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放空君

稻荷崎突然的爆发并没有让赤苇京治感到意外。从意识到狐森司在伪装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稻荷崎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吗?!

一般来说,赛场节奏就像开车一样,需要慢慢提速。没有谁会一脚油门直接飙到七十迈的,那样很危险、难以控制,而且容易闪了腰。

在前两局半都温吞行驶的稻荷崎,却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弹射起步,只用了一回合就跟上了枭谷的节奏,下一回合就反超,根本不给枭谷任何反应的机会。

而狐森司——这个在枭谷众人眼里已经耗尽体力、不再具备威胁的副攻手,用丰富的进攻技巧,将枭谷的注意力再一次牢牢吸引在他的身上。

“左路!”狐森司高高扬起手,向阿侑要球。

宫侑没时间去分辨狐森到底是在强撑还是真的能抗住,在这种赛况紧张的情况下,他默认站在场上的所有队友都经得起他折腾。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确定狐森那里是得分率最高的进攻路线后,便果断出手,将排球托给了狐森司。

狐森司看着这为他而来的一球,满眼都是欣赏。这个托球无论是高度还是角度都很完美,精准契合了他的需求,同时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他传递出阿侑的态度:拿下这一分。

决赛已经进行到中段,阿侑还能保持托球的稳定性和精准度,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用托球威胁自家攻手,真不愧是高中第一二传手!

狐森司在心里狠狠夸赞这一球的同时,他的动作也并没有耽误,助跑、起跳……空中位移!

他竟然完成了一次空间差扣球!

木兔光太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他实在很难相信,狐森在被枭谷针对了整整大半局后,竟然还具备如此充沛的体力和脑力!

狐森司并没有如枭谷预想的那样彻底沉寂下来,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发展。

“你们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弱了?”狐森司站在网前,对着木兔光太郎笑道,“我可是全国大赛MVP选手、高中最强副攻手。”

论爆发,他可能不如木兔这样的体力怪,但论持久,他可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研磨!

研磨都能坚持下来的战术,他怎么可能会认输呢!

观众席上,孤爪研磨突然打了个喷嚏。

黑尾铁朗有些紧张:“怎么,着凉了?”

孤爪研磨一脸凝重:“不,是被盯上了。”

这种熟悉的、被人视作对手的危机感,就像当初被影山盯上时的感觉一样。

黑尾铁朗:“……我要是狐森,下场后绝对会找你算账。”

这种被好友追着杀穿了整个春高的感觉,狐森就算是再好脾气,也要抱怨几句吧。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狐森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脾气。

孤爪研磨无动于衷:“所以你不是阿司,他才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最多来问我有没有新款的游戏推荐。”

阿司对待朋友时,总是包容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顺便和我做一个‘下次全国大赛,我们赛场上见’的约定。”这大概就是阿司对朋友最大限度的抱怨了。

黑尾铁朗看着研磨,莫名有种猫猫仗着狐狸的温柔恃宠而骄的错觉。

果然是错觉吧……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诡异了……

他收起莫名歪掉的脑回路,对着研磨坏笑道:“你这语气,听着可真期待啊。”

一打比赛就累得咒骂地球重力的研磨,竟然在期待着下一次的全国大赛。

他想起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结束时,研磨那句出乎意料的“谢谢”。

黑尾铁朗低声重复着研磨说的那句话:“排球可真有趣。”

一颗球,竟然能维系这么多人的友谊和竞争。

真想让更多人接触排球,喜欢排球,爱上排球。

场上,节奏飙升、输出爆炸的稻荷崎,成功拿下第三局比赛,以2:1的比分优势,手握两个赛点局。

“现在,该是我们抓着枭谷的体力危机打了。”狐森司将脸埋进毛巾里,藏起自己的疲惫和煎熬,等到他闷声说完自己对枭谷的所有分析后,他才将毛巾拿下来,对着队友们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接下来的比赛,阿侑你只需要按照你心目中的最佳进攻模式进行指挥,其他人全力配合就好。”

接下来的稻荷崎,要将前三局小心保存下来的体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砸出去,火力全开。

在前三局努力保存力量、服从狐森指挥的众人,在意识到这段话里传递出来的信号后,纷纷露出笑容。

什么平衡啊、克制啊、谨慎啊……虽然他们成功利用这些计划不动声色地阴了枭谷一把,但他们也拘束在这个计划里,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有了狐森这句话,他们总算能尽情施展拳脚了。

除了角名伦太郎,没有人发现狐森司的勉强。

狐森司察觉到身旁有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侧过头,在意识到是角名的目光后,他笑着对角名眨了眨眼睛。

呼之欲出的换人提议又被角名伦太郎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开,转而看向不远处的枭谷。

如果说小狐的第一阶段计划是示弱,那么他的第二阶段计划……就是伪装。

假装自己体力充沛、意志力惊人,就算再打十局比赛也不在话下。

所谓示弱,其实就是将真实的状态表现出来罢了……真正考验小狐演技的舞台,是接下来的赛场。

角名伦太郎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然后用毛巾将手掌一点一点的擦干净,握紧拳头。

他带给枭谷的压力越大,小狐身上背负的压力就越小。

双方交换场地,第四局比赛正式开始。

两个解说员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继续自己专业的赛事解说。

“狐森选手的拦网再一次出现变化!”

“是他的招牌——幽灵拦网!”

“我想,应该没人愿意在赛场上面对狐森的拦网。这种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惊悚感,就像是在看恐怖片一样。”

“是啊,即使你对接下来的一切都隐隐有所预感,你心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却必须要一步一步走下昏暗的楼梯,你提心吊胆地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却在即将要松口气时——幽灵降临了!”

赛场上,刚刚完成一记拦杀的狐森司无奈地瞥了解说席一眼:“这两位解说员很有成为恐怖片旁白的潜质。”

你们两个走错片场了吧?这里是阳光小排球,不是阴暗地下室啊喂!

“我倒是觉得他们说出了我的心声。”被拦杀的木兔光太郎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恐怖片也没什么区别了。”

木兔光太郎至今也不明白,明明他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在扣球时就已经在等待着狐森司的出现,可当狐森司真的出现时,他还是会受到惊吓。

狐森司微微一笑,缄默不言。

因为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对手的心理预期时间,所以即使对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照样有办法给对手带来他的拦网惊吓。

比起在赛场上复活的“幽灵拦网”,狐森司的进攻更是带着一股从前没有的、不管不顾的尖锐刁钻。

一人时间差、空间差、位置差……

吊球、抹球、借手……

狐森司每次转到前排时,都能让枭谷的前排选手们后背发凉。

原本对狐森的表现稍有些失望的稻荷崎支持者们,在狐森司堪称炫技般的花式进攻中逐渐点燃了情绪,开始为稻荷崎的每一次得分呐喊尖叫。

“幽灵副攻,谁与争锋!”

“尾白尾白,天生王牌!”

“宫双宫双,举世无双!”

“银岛出击,创造奇迹!”

稻荷崎拉拉队:……等等,这不是我们设计的应援词啊!

他们这群“正规拉拉队”的创意应援词,竟然还没有观众席上那些“散户拉拉队”朗朗上口!

“真是高手在民间啊。”稻荷崎拉拉队中的某个成员感慨了一声。

“怎么没有角名的?”

“大概是因为他还没上场,估计等狐森下去就轮到角名了。”

“赤木呢?赤木也没有!”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观众们又传出零零散散的应援口号:

“路成路成,心想事成!”

稻荷崎拉拉队:……行吧,押韵天才们。

等到角名伦太郎上场时,稻荷崎拉拉队终于抢在其他支持者前面说出了应援词:

“角名角名!一往无前!”

稻荷崎那一边的观众席似乎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这个不押韵啊……”

“谁带的头?枭谷的球迷吗?”

“不,我听见了,是稻荷崎拉拉队。”

“啊……是拉拉队啊……这个……”

吐槽噎在嗓子里,为稻荷崎的正规拉拉队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稻荷崎拉拉队:……

想吐槽就尽情吐槽吧!吐槽到一半又停止反而更让人难受啊!

他们最擅长的是吹奏应援又不是口号应援……

稻荷崎拉拉队队长抹了把脸,绷住表情指挥吹奏。

押韵真的好难!

对比稻荷崎支持者们的轻松气氛,枭谷的支持者们显然心情低落,神色紧张。

他们有的能看出赛场上激烈的指挥交锋,有的却是一知半解满头雾水,只知道刚刚还占据上风的枭谷仿佛眨眼间就险象迭生,比分更是只能勉强追着稻荷崎跑,难以反超。

枭谷的支持者们沉默,对球队的信心在缓慢的消融。

他们沉默的观赛,看着斗志依旧饱满、不断向稻荷崎发起进攻的王牌木兔光太郎,在观众席的沉默中越发闪闪发光。

溶解的信心仿佛又重新凝固成了结实的信任,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动突然扎进了观众们的心脏里,让他们的眼睛莫名酸涩。

沉重的心情再次泛起波澜,落进肚子里的呐喊兴致勃勃地冲出口,像是在对球场上奋力拼搏的选手说:

一时的困境打不垮你们,枭谷的意志会在球场上永恒长存。

木兔光太郎,你一定能打出一球入魂的进攻。

“听到了吗?”木兔光太郎张开双臂,大汗淋漓的脸上写着兴奋和愉悦,他看都没看比分板的方向,只是享受着此刻从身体里涌现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们都喜欢我们的排球。”

或许有些人是为了这些欢呼和掌声才打排球的,但木兔光太郎不是。

他确实喜欢在主赛场打比赛,喜欢听无数的观众高声呼喊他的名字,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被认可和表扬时会发自内心的骄傲,但他知道,他对排球的爱中不包含这些。

木兔光太郎真正爱的,是“他的排球被人看见、被人欣赏和喜爱”这件事本身。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木叶秋纪累得两眼发直,“反正这是春高的最后一场比赛,估计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了——”

还没等木叶继续叠加flag,小见春树便打断了木叶的话:“拜托了,别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么伤感的话题好吗?我本来就已经累得提不起劲了。”

再给他套个“伤感buff”,他还活不活了?

稻荷崎的进攻火力全方位增强,最受苦的就是这位枭谷的自由人——他几乎在这个矩形球场的每一块地板上都滚过,为了接那些天杀的球。

为什么稻荷崎的选手能打出那么刁钻又狡猾的扣球,为什么?!

小见春树愤愤地抹一把汗水,恨声道:“我才不管什么‘高中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场比赛’这种事,这话留着毕业的时候一边抱着赤苇哭一边说吧!我现在只想让那颗排球狠狠地砸在稻荷崎那边的地板上!”

能把一个自由人逼到恨不得亲自跳起来去扣杀,可见在稻荷崎的进攻高压之下,小见春树已经有点疯魔了。

赤苇京治连忙道:“请不要这样……我是说毕业抱着我哭什么的……不对我怎么在说这个?!”

他意识到自己累得无法集中注意力后,脸色稍微有些糟糕,看上去杀气腾腾,仿佛也要亲自去扣球似的。

木兔光太郎:……这下真的糟了,连赤苇都开始恍惚了!

“总之,先别讨论什么‘最后一次’这种仪式感了!”木兔光太郎强行控场,将歪掉的主题重新掰回来,“我要说的是,全力以赴的上吧。”

听,观众席在传来进攻的号角。

“就做我们最擅长的。”

木兔光太郎扬起手,高高挑起的眉毛让他看上去意气风发。

木叶秋纪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嘴上却吐槽:“突然变得很会说漂亮话啊,木兔。”

木兔光太郎:“这就是漂亮话吗?不愧是我!”

枭谷众人:……

赤苇京治捏了捏指尖,焦躁的心情悄然平复下来,眼里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从容:“上吧。”

鹫尾辰生:“我们的指挥都这么说了——”

木叶秋纪:“那就让那群狐狸们瞧瞧我们的厉害!”

比赛继续,枭谷用余下不多的体力顽强地和稻荷崎僵持着,让狐森司头痛不已。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指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前排拦网和进攻上,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尽量挑些简单的、技巧性强的战术完成。

想要同时完成“利用自己的进攻能力向枭谷施压,吸引火力”和“伪装自己”这两个目标,狐森司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打不到第五局。

要么将比赛终结在第四局,要么第五局他下场,换上大耳学长。

狐森司当然更倾向前面的结局。

不去理会后排的跑动,也不管身边队友是怎样的站位,狐森司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和对手,还有空中那颗飞来飞去的排球。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了,管好自己是他唯一能做的。

好在狐森司和队友们的默契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在线,他们的配合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而狐森司也在高度集中注意力后,成功营造出了“我还能再打十局”的精气神。

枭谷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摁住狐森这只过于活跃的狐狸。

“我觉得狐森有点亢奋过头……”

这下,连宫侑都看出了不对劲,语气有些迟疑。

“与其说是亢奋,不如说是放弃了其他一切思考、专注于个人发挥后的结果。”宫治淡定地指出狐森的异常,“他甚至都把进攻方式的主导权都交给你了,你的托球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换了别的攻手,一定会大骂宫侑的暴政,月岛萤曾对类似的事深有体会,阴阳怪气了影山不少回,才勉强让影山学会尊重他的进攻自主性。

但对于当前的狐森司来说,这反而算是更轻松的选择——不去思考,只是服从,能节省不少精力去维持拦网。

幸好宫侑和狐森司的相性比较高,都是在进攻方面格外古怪且大胆的类型,两人总能想到一起去,这让放弃思考的狐森司很适应宫侑的指挥。

宫侑:“太听话了我反而很不适应啊……”

宫治:“你别找茬。”

宫侑:……

狐森司:放空.jpg

稻荷崎就这样乱七八糟但出奇顺畅地运行着,直到狐森司转到后排。

角名伦太郎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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