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开窍君

这一场二对二的练习赛,角名伦太郎和日向翔阳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在狐森司和月岛萤的言语交锋中当个老实巴交闷头进攻的副攻手。

练习赛结束,狐森司左手叉腰右手抹汗,累得半死但还故作轻松,对着月岛萤露出一个超得意的笑容:“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是狐森前辈的大!胜!利!承让啦~”

月岛萤:你这不是挺好意思的吗!

月岛萤额头再次暴起青筋,拳头握得梆硬,偏偏他确实输得惨,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狐森司在他面前得意洋洋。

可恶的狐森前辈!

“小狐,注意形象,”角名伦太郎低声提醒狐森司,“你可是前辈,要让着点后辈。”

狐森司闻言,连忙收敛起过分嚣张的笑容,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努力端出前辈的样子,正色道:

“月岛,你更擅长应变拦网,而我则是喜欢预测拦网。在二对二的赛场上,预测拦网显然更具备优势,所以你不需要为输掉练习赛而沮丧。”

月岛萤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有、沮、丧。”

如果一定要找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比起沮丧,月岛萤觉得“不甘”这个词更适合他。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输给狐森司。

狐森司并不在意月岛萤的嘴硬,他想让月岛知道的,已经全部都通过这场二对二练习赛传递给月岛了。

至于月岛萤能理解多少,这是月岛萤自己的事。

而月岛萤的头脑,一向可靠。

回忆起这场二对二的比赛,进攻与拦网之间的交锋,不同思维的碰撞和交换,月岛萤眼底渐渐升起热度,一簇光点亮了那双总是沉静如冷月的眼睛。

他的拦网还能再度进化。

山口忠站在球场外,他比所有人都最先察觉到阿月的变化,忍不住激动得握紧了拳头,想要大喊一声阿月的名字,又怕打断阿月的状态,只能用手背用力抵着嘴。

阿月怎么可能不喜欢排球呢?

阿月明明最喜欢打排球了。

“从见到月岛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是个相当不服输的人。”狐森司看着月岛萤眼底燃起的火,低声对着角名道,“别看他装出一副对胜负成败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心里比谁都更痛恨输。”

狐森司曾经当过许多年的拧巴星人,自然很理解月岛萤这种拧巴的状态。

一边说着“我不在意”一边暗戳戳的比较,面上比谁都丧气,心里比谁都计较。

似乎只要他表现得没那么努力,输掉比赛时就不会太难过——一种掩耳盗铃的防御机制。

“这个习惯把头塞进沙堆里的小乌鸦,也该明白赛场上唯一的道理:如果不想在赛场上流下懊悔的眼泪,就要在赛场下洒满努力的汗水。”

很多时候,人生的阻碍都来源于人对自己的怀疑。

人总是困在“我或许没有天赋”“我可能不够出色”“我是不是太普通了”这些自我怀疑里,然后在犹豫中踟蹰,错失无数机会,最后在一个不开心的日子里,回忆起这一切,遗憾自己的失去。

可命运这种存在,从来都是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想要不被命运摆布,首先要做的就是强硬起来,让障碍为你的坚定让步,让困境向你的气势低头。

狐森司低声道:“我不希望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忆起青春时,心中充盈的只有遗憾。”

人生没有如果,青春无法重来。

角名伦太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狐森司一脸认真地猜测:“博学多识的智者?善良友爱的前辈?英俊潇洒的池面?”

角名伦太郎:“是饱经风霜的老头。”

狐森司反应了三秒钟,然后勃然大怒,累得像面条一样的身体突然涌现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角名!纳命来!!”

角名伦太郎左右腾挪,上蹿下跳,始终和狐森保持在半米左右的范围,让狐森司一直有种“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追上他”的错觉。

稻荷崎众人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甚至还在一旁嘀嘀咕咕地点评起来。

“这个飞踢的角度不错,只可惜力道不够,看来上一场二对二练习赛已经彻底耗尽狐森的体力了。”

“角名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趁机挑衅狐森的吧?”

“得了吧,角名挑衅狐森还挑时间吗?对于狐森来说,角名只要呼吸就已经在挑衅了。”

“那如果角名屏住呼吸的话……”

“那得看角名能保持多久了。如果保持的时间足够久,那狐森一定会相信角名的诚意!”

“保持长时间停止呼吸?那不是死掉了吗?!阿侑你就不要再乱出主意瞎添乱了!”

“嘿嘿~”

没过几分钟,正在和自己的守护甜心交流感情的少年们发现自己的守护甜心突然被关进蛋里、钻回自己的胸口了。

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直到今天才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少年们茫然地看向四周,寻找能为他们解答疑惑的人——魔法少年狐森司,或者他的搭档,魔法解说员角名伦太郎。

“角名,柴豆他突然回蛋里了……狐森这是怎么了?”古森元也在发现角名伦太郎的身影后迅速跑过去,等靠近时才发狐森司已经变成了一滩不明物,柔软地平铺在地板上,整个人都化开了。

狐森已经累死了吗?!!

角名伦太郎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挑衅过头,把小狐的备用电源也耗干净了。”

守护甜心们的出现是依靠狐森司和萤灯形象改造后的力量,而狐森司形象改造所消耗的体力则是支撑守护甜心们在现世活动的能量。

一旦狐森司的体力耗尽,他们就不得不回到主人的内心,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主人身边。

古森元也听得一愣一愣的:“魔法世界还真是意外的设定严谨啊……”能量守恒什么的……

等会儿和圣臣商量一下,给狐森准备点好吃的小零食吧,补充一下狐森过度消耗的体力。

狐森司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古森……麻烦你……扶我……起来……”

古森元也连忙将狐森司扶起来,然后就见已经虚弱到需要搀扶才能保持站立的狐森司抬起右手,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轻如鸿毛地落在角名伦太郎的肩膀上。

而体力还有一点点剩余、完全可以躲过这一击的角名伦太郎,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不动声色地主动前倾了身体,让狐森司可以更轻松的拍到他。

“命!中!”狐森司心满意足地倒在古森元也身上,三秒后呼吸变得绵长又均匀。

古森元也震惊:“睡、睡着了??”

角名伦太郎见状,立刻伸出手,将狐森司捞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对着古森元也点点头:“我先带他去休息了,明天见。”

然后又对着北学长远远打了个手势,等到北学长回应了一个“OK”的手势后,才带着半睡半醒的狐森司走出体育馆。

两人身后还跟着同样蔫头蔫脑的小真和萤灯,主人体力耗尽对守护甜心的状态影响也很大。

古森元也站在体育馆门口,目送角名伦太郎抱着狐森司渐渐走远。

“在看什么?”佐久早圣臣问道。

古森元也表情带着明显的困惑:“狐森和角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比和任何人都要亲密的羁绊,可每当有人提起他们形影不离的感情时,狐森司都会矢口否认,角名伦太郎也总是保持沉默。

古怪又微妙。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认真道:“我认为这是一种很新的傲娇挚友情。”

因为是傲娇,所以不肯承认对方在自己的心里有多重要。

古森元也挠挠头:“是吗?似乎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带着狐森司回到酒店的角名伦太郎也终于榨干了自己仅剩的体力,倒在沙发上努力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被安放在沙发另一边的狐森司安静地睡着,他手边放着两颗蛋,是安睡状态的小真和萤灯。

此刻,他只需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小狐沉睡的脸。

狐森后援会里,有人称狐森的脸是被“天使吻过”的完美艺术,还要用这个形容来为狐森的比赛应援。

角名伦太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说服大家改成了另外一套更羞耻的应援词。

天使吻过?

角名伦太郎的视线细细描绘着狐森司的脸,这张脸上的每一处他都亲眼见证了其成长的痕迹。

天使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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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有资格,对吧?”角名伦太郎凑近,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小狐的脸上,直到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才停住动作。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当他知道小狐要转学到兵库县那一刻?还是输掉爱知县赛区决赛后小狐偷偷掉眼泪的瞬间?

是小学四年级时他们赢下了第一场比赛时小狐激动的拥抱?还是小学二年级的小狐收到第一封情书时他心里的不爽?

“你怎么能认不出我呢?”角名伦太郎低声抱怨道,“我一直记得你。”

角名伦太郎想起来了。

那个突然闯进他的世界、有着骑士病的小男孩,从一开始就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无声无息地来,轰轰烈烈地走,只留下角名伦太郎一个人兵荒马乱,步步沦陷。

角名伦太郎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浅的阴翳,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沉重晦涩的感情,只能浓稠地流淌在目光里,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心上人的脸上。

或许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角名伦太郎终于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转身前往楼下的汤浴,洗去身上的疲惫。

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狐森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初醒时的困顿茫然,清醒得像是从未睡着过一样。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紧闭的房门,角名那几乎称得上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烫得他差点蹦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再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宿敌情会显得他很蠢。

“真是疯了……我和角名?”狐森司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大脑前所未有过地混乱,简直像是无数根毛线被猫抓过,胡乱地缠在一起一样,根本找不到头绪。

最可恶的是,狐森司竟然在一团乱麻的大脑里揪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例如期待,例如动摇。

“狐森司,角名疯了,你也疯了?!”狐森司低声警告自己,“都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宿敌……行吧,挚友行了吧!我承认我并不讨厌角名行了吧!难道就不能以这样的关系继续相处下去吗?”

他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狠狠给它两拳,让这颗脑子老实一点,别再想象自己和角名在一起后的画面。

狐森司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如此顺利的接受“角名可能喜欢我”这件事,任何一个人在发现自己的宿敌兼挚友可能喜欢自己后,都会震惊崩溃到无法接受吧?

凭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幻想未来和角名一起生活的画面了?搞得好像他一直都很……期待一样。

“我肯定是脑子坏了。”狐森司抱着头,将自己最骄傲的大脑贬得一文不值,“否则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念头。”

他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在今天以前也从未想过要和谁谈一场恋爱。

他也不认为自己喜欢角名——就算是喜欢,也应该是朋友之间的喜欢,纯粹得像金子一样的友情。

他更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角名在自己身边太久了,久到他大部分的人生都有角名的参与,久到他无法想象没有角名的生活。

“所以我才会期待用另一种关系绑住角名……没错,一定是这样。”狐森司尝试剖析自己的内心,发现心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干脆开始自我催眠,“但我和角名之间,已经有宿敌、挚友、搭档、队友这几种身份多重捆绑了。”

哪怕是恋人,也少有比他们之间更复杂亲密的关系。

“所以,没必要再增加我们之间的羁绊了。”狐森司逐渐完成了对自己的洗脑,“更何况角名未必是真的喜欢我,他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惑,误以为是爱情。”

狐森司拒绝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迷惑,能迷了角名这么多年都想不通看不清。他现在完全搞不清自己真实的心情,必须重新建立起一套逻辑,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平时一样,以平常心去面对角名。

他在这套全新的、摇摇欲坠的逻辑中渐渐安定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先去洗个澡,再吃点夜宵……”

狐森司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转头去了淋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后,披着浴袍推开淋浴室的门,正好碰见角名伦太郎推着房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三明治和热牛奶。

“醒了?吃点东西吧。”角名伦太郎淡定道,“牛奶是刚刚热过的,温度正好。”

狐森司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避开角名的视线:“我知道了,放在桌子上吧。”

角名伦太郎动作微顿,眼神明明灭灭地闪动片刻,最终归于平静:“好,等下要写稻荷崎的赛前加油词?”

提起正事,狐森司精神一振,也不再避开角名的眼神:“没错!音驹有的,我们稻荷崎也要有!”

血液运输氧气这个形容简直完美契合音驹的气质和特点,能够想到用运输氧气形容接一传的黑尾简直就是个天才!

狐森司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随便找了张纸和笔,文思泉涌般地写了一起来。

每次停笔思考时,他都会咬一口三明治或者喝几口热牛奶,这种为自己充能的行为让他的灵感源源不断地化作笔下的字符,第一二三版加油词新鲜出炉。

角名伦太郎坐在狐森司身边,安静地看着狐森司下笔如神。

小狐知道了,他并不意外。

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他目光第一次落在小狐脸上时,小狐大概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他的话打断,所以才选择继续装睡吧。

以小狐的头脑,竟然才发现他的心思,不得不说,小狐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迟钝得可怕,角名必须露出很多的狐脚,才能让小狐意识到他的心意。

至于小狐的选择,角名伦太郎也早有预料。

给自己垒个小雪堆,然后将小脑袋往雪堆里一插,两耳不闻雪外事,一心只当不知道——这已经是小狐的传统艺能了。

对于角名伦太郎而言,小狐当下的反应,是他预测的所有反应中最理想的一个。

小狐既没有炸着毛将这件事挑明,也没有尖叫一声从此远离,而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可小狐的记忆力那么出色,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件事呢?

接下来,小狐会不断从他的行为举止中验证自己的猜测,一次又一次地亲眼见证他的爱意,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然后……

角名伦太郎低下头,抿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冰牛奶。

告白时果然还是应该用布丁花束和米卡萨吧。

“角名你过来挑一个!”狐森司将笔放下,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角名伦太郎凑过去,顿时被纸上铺天盖地的“北门”狠狠痛殴了眼睛:“……这其实是北教教义吧?”

狐森司眨眨眼:“赛前加油词和北教教义有什么区别吗?”

在赛前歌颂北学长的完美,才能让大家在赛场上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啊!

角名伦太郎沉思片刻,选择了第一版:“一定要选的话,我觉得这个不错。”

或许是因为在写第一版时,小狐的感情表达还比较含蓄,所以第一版的赛前加油词……或者说是北教教义会更加内敛一点,没有第二版第三版那么直白。

狐森司又重新细细品鉴了一下自己第一版的赛前加油词,越品越喜欢:“我也觉得还是第一版好,更契合北学长淡然从容的气质。”

角名伦太郎:……你开心就好。

解决完心中大事,累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狐森司打了个哈欠,一步三晃地往洗手间走:“你洗漱完也早点休息吧……好累。”

角名伦太郎看着空空的餐盘和牛奶杯,出声道:“我知道了。”

即使眼神下意识地躲避,但小狐无法真正和他划开界限。

角名伦太郎心中怀揣着诡异的满足,一口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然后端着餐盘走出房间。

其余几所学校的选手们也陆陆续续地结束了他们的夜训,在枭谷食堂吃过夜宵后,便成群结队的回到了枭谷附近这家物美价廉的酒店。

无论是外地的学校还是东京本地的学校,都选择了这座酒店作为合宿地点,甚至包括了枭谷的选手。

用暗路教练的话说,就是“将这群天赋出众的少年都聚集到一起,互相帮助互相影响,一定能达成共同进步这个理想化的目标。”。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样的想法催生出的不是一个理想化的排球少年训练营,而是鸡飞狗跳的动物园。

宫侑和及川彻在汤浴门前,一人抱着一个装有洗漱用品的盆,互不相让地对峙。

“我比你快了1秒!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我应该先进!”

“哈?明明是你刚才在路上故意绊了我一脚,所以我才慢一步的!你好歹也是个排球运动员,全国最佳二传手,竟然会用这么烂的招数恶意竞争!”

“这招虽烂,胜算却大!你这只臭孔雀就认命地等下一批汤浴吧!!”

“我!就!要!这!批!进!”

“最后一个位置是我的!”

大将优端着盆,悄无声息地绕过宫侑和及川,走进汤浴室,还将门上的门牌换了个面:已满员。

等宫侑和及川彻吵完,正准备比谁手更快碰到门把手时,两人同时看到了门上的“已满员”提示牌。

宫侑:……

及川彻:……

这下,两人都只能等下一批热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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