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主已经给了我

这话说完,鹤轻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容易生气的公主殿下会不高兴,她默默后退了半步。

“马车吧。臣去赶马车。”

很好,鹤轻已经学会了赶在某人生气之前,先发制人,提前做好选择题。

李如意那样骄纵的性子,向来不把男子看在眼里,按理说,鹤轻几次三番在她的忍耐点边缘来回蹦跶,已经足够她发作了。

可偏偏鹤轻又不太像她印象里那种固定的男子模样,反而有时候,瞧着像个姑娘。

过于细心,对待女子的态度也极其温柔。

“拿我的令牌去。”李如意垂下眼,从身上摸出令牌,递给鹤轻。

不然只靠鹤轻如今的幕僚身份,是用不了长公主府里的马车的。

鹤轻迅速接过令牌,这次格外小心注意,就连长公主的手都没有碰到,显得很是识趣。

“臣去去就回。”鹤轻开口。

其实距离长公主大门,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可李如意被鹤轻这么回眸一看,莫名生出一种,她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需要在原地等人回来的感觉。

李如意没有搭腔,别过脸,不愿意回应鹤轻。

她已经对这个幕僚够宽容了。

只是李如意偶尔也会疑惑,为人君者,真的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招揽人才,驾驭人才,真的需要事必躬亲礼贤下士吗。

为何父皇和她那些蠢弟弟们,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拥有那么多追随者,天然选择站在他们身后。

朝堂上的派系,有大皇子一派的,有二皇子一派的,就连三皇子那种心直口快到总是被当成枪使的人,身后也站着一些朝臣和支持者。

却没有一位朝臣站在她李如意身后。

只因她是嫡长女,败在了“女”字上。

无论是想到多少次,李如意心中都会涌上许多的不甘、委屈,和其他的复杂情绪。

哒哒哒哒。

马儿的蹄子和轮子滚动声,越来越近,打断了李如意的思绪。

她一回眸,就见鹤轻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旁边还坐了个车夫。

但驾车这活儿,竟然是鹤轻在干。

“上来吧。”鹤轻跳下马车,对李如意这般开口。

“能不能自己上?”说完,还又补了一句。

她视线落在李如意被衣裙遮住的小腿上,态度温和关切,自然到李如意一时半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她就是不自在,心里觉得古怪。

有时候,她会觉得,鹤轻不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长公主来对待,而是在对待一个…没有尊卑身份的人。

明明鹤轻好几次在她跟前毕恭毕敬说“殿下”,还被她吓到缩到墙角,不敢直视她。

心里的这些杂念,再次被李如意驱赶到一边。

她没有要鹤轻扶,脚尖用了点力,直接蹬上了马车。

进去之后才发现,徐太医竟然坐在里面。

“徐太医?你怎么来了。”李如意有些不解。

徐太医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头发看着银白,可脸上除了有些皱纹外,皮肤显得很素净,是那种一看就心性祥和豁达的老人。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李如意道:“来,殿下,让老臣看看你的伤。”

她从李如意刚刚出生开始,就一直关照着这个孩子,打心底里亲近,原本就担心李如意这一趟出门,伤口没长好,会裂开。

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大门,鹤轻那幕僚就回来要马车了。徐太医心里一估计,就知道多半是李如意腿伤裂开了。

她不放心,便跟着鹤轻一起来了。

鹤轻跟着进了马车,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站在门口没有坐进来。

李如意一转身,看向她的凤眼似是有些责备。

鹤轻摸了摸鼻尖,垂下了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徐太医看在眼里,打圆场道:“是老臣硬要跟来的。鹤轻只是实诚,瞒不过罢了。”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了,徐太医见过那么多人,自认为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先前长公主府里招了那么多幕僚,她暗地里也观察过,却觉得里面没多少可用之辈。

但这些人里却跳出来一个鹤轻生擒猛虎,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徐太医暗暗打量后,就一直存着想探探鹤轻这个人底的心思。

今日见到了鹤轻,只这么来回说了几句话,徐太医心里就有谱了。

——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

不过,瞧着是个有一些傲气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放着其他皇子不去投奔,竟来了长公主府?

也不是徐太医不看好李如意,实在是大盈皇朝没有女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那是石破天惊的颠覆。

就连她到了此刻,也只以为李如意只是想要有一些好用的手下,拥有自己的势力而已。

但,做长公主的家臣、幕僚,能比得上在其他皇子手中当差吗?

这才是徐太医对鹤轻,抱着点考量和不解的缘故。

不过不急,日久见人心。

“你,转过身去。”换药时,李如意掀起裙摆之前,对鹤轻这么冷冰冰开口。

鹤轻甚至是愣了愣。

都是女孩子,还这么见外么,要转过身去。

哦,差点忘了,她在长公主眼里是个男人。

鹤小轻缓缓转过身,动作有点慢,就连系统都看了出来,宿主有些沮丧。

系统:“宿主,你现在脑子也不疼了,咱也不让你做任务了,你咋还不开心?”

鹤轻:“你懂什么。”

系统:“你说说看,我就懂了啊。”

鹤轻:“…懒得说。”

她人虽然背过身去了,可耳朵还是很好用。

不仅能听声辨位,还能根据传入耳中的细碎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刻画出,此刻背后长公主换药的画面。

李如意很轻。

鹤轻带着人家从虎口逃命时,把人扛在肩膀上,记得那个手感。

当时只顾着逃命了,没怎么去感受具体的细节。

现在从脑海稍微调动那个画面,那天被紧张覆盖的其他细微感受,也缓缓冒了出来。

就…腰很细。

但是身体又很软。

让人联想到杨柳。

大脑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联想到很多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发足马力往前狂奔,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让脑袋转移注意力。

鹤轻很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天空,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一些。

可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到李如意还在处理腿上的伤口,又忍住了掀帘子的动作。

她不能看,别人当然也不能看。

“鹤大人,蓄柳楼到了。”车夫从外面客气地开口。

先前见鹤轻拿了长公主的令牌过来,他吓一跳。

成为幕僚才不到一个月,就能得到长公主那么深的信任,属实是令人吃惊。

鹤轻:“好,知道了。”

她对着身后传话:“殿下,到了。”

徐太医已经帮李如意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到了这会儿,像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若真起了什么冲突,不要委屈,陛下总是疼爱殿下的。”

李如意嗯了一声,但表情冷淡,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进去。

*

两人往蓄柳楼里去,店小二早就在此地候着了。

见着鹤轻过来,弓着身子询问:“可是鹤轻鹤大人啊?”

鹤轻点头:“是。”

确定了身份后,店小二便将鹤轻和李如意,引到了二楼包厢。

此地出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没有足够的身份凭证,寻常人只能在一楼用茶,上不了二楼。

只看表面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在这样的地方,约见鹤轻,的确是注重她的。

李如意暗暗一琢磨,突然发现,她竟然还没有怎么赏赐鹤轻。

那日庆功宴草草结束,她连金银珠宝都忘记赏赐给鹤轻了,只和鹤轻赵岩两人吃了顿饭。

失策了。

李如意忽然有了一些危机感。

作为御下的未来君主,她的确缺乏许多经验。

从前御书房里讲习时,公主们和皇子们的课业总是不一样的,会分开。

皇子们会被教授如何治国治天下,乃至收拢人心,驾驭贤良。

公主们却被教导,如何温良淑德,谨守礼仪。

皇室中男子和女子的区别都如此之大了,更遑论整个天下。

“你,有心事?”鹤轻上楼之前,看了一眼李如意,开口询问。

李如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呼吸频率高了一些,不知道又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伤口疼?

那副垂着眼,微微蹙眉的样子,瞧着就心不在焉。

那张易容过的脸,虽然陌生,可鹤轻看得久了,也能脑补出来,李如意此刻真正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西子捧心,不外如是,忧愁感让人心疼。

李如意回过神,忽然伸手一拉鹤轻肩膀上的衣裳布料。

“你给本宫记着。”她顿了顿,凤眼隐含几丝压迫感,直视着鹤轻的双眸。

“无论待会他们给你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本宫都能给你更多。”

到了如今,对于留住鹤轻这个幕僚这件事,李如意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她能不能胜过其他皇子的事儿。

还昭示着,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若她连到了手里的有才之士都留不住,那她该有多失败。

鹤轻一怔。

没去管肩膀上都快被揪成一团的布料,她定了定神,品出了李如意这话背后的焦虑和恐惧。

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公主啊。可她也同样有恐惧的东西,怕不够好,无人效忠。

鹤轻的视线温柔拂过李如意的手,窥见那只手白皙的肌肤,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甲,顿了顿,缓缓开口。

“不会的。殿下。”她放轻了声音。

“我若要效忠,要的不是赏赐和筹码。”

“公主已经给了我。”

“别人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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