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要对旁人笑

当鹤轻带着昨夜做梦,梦见的这些图,找到李如意时,后者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几丝裂痕,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将梦见的内容画了下来?”李如意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着鹤轻显露出惊诧时,红唇开了一点,露出了白皙贝齿。

这种被惊讶到可爱模样,看着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鲜少出现的。

鹤轻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殿下不妨看完了这些画,再做决定。”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着桌面:“你相信梦境这种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若当初国师的本领为真,观测到她是嫡长子,本该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却还是一个被朝臣反对的公主。

费劲的在被框定好的范围内“恃宠而骄”,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这种痛苦,对李如意来说是如此真实。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会喘不过来气,仿佛命运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唯一挣扎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们争,那个曾经本来应该属于她,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对视着鹤轻的双眸,有一种内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觉。

鹤轻那双眼睛,总是温润如同清泉清风,细细的,不带什么压迫感,但却能润到你的心扉里。

李如意从宫中回来,心中原本有些憋闷。

可在鹤轻寻来,说做了一个梦,要她看看这个梦里的人可认识时,荒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觉察,这个幕僚的确是古怪的,竟对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若是完全当真,岂不是好笑。

她从前也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啊,梦里她是女帝,还娶了一位皇后呢。

呵。

舒锦此时给二人端来了茶水,放下之后,虽然好奇两人神情那么严肃,在谈论什么,还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鹤轻忽然放轻了声音。

这感觉像极了贤良的皇后,在劝谏着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国事。

李如意心里竟然浮现了即使愧疚感,被她这么一声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罢了,她这个幕僚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扫几眼,权当是走个过场。

李如意随手翻开鹤轻醒来后画的图,只看了第一张,她就愣了愣。

鹤轻的作画方法,和宫廷里的那些画师截然不同。

如今常见的作画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画。

鹤轻这个…虽也是用毛笔做出来的画,却有一种简洁灵动的感觉,仿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简化了,只保留了最精华精锐的部分,着重画出来。

可以参考抽象漫画。

线条简单,可却能突出比较鲜明的细节,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画像,马上就能想到是谁。

鹤轻着重画的人像里,有几个人脸就连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个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恶,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刀疤,正是把梦境中的李如意和鹤轻逼到悬崖边的为首之人。

李如意眼帘一动,再抬眸看鹤轻时,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范畴的事情时,总会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

李如意甚至把这些画纸卷了卷,想盖起来。

可迎着鹤轻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面不改色,重新低头看起画卷。

“画的不错。”

就是有些太真实了。

李如意头一次对一个人的脑子那么好奇。

竟然能因为做梦,而把梦境中梦到的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全部画出来?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有些自我怀疑,李如意一张一张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和鹤轻被逼到悬崖边,形势岌岌可危,千军万马将他们围在其中。

“是鸦羽军!”李如意失声,整个人都肃穆了起来。

鸦羽军历来只有皇室直系成员才能调动。

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每个皇子手里都有一拨,作为他们的将来的储备力量,寻常时候不得动用。

这么大规模的鸦羽军,瞧着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个皇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了!

鹤轻是民间出身,根本没见过鸦羽军,怎会将里面的头领,还有盔甲都画的如此传神真实?

纵使先前半点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李如意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鹤轻的这个梦做的稀奇。

——鹤轻这个人更稀奇。

见李如意表情变来变去,鹤轻观察她的神色,轻笑道。

“臣为公主卜一卦罢。”

李如意:“?”

就连系统都心中充满问号。

宿主还会这个?

什么情况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领怎么这么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么卜。”终究还是没逃脱好奇心。

鹤轻属于那种很会勾人心弦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刚好拿出让李如意感兴趣的东西,勾着她不知不觉询问。

鹤轻弯起唇笑,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双眼皮,反而是那种看着单眼皮,但是笑起来又能看到一点儿折痕的内双。

于是一笑,整张脸就从先前的清秀寡淡,变得灵动起来。

李如意见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来实在明显。往后出门……”

她话没说完,鹤轻已经点着头接过这个话:“往后出门注意着些,不要对旁人笑。”

她把李如意的台词说完了,然后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她。

李如意气恼:“鹤轻。”

每次觉得鹤轻很忠心之后,对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觉得太过于跳脱。

鹤轻就像是那种,温暖的火焰,火把可以照明,但也同样不稳定,不知道火焰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一下,在手里晃动跳跃,烫到手心。

可当你因为惊惧火焰的温度,想要松手时,却又发现火把很听话,只是乖巧燃成一团,帮着你照亮黑暗。

“殿下想三个数字。”鹤轻立刻转移话题,看着很熟练。

李如意瞪了她一会儿,见鹤轻表情正经,仿佛已经完全从方才那个话题里走出来,只能愤愤咬了咬唇,没好气地开口,随口报出了几个数字。

鹤轻闭上了双眸。

李如意立刻收敛了呼吸,睁大一双明眸,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鹤轻。

随着鹤轻闭着眼,一只手似乎在掐算什么,她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一颗心仿佛忽然提到了半空中,整个人说不出为什么,隐隐生出了一股期待。

“怎么样?”向来不愿意别人接近的公主殿下,竟在情急之下凑过去了一点,像只小兔子一样眼巴巴看着鹤轻。

属于李如意身上的那股幽香,顺着她的动作,飘了几缕到鹤轻鼻端。

她眼睫颤着,像是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的李如意也跟着揪起心来。

“你…你但说无妨。”李如意难得有些结巴。

这种神秘莫测的气氛中,鹤轻睁开眼,清亮的眼眸朝着李如意看去。

两人视线隔空相对。

李如意的充满紧张和几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鹤轻的则…

还不待李如意看清鹤轻眸中的神色,就见她的这个幕僚,忽然挪开目光,声音弱弱。

“殿下,你离臣太近了…”

那副小媳妇被欺负了的模样,仿佛她李如意是个什么借机占便宜的恶霸。

李如意这才发现,因为好奇,她方才挪过去了一些,探着上半身凑过去,确实距离鹤轻有些近。

!莫名的羞恼让李如意心里有些烦乱。

到底谁是公主啊。

她才是怕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好不好。

结果鹤轻却一副刺猬一般恨不得团成一团的模样,反倒衬托的她举止不当。

李如意立刻拉开距离,俏脸覆上了一层冷淡。

“到底算出来什么。说罢。”

一个男子竟比女子还那般…那般…李如意想生气,却发现找不到生气的点。

鹤轻又不是轻浮的登徒子,反而恪守礼节。

如此,的确是她方才没有注意。

这样想着,李如意面色重新恢复平静。

她好像很容易在鹤轻面前情绪有起伏,这一点她往后要注意。

“快则十日,慢则三十日。殿下,有出远门的迹象。”

鹤轻终于开口,她语气缓慢。

李如意听了蹙眉:“本宫从生下来就在京城,怎会出远门。”

十九年都没有出过京城大门,又岂会离开此地。

鹤轻:“此卦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是有惊无险之象。但若想万无一失,公主可以着人去查一查此地是何处,再看看这些画像中的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早做打算。”

她说话慢条斯理,却也因此可信度直线上升。

李如意蹙眉看她好一会儿。

“鹤轻。”她甚至微微坐直,探究地注视着面前的清瘦幕僚,语气复杂。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普通的乡野村夫,岂会又具有天生神力,又具有过目不忘的禀赋,甚至还拥有此等玄乎其玄的卜卦之术。

越接触鹤轻,越觉得对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是有些深不可测,仿佛里面有好多层,每一层都可以剥开看看。

她若是成了帝王,少说要封这样的人物当个国师。

————————

公主:二选一,皇后还是国师。

鹤小轻:都要。

二更![粉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