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伤到了主人

什么意思?

聘礼?说亲?

鹤轻有点懵。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李如意见鹤轻神色终于有了起伏,不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心里笃定了一些,自觉说到了鹤轻在意的事情,于是不疾不徐道。

“本宫知道你们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但若要娶到贤妻,先要自己成器,有所作为。明日进宫,本宫会让父皇为你们赐下官职,等到时机成熟,自会为你们说一桩好亲事。”

要看着手下成家了,李如意心里才更加放心。

如此,牵绊就更大了。

赵岩的反应最是简单,先是震动、惊讶,随即大喜过望,但又很不自信,于是吞吞吐吐:“多谢殿下,只不过这…俺、臣配不上那些千金。”

赵岩觉得自己一个乡野旮旯里出来的人,人家门庭高的好姑娘根本看不上他,没必要去攀附这样高门大户的亲事,让人心里不舒服。

强扭的瓜不甜。

李如意略过了赵岩的回话,而是将目光停留在鹤轻身上。

因为她这个“重色”的幕僚,这次竟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神情,比起一旁还知道惶恐的赵岩,鹤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甚至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这让李如意不解。

给金银赏赐你不要。

承诺了将来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你也不要?那你要什么?

男子来做事,无非就是为了功名利禄。

呵,就连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两件事,都已经成了四大喜事里的标配了。

她李如意想成全手下,怎么反倒被个鹤轻给架住了。

李如意神色冷了下来,就这么看着鹤轻。

“鹤大人不想要珠宝赏赐,也不想要娶妻,那来本宫这公主府,是为了什么?”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舒锦这会儿捏了一把汗,生怕鹤轻将来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重新在公主跟前说出来。

可别说什么你不要当幕僚的蠢话了!

舒锦的眼神几乎要变成刀子,飞到鹤轻脸上。

李如意的眼神也带着几丝冷意,方才明艳盛开的芍药花,如今有重新变回冰山雪莲的意思。

鹤轻:“臣要的东西,公主给不了,臣就不要了。”

她早就说过了,只想要一个美人的笑。

可是从她说了至今,她从未见到李如意专门那样笑给她看过。

一次也没有。

既然来了古代,鹤轻不介意在君臣关系里,做好“臣”的那个角色。

她能做一件事就尽力做好。

可这不代表,她的情绪,感受,乃至灵魂,就能永远被框定在这样的身份里。

偶尔,她也会想要“鹤轻”这个身份,浮现出水面。

也想要拉着“李如意”这个身份,从壳子里出来。

她们都不带任何其他的身份限制,只是以两个独立的“人”的互动方式,那样真心但善意地看一看彼此。

她想看到真实的李如意。

而不是那个只会套在“公主”壳子里,重视你就给你赏赐,但转过身去,就只记得你只是个幕僚的李如意。

然而这些话很难说出来,也很难让李如意听懂。

时代,是横在她和李如意之间彼此理解的鸿沟。

——你可以只是李如意,而不是公主,对我笑一笑吗。

——不可以。因为你生来就是公主。从不知道,这个身份以外,还有其他的部分。

——除了以幕僚的方式站在你面前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立身之地。

李如意被鹤轻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这个幕僚真的很古怪啊,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胆子大起来连皇子都敢得罪,胆子小的时候却在她跟前头也不敢抬。

李如意停顿了片刻,对舒锦和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

“鹤轻留下。”

她直觉有些话,只有当其他人不在时,鹤轻才会愿意说。

这不是什么御下之道,而是李如意本能的感觉。

舒锦一愣,随即用一个提醒的眼神看向鹤轻,这才不情不愿退下。

“是。”

赵岩还没反应过来,舒锦经过他跟前,压低声音:“还不走。”

“哦哦。那臣告退。”

赵岩这才知道,长公主要留下鹤轻一人说话。

他也没什么奇怪的,要比受重视的程度,鹤弟比他厉害,多受一点器重也是应当的。

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如意按了按额角,葱白一般的手纤长美丽,没有像其他宫廷女子那样蓄长指甲,许是因为经常习武骑射为了方便,指甲剪短了,反而透着点润泽和粉嫩。

她不刻意去妆点自己,然而清水出芙蓉的脸,和一身过于白皙的肌肤,就足以令她美到人心坎里去。

“鹤轻。”李如意站了起来。

她只要站起来,就永远比鹤轻高一些。

这个时候,就连鹤轻在她眼里的“男子”身份,都似乎矮了一截,被她的气势所盖下。

有时候李如意觉得,鹤轻是那么…好像她稍微一伸手,就能按下去。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这人身上有一股矛盾的气质。

“鹤轻,你是在和本宫作对吗。”李如意站在鹤轻面前,借着身高优势,盯着她的眼眸看。

若是对其他男子,李如意自然是保持着距离,根本不愿意多说什么。

可就是因为鹤轻总是谨小慎微,动不动就往后退,比她还守规矩,才让李如意放心下来,变得更自在一点。

“我没有。”鹤轻垂着眼,只能看到长公主胸口衣襟,又飞快移开目光。

“那你为何屡次三番在旁人面前,落本宫的面子。给你什么,拿着便是,是还要本宫硬塞给你?”

李如意是真不解。

她转过身,走到打开的几口大箱子之前,手随手抓起了一把红玛瑙项链放下,项链在她手指上缠绕,衬得十指纤细如玉。

鹤轻的眼神跟着她的手挪动。

李如意又抓起两把金锁,把玩了一下,重新放下,最终停在一口装满了首饰的箱子前:“这些首饰头面,倘若你成亲了,给你的妻子,并不算苛待。”

从父皇的私库里拿出来的宝物,没有一样差的。

李如意回眸,视线和鹤轻对上,清凌凌的丹凤眼里,只有干净的不解。

鹤轻微微有些触动。

她些微感受到了一点,属于李如意的真实情绪。

“这些珠宝很好。只是臣用不到。”

“臣要的赏赐,怕殿下不给。”鹤轻终于开始说心里话。

李如意柳叶眉蹙了蹙,本想追问,什么赏赐,我还会不给。

但她的记忆猛地闪回到了鹤轻在密林里救她的那一日,这人就说过,想要公主对她笑一笑。

“你当本宫是什么。戏子?”

李如意那张俏脸瞬间又布满了寒霜,她真想敲开鹤轻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敢对她一个公主念念不忘。

“本宫是招幕僚,而不是招驸马。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提了。”

李如意心里有点犯恶心。

她知道自己貌美,往常也不是没有男子见到她后,就露出点蠢态,可这些人都知道她是公主,纵然心里波澜起伏,面上起码是守礼规矩的。

可鹤轻却像是跟这些人反过来了似的。

面上知礼守礼,心里却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想。

想到鹤轻或许是因着她的容貌,对她有什么心思,才这般卖命,李如意恍然的同时,又有些控制不住的不悦。

她深吸了一口气。

“鹤轻,本宫怜你有才有忠,才对你宽容至此。你明不明白你说的话,已经是介逾。”

鹤轻抿着唇,声音浅淡:“明白。所以臣不敢说。”

可她哪里有半点不敢,分明就是敢。

便是如今被她这么质问,鹤轻也只是静静站着,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一个问题答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

她的“不敢”明明比“敢”嚣张多了!

深呼吸。

李如意深呼吸了整整三次,才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丹凤眼里重新浮现了公主的威仪。

“鹤轻,本宫知道你好美色,本宫承诺,将来帮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鹤轻抬眸。

“。”

她好美色?

怎么在大美人心里,她已经是这样的定位了?

鹤轻哭笑不得。

但比起这个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知道,李如意这样急切地给出承诺,安抚她,是为了明日乃至以后。

作为一个手下,她不够稳定,让李如意没有了安全感。

若要当一把作为武器的长剑,既要锋利,又要有剑鞘,免得伤到了主人。

“怎么不说话。”李如意挑眉,她所有的耐心,几乎每次都是在鹤轻跟前被一点点磨光。

鹤轻:“公主。”

李如意:“嗯?”

鹤轻:“李如意。”

李如意睁圆了双眸,不敢相信幕僚竟直呼她名字。

鹤轻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慢慢开口。

“李如意是个好名字,只是喊的人那么少,就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名字念起来那么好听。殿下,你若要做未来的君,也是如此。”

她直视着李如意的双眸,声音轻柔温和,但却坚定,一点点扣入人心扉。

“未来的君,因为相信的人少。殿下心中也不自信,才会反复通过我的反应,来确定你可以做好。”

“可你若是要站到那个想去的位置,和我今日接不接受赏赐没有关系。”

“殿下。”

鹤轻朝着李如意迈近了一步,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李如意心上,让她整个人一震,瞳孔一颤。

鹤轻深深看着她:“你在怕。”

“你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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