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抱抱

十三郡主扶着门框,吃的撑住了。

不仅撑,肚子里还凉,难受,胀胀的,不舒服。

她现在简直像个不倒翁,得要人扶着才能够勉强站住。

舒锦帮忙扶着十三郡主时,不断摇头。

“郡主,奴婢方才就说过了,这些桃子吃多了凉。”

她真想不明白,怎么郡主偏偏要和这些桃子过不去,桌上多了这么多核儿。想也知道这些桃子吃下去肚子里会有多难受。

吃一个那叫新鲜,解口,吃两个三个就已经是多了,更别说像十三郡主这样一下子吃了五六个。

“太难受了…”十三郡主欲哭无泪。

这会儿她的难受是真的了,再也没有半点演戏装出来的成分了,她只盼着如意姐姐快些回来,见到她这惨样,恐怕也能原谅她了吧。

正靠着舒锦在那哀哀叫唤呢,忽见李如意和鹤轻从外面回来。二人似乎是因着出去转了一圈,气色都比方才在屋子里好了一些。

十三郡主立刻拔高嗓门。

“如意姐姐!”

反正只听这声叫喊,是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小十三的难受的。

依然是气沉丹田,力道十足。

李如意脚步顿住。站在门边时,挑了一下眉梢。

“你这又是怎么了?”

小十三瞧着惨兮兮的,脸都快绿了的模样,弓着背,靠着门框,活像是小鸟刚被人拔了几根毛一样惊慌焦躁。

这也是她为何不愿意让小十三加入的原因,她就离开这一会儿,小十三就不知道又闹出来什么。

若真离开了京城,四处环境险恶,哪里能容得下小十三去使性子呢?

舒锦在一旁忙说了前因后果。

鹤轻早在舒锦开口之前扫了一眼桌上,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照理说,十三郡主这个性子,一喜一怒,都不太能收住,没有基本的情绪管理能力。

如果要做事儿,并不太适合拉这样的人入伙。

可鹤轻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李如意需要更多的同伴。

在这样的王朝背景下,不能只有一两个女子往前走。要有千千万万个,才会有某些东西被托举出来。

十三郡主或许现在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将来一定会发挥旁人无法代替的作用。

环境会塑造人。

而不同的经历,也会把最开始的胚胎,完全的锤炼成将来想不到的样子。

“去请徐太医。”李如意看向舒锦。

舒锦原本扶着十三郡主,闻言要放手,十三郡主立刻唉唉叫唤。

“站不住,吃的太撑了,我根本站不住,你换一个人去喊大夫。”

十三郡主手指一指鹤轻:“让他去!”

看来现在是半点没把鹤轻当成外人了,使唤起来都不需要眨眼。

鹤轻抬眸看向李如意,只看眼神好无辜。

她倒是不介意去请徐太医,只是她尚不知道徐太医在府里的哪个位置。

若是能有机会见到对方的话,可以多得到一些易容的配方就好了,她直觉将来可能有机会会用到。

再者,听闻徐太医在大盈王朝里的医术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又有传承,鹤轻会很愿意和这种有本事的人多交流一下,看能学到什么东西。

李如意犹豫片刻,对鹤轻点头道。

“你去院子里随便找个婆子,就让她去。”

鹤轻点头。

等了一阵,徐太医来了,背了个药箱,瞧见鹤轻也在时,徐太医多看了她一眼。

“郡主,这等寒凉之物,天冷了,少吃。吃的多了,脾胃也伤。老臣给你开个药汤。”

徐太医语调很慢,但因着在医术方面高深,让人听了心里也一放松。

十三郡主还从她那儿得了个糖丸——也是可以消食的。

她嚼巴嚼巴就把糖丸吃完了,也不闹了。

李如意在一旁坐着,轻轻扶了扶额角。

往常鹤轻说的话,总是能说服她,但这一次,李如意心中是真没底,甚至有些怀疑——将小十三也拉进来,真的行吗。

就小十三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还没完全长大的性子,见着什么了都要闹一闹,新鲜事儿就爱凑个热闹,并不了解这些热闹背后藏着什么危险。

若是等到对方真的懂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等到十三郡主被舒锦扶着去别的屋子躺着了,鹤轻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纸,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上面是简笔画,包括了山峦水流的地形。

“此地的布置,可以更加细化一些。”

鹤轻轻声开口,语气显得镇定。

李如意瞅了她一眼:“鹤轻。本宫看不懂你。”

她是真的看不懂鹤轻。

分明从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怎的如今这般舍生取义,且还是为了她。

平心而论,李如意就是退后一万次仔细想想,也晓得自己…胜算不大。

明知前方有绝路,鹤轻为何偏要陪她走这条死路,而不去走其他的康庄大道。

小十三离开了这个屋子后,就连李如意也觉得四周实在是安静了一点,安静到她忍不住好奇起鹤轻这个人。

往常她已经因为鹤轻的种种表现,而对对方投去了很多目光。

可鹤轻总是能让她忍不住,想去再探究个几分。

鹤轻正提笔在纸上补充一些细节和标记。

然而属于大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大猫猫要觅食捕猎之前的试探。

她眼睫轻轻一颤,将笔往旁边一放。

“殿下…”

再这么看她,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其他人的目光,鹤轻可以屏蔽,可李如意的目光,她做不到去忽视。

“你还没和本宫说起,该如何安排小十三。”

李如意不在乎鹤轻脸红与否,语气平淡。

瞧见长公主说的还是正经事,鹤轻方才的不自在消失了一点,也平静道。

“十三郡主若要参与此事,与我们分开最好。”

“倘若直接将郡主乔装了之后塞到兵营里,不妥当。”

“但我们可以借着郡主身份自由的机会,让她再起一支队伍,藏在暗中。”

鹤轻在纸上用笔勾勒出来一个队伍,然后画出箭头,一路拉到西靖所在的边境小城。

李如意迟疑着,没有说话。

“这支队伍不必参与并不擅长的打仗,他们只需要扮作游商,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作用,成为一个暗手。”

鹤轻将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与计划,试图通过言语转述给李如意。

然而话才说了一半,她就忽然停住,微微蹙着眉坐在那脸色发白。

李如意一怔:“你怎么了?”

她注意到了鹤轻的不对劲。

鹤轻手里握着的笔,滴了一滴墨到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垂着脸吸冷气。

李如意能看到鹤轻额上慢慢出现的一点细小冷汗。

其实从前就知道,鹤轻并不高大,对方甚至是娇小的,肩膀和身形羸弱,会令人联想到蒲草,柔软轻盈,可展现出来的力量和胆识,却常常像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这种矛盾和反差感,让李如意忽视了鹤轻在视觉上给她的感觉。

但此刻,随着鹤轻忽然沉默下来,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强烈痛楚的苍白模样,李如意心里一慌。

“鹤轻?”

她轻唤的这两个字,无疑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鹤轻身体虚弱地靠到了椅背上,手松开了抓着的毛笔,放任墨汁在宣纸上瞬间晕开的黑色花朵,闭着眼强忍突然爆发的头疼。

“…没什么。我…没事。”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鹤轻此刻的难受,可偏偏这人在忍痛这方面,早就习惯了,纵使能到两边脑袋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劈开,她也依然咬着唇不吭声。

李如意说什么,鹤轻其实有些听不太清了。

这次的头痛比以前的更厉害。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屏蔽了大脑的痛觉,让她不知后果地用了太多,于是那段时间积累的所有透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脑袋里仿佛有个什么电钻在一直钻,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大脑中的痛觉占据了,痛到麻木,身体是无力的,失了控制,只能像是岸上搁浅的鱼那样,因为缺水和折磨而不断喘息挣扎。

鹤轻勉强还记得,自己是在哪儿。

她不想在李如意面前,流露出任何狼狈与不体面的脆弱。

鹤轻的手攥紧了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李如意:“鹤轻?鹤轻?”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她身旁,试图用清瘦身形帮着她一起挡住风雨的人,如今忽然倒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痛楚又难耐。

如此模样才叫李如意意识到,原来鹤轻也是肉体凡胎,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存在。

鹤轻也同样会痛。

冷汗已经完全将鹤轻的脸打湿,她的脸愈发小巧白净,蹙着眉时,唇色变得浅淡,在椅子上团成一团,仿佛谁都无法舒缓她此时的难受。

李如意慌了一瞬后,迅速起身:“来人!去请徐太医!”

才方为了小十三请过徐太医,将人家送回去。而今就又请了。

只是这一次,却是为了这个在她府中忽然爆出隐疾的昔日幕僚。

可谁知,她才刚一这么喊人,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

鹤轻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李如意蓦地转身,快步上前,想要搀扶起鹤轻,却被对方攥住了手。

“不、不喊太医。不要大夫…不要……”

都疼成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子了,鹤轻还牢牢记得不能暴露身份的事。

她的手因为出了冷汗,掌心显得柔滑黏腻。

李如意稍微一用力就能甩开。

她双眸看着攥住她手腕的这只手,眼神闪了闪。

“难道本宫要看你疼死在这里?”

还在地上狼狈成一团的昔日幕僚,颤颤巍巍朝着她靠了过来。

“不…”

“你抱抱…臣就好。”她只是需要多忍耐一会儿,就能抵过这样的疼痛。

所以,只要抱抱她就好。

鹤轻疼的神智已经有些混乱,只想本能的靠近温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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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粉心]

和大家说一下,二更挪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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