,能打猛虎,还能那么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着,赵岩说了来意:“鹤弟,我这…认的字就那几个,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写了什么?”

出来闯荡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他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

当时家中都晓得他要来长公主府邸当幕僚,如今也该报些好信儿回去了,赵岩知道,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里的夫子专程写了寄过来的。

鹤轻没说话,接过赵岩的信,同样一目十行扫了一眼。

“你爹在城里找了个营生在干活儿,家中进项增加,叫你不要担心他们。你妹妹说了一门亲事,是你认得的坐馆郎中的蔡学徒。”

“就这些。”省略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鹤轻提炼出来了重点。

赵岩听了,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等送走了赵岩之后,鹤轻自己待在房间,按了按眉心。

赵岩的家信报的都还算是好消息。

她收到的信件里,关于家中境况的描述,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主的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自从和人相约出去游学以后,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勉强支撑着,叮嘱她要让她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回去罢。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丢了女儿了。

按照鹤轻的猜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里人不会那么悲观,特意写信来。

鹤轻把家信,连同她之前写下的所有其他纸张,全都用烛火烧掉了。

先不去想那么多。

如果说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能选择是否离开长公主府,现在恐怕已经不能选择了。

昨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着长公主赢了其他皇子王爷,想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注意着。

若是贸贸然离开长公主府,她都不知道会被带到哪个皇子跟前,或者直接被咔嚓解决。

鹤轻预估的不错,因为就在她窝在幕僚的竹园里按兵不动时,外面等着的人耐不住了。

午后用膳时,来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时,低头柔声道。

“鹤公子,三皇子请你一见。”

鹤轻没反应,丫鬟不得不重新复述一遍,并将一张字条塞到鹤轻手里,然后低着头转身而去。

等到食盒被收走时,又来了一个新的丫鬟,也是看了看四周,才转过脸对鹤轻道:“大皇子赏识鹤公子的神勇,想请您一见。”

接二连三两个皇子都来登场了。

鹤轻手中攒到了两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着的地点、时辰,全都一样。

敢情皇子们来抢幕僚,也是光明正大,要她二选一?

系统小声询问:“宿主,你见他们吗?”

鹤轻:“不见。”

手一抖,字条扔到了灯盏摇曳的烛火上,火苗将这些字条都烧尽了,最后只剩了点灰味儿。

难得无事,鹤轻拉了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憩。

她耳朵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心中暗叹,这些皇子们盯着她一个幕僚有什么用,难道就这么输不起?

果然,一道声音压低了响起:“鹤公子,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次的声音比较苍老,而且还比较耳熟,都不用睁眼,鹤轻就在脑中将这人的声音,和记忆中杨管事的身份对上了。

嗯?

想不到长公主府是个大筛子啊,就连杨管事这种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也能被其他皇子收买,成为传话的耳目。

鹤轻心里忍不住感慨,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她只懒懒掀开眼皮。

“病了,恐怕见不了。”

说完重新闭上眼,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但她脸色红润,昨晚睡了个好觉,看着容光焕发,躺在那晒太阳的样子闲适到不行,怎么看都不像贵体欠佳的样儿。

杨管事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亲自来传话,鹤轻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老身劝鹤公子一句,年轻后生可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死死瞪着鹤轻,语气里满是威胁。

鹤小轻身有反骨,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

如果是个大美人站在跟前,威胁一下,看在养眼的份上,她也就受了。

杨管事能当她奶奶了,腰板儿粗壮,面如大树,这么来威胁,只会让她想到容嬷嬷。

不行。毫无妥协的心思。

众所周知,刚刚吃饱饭,身体还在消化食物时,人的大脑供血不足,很容易犯困,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去做正事。

她打个盹,太阳下眯一眯,是不是很合理?

连手指都不动弹一下的鹤轻,抿唇不语,只翘了翘嘴角,没接杨管事这个话题。

真的是好嚣张的人啊!

杨管事气的皱纹都深了,放下一句狠话:“鹤公子这么大的架子。好好好,老身这就给长公主传话去。”

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谁?长公主?!

垂死病中惊坐起。

刚刚还在那宁死不屈晒太阳假寐的某人,慢半拍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想抬起手做出挽留。

感情杨管事您老人家是个忠臣,来替长公主传话的啊?

————————

一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