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掌声君

目前一年级们都在二队进行训练。

一队二队的训练强度都差不多。因为一队有部分首发和替补选手已经毕业,所以人员配置不太整齐,需要从二队中选拔出一部分选手补全一队的配置。

两队经常混在一起打练习赛,互相交换个副攻二传之类的,方便彼此之间互相熟悉,确保任何一个人被安排进首发后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队伍。

稻荷崎没有明确的排位制度,一队的首发和替补都是择优录取,按需使用。

黑须法宗会根据对手阵容和战术安排来调整己方阵容,尽可能做到具有针对性的排兵布阵。

狐森司很喜欢黑须教练公平公正对待每一名选手的态度。

没有排资论辈,没有亲疏远近,一切靠实力和战术说话。适合的就上,不适合的就下,没那么多隐藏规则。

他猜测,这一次和鸥台的练习赛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排位选拔,从二队中选出一部分选手进入一队。

所以狐森司格外期待这一次的练习赛,既是为了进入一队的机会,也有旧友再次重逢的惊喜。

他每天掰着手指等待鸥台的到来,同时不断完善自己的训练计划,充实自己空白的碎片时间。

“你这是……负重训练?”

午休时,在食堂聚集的排球部成员坐满了几个相邻的餐桌。尾白阿兰指着狐森司手腕上的负重手环,一脸惊讶:

“太拼了吧!”

在国中的时候,狐森还只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教练要求进行训练,每一次都不多不少刚好完成。

怎么上了高中后,狐森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上进努力,把卷王的风吹到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快把他们都吹死了!

……尾白阿兰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需要这样一对负重手环。

大家一起卷起来!

狐森司晃了晃手环:“这个还很轻,我打算一点一点增加配重。”

他在力量上是弱项,又不像角名那样擅长利用躯干的助力强化扣球,所以只能从努力上找补一些。

负重是个比较考验耐心的训练方式,通过增加行动阻力提升肌肉激活状态,对肌肉有一定的强化作用。

这个过程很缓慢且一时半会儿看不到成效,只能用来辅助训练。

狐森司倒是想琢磨出个一步到位的训练方式,但这种训练大多都会给身体埋下暗伤,他性格再急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强行升级。

宫侑看向狐森,用星星眼发出了“想要”的声音。

狐森司接收到阿侑的星星眼,提醒道:

“这个虽然有一定的训练效果,但潜在风险也很多。过度使用容易造成关节和肌肉的损伤,而且佩戴后要注意姿势代偿,只有标准动作才能避免损伤,还有血液循环的问题……”

宫侑被他念得头大:“等等等等……只是负重而已,太严谨了吧!”

不就是佩戴负重让身体适应更大的压力,从而提高身体强度吗?怎么在狐森的口中变得这么麻烦?

众人都看向狐森,显然也很不解。

只有角名伦太郎和北信介不同。

这两人一个正在偷狐森餐盘里的章鱼香肠,一个则是认真听着狐森的每一句话,时不时的轻轻点头,显然对狐森严谨仔细的态度十分认可。

狐森司解释道:“任何训练都要小心缜密的执行,这样才不会弄伤自己的身体。

负重看似简单,但佩戴时间过长会让肌肉疲惫、压迫血管和神经,佩戴时间太短又起不到训练的作用,白费力气。

所以,最好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执行一段时间后再根据效果调整计划。”

狐森司的解释让众人渐渐露出恍然表情,于是他继续道:

“这段时间,我查了很多相关文献和各种关于运动健康的书籍,还粗略的学习了职业运动员的训练模式和项目,同时对照自己的身体情况,制定了相应的训练计划。”

他顿了顿,用非常自然的、轻松随意的语气表示:

“如果大家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都做一份,利用白天的碎片时间进行适度的训练。”

众人表情震撼又茫然。

原来,他们的卷王狐,费了这么大的劲,只是不想浪费碎片时间啊……

这就是学霸打排球吗!听上去真的好可怕!

角名伦太郎嚼嚼嚼章鱼香肠。他的那份训练计划,早就在狐森的抱怨和嫌弃中做好了,只是他定制的负重手环还没到货而已。

狐森从小就是这样,一边暴躁崩溃一边给他补课。

“我我我!”宫侑高高举手,“给我做一份,我要增加训练!”

狐森司:“你得保证要按时完成,不要贪多,负重要分散多次佩戴摘取,还有一些别的训练也是……”

宫侑叹气:“哎呀,你好啰嗦。”

狐森司坚持:“不答应的话就不给你做。”

宫侑只能蔫嗒嗒的点头:“好吧好吧,我答应你,绝对严格执行……”

狐森司满意的点点头。

宫治见状,也随意的抬抬手:“带我一个。”

他是绝对不会输给阿侑的。

狐森司当然会满足朋友的请求。

宫侑撇撇嘴:“你怎么不对阿治啰嗦?”

狐森司:“因为阿治靠谱。”至少表面很靠谱。

宫侑:……阿治靠谱个棒槌。

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北信介也抬起手:“可以给我也做一份吗?”

尾白阿兰有些惊讶的看着北信介。

他当然不是在怀疑北的努力程度,整个排球部,能够比北还努力的选手其实没几个。

他也猜到北一定很欣赏狐森——别看狐森内里是个易燃易炸还毒舌的小炮仗,但狐森行事极有规划,凡事都喜欢做万全的准备。

这种靠谱的性格,和北十分契合。

但尾白阿兰还是没想到,北竟然会请求狐森给他做一份碎片时间训练计划。

……北真的还有碎片时间吗?

在尾白阿兰的记忆里,他的视线每一次落在北身上时,北都有事可做啊!

大耳练和赤木路成对视一眼,也感觉到了彼此的惊讶。

和开学第一天就搅风搅雨、进部两三天就和所有人强行建立了初步社交关系的宫侑比起来,狐森司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上学、完成部活。交给他的事都能很好的完成,但他也不会去做责任以外的事。

在朋友面前他会表现的很自在很放松。一旦朋友们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会变得沉默、冷淡,没有安全感。

狐森司是被他的好友们用爱喂养出来的,所以他的开朗热情信任和真诚,只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的朋友们。

角名、宫双子和阿兰,一定从未见过体育馆角落里、安静得像一道影子一样的狐森。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做点什么,没有很热情也不算冷淡,将优缺点都摆明后再征求所有人的意见——礼貌,靠谱,但还是有一点谨慎和小心。

其他人还在观望,但北却很快做出了决定。

狐森司愣了一下,随后飞快的点点头:“当然可以,我需要北学长将身体数据、训练要求还有可支配时间都整理出来给我。”

北信介嘴角的笑容很淡,但并不让人觉得冷漠:“只是书面的话可能不够灵活,我可以找你沟通具体的细节吗?”

他表现得对这份训练很期待:“我觉得我的可提升空间还挺大的。”

狐森司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北学长,刚好对上了那双温和宽容的眼睛。

他用极大的控制力垂下眼睫,挡住眼里莫名的情绪。

狐森司就像任何一个乖顺安静的学弟面对尊敬的学长时那样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的决定再偷狐森一个章鱼香肠。

有了北信介带头,其他想要增加训练量的高年级也纷纷出声,想要一份定制的碎片时间训练计划。

“工作量有点大。”山崎晃温声道,“狐森你量力而行,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和我们说就可以。”

同为三年级的土屋野也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吓到狐森似的:“我会提前整理一遍大家的数据,弄清楚了再给你,不要急,慢慢做。”

狐森司抿抿嘴,认真应下:“嗯,我知道了,谢谢土屋学长。”

土屋野笑了笑:“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午餐结束,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班级。

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山崎晃一起并肩走在校园里,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

“狐森的变化真的很大。”

山崎晃感慨道:“他从前是个很擅长社交的人。”

曾经的狐森身边永远不缺少花团锦簇的赞美与掌声。虽然山崎晃偶尔会莫名的替狐森感到辛苦,但狐森确实是个人气很高很受欢迎的人。

升上高中的狐森,似乎突然变得吝啬起来。他不再向周围释放温柔善意的信号,也不再平等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将自己的偏爱表现得很明显。在他的世界里,朋友和其他人之间界限分明。

“说实话,我有些不甘。”山崎晃笑笑,“我以为我会是让狐森偏心的学长。”

但在他和阿侑之间,狐森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阿侑。

「即使是山崎学长,也不可以冤枉阿侑哦」

——那天的狐森,就是这样坚定的态度。

山崎晃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是狐森曾经的“花团锦簇”中平平无奇的一朵。

他在狐森心里是一个很好的学长,却并不特别。

他伸了个懒腰,声音中带着淡淡的伤感:“我只记得他很乖很懂事,帮我做了很多工作,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是一个很好的学弟。”

“但我却从来没想过为他做点什么。”

山崎晃笑了笑,像是自嘲:“这样的我,又在他收回一切时觉得很不甘心……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只有你们才会关心他辛不辛苦,受了什么委屈,会不会被欺负。”

“而我只会问他‘你怎么学坏了’……这话可真伤人,对吧。”

尾白阿兰沉默。

狐森曾说过,他喜欢被人用信赖喜爱的目光看着,会让他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还说过,虚伪的土壤里生长不出真实的花。

他不会再自欺欺人的以为被需要就是友情,他已经在他们身上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友情了。

狐森说,等上了高中后,一切重头开始,他要彻底改变。

“山崎学长,狐森很在意你。”尾白阿兰轻声道。

狐森在山崎学长面前总是很心虚,他觉得自己用虚假的面具欺骗了山崎学长。

他很在意山崎学长的评价。被山崎学长无意识的话打击到,狐森偷偷缓了好几天才重新鼓起勇气,带着自己给大家准备的见面礼,再一次尝试着从自己小小的窝里,走进稻荷崎排球部这个大大的窝里。

这不是山崎学长的错。在山崎学长眼里,一个记忆中温柔没脾气的孩子突然变得充满攻击性,怎么可能不惊讶,不担心呢?

这也不是狐森的错。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做出改变,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死磕,受伤了就躲起来舔一舔,感觉不疼了就又敢向外面伸爪子。

尾白阿兰认真道:“请对他多一点耐心……虽然这样的话由我来说会显得比较奇怪,但他确实在拼命的长大了。”

一直保持安静的北信介突然出声:“所以,阿兰是妈妈啊。”

尾白阿兰:???

“噗!”山崎晃笑出了声,“北也很有成为吐槽役的潜质!”

北信介有些疑惑:“我没有在吐槽。”

尾白阿兰:“……就是因为你没有在吐槽,所以才显得槽点更多了!”

山崎晃拍拍尾白阿兰的肩膀:“放心吧,阿兰妈妈,你和狐森都是我心爱的学弟,我对你们永远有无限的爱与耐心——对了,还有北。”

尾白阿兰:……

北信介:……

你的心上倒是站了很多个学弟啊,山崎学长。

……

回到一年一班的四人组又开始拼桌闲聊。

宫侑如今已经凭借自己强大的登堂入室能力,成功成为了一班的“编外成员”。他一有空就往一班钻,一班的同学已经对他熟悉得像是同班同学了。

狐森司还要给阿侑制作训练计划,所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他们聊一聊最新的游戏,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计划草稿上。

“我还挺惊讶的,狐森你这次倒是很果断。”

宫侑两只手交叉着撑住下巴,一脸坏笑的看着狐森:“我记得某人说过‘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前辈了’这种话呢。”

宫治慢吞吞的补充:“还说过‘我一点都不善良不好心,傻瓜才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帮助别人,之前的我就是超级大傻瓜’这样的话。”

狐森司捏着笔的手发力,差点掰折自己心爱的笔:“十个英语单词用一个小时都背不下来的家伙,记这种事倒是一个顶俩。”

英语苦手宫双子:……

“恼羞成怒后就立刻发起攻击。”宫侑道。

“企图开辟新的战场让我们忘记刚刚的话题。”宫治道。

两人异口同声:“狡猾的狐森!”

狐森司的笔终究是没有保住:“你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

宫双子一同看向角名。

角名伦太郎淡定的举起手:

“狐森同学这一次很勇敢,掌声鼓励。”

三人开始呱唧呱唧的鼓掌。

狐森司:……

他干巴巴的出声:“我也没做什么值得掌声的事……”

其实他心里早就已经承认,稻荷崎排球部就如同阿兰所介绍的那样,团结一致,互帮互助,氛围良好。

所有想象中的乌七八糟都不存在。这里有人情,也有规则,两个教练将排球部管理得张弛有度,完全不需要他瞎担心。

于是他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小心翼翼的用这种方式向队友们表达友好: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他很怕被拒绝。

北学长举手时,看上去淡定的他其实激动得快要蹦起来了。

狐森司是那种在某件事上吃过一次亏后,就狠狠长记性的类型。

被刚出锅的食物烫过一次后,立刻就学会了对着食物吹吹风。

半夜做噩梦被吓醒,从此他的床头永远留着一盏轻拍一下就会点亮的小夜灯。

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狠狠摔过一跤,他带着一身的挫伤硬是学会了如何在自行车上保持平衡,至今没有再摔过一次。

唯独在一件事上,他吃一堑再吃一堑又吃一堑,从未停止。

那就是无论他再怎么警惕人性中恶的那一面,当有人对他张开怀抱时,他还是会一边炸毛一边义无反顾的扑过去。

狐森司转移话题:“等土屋学长把资料送过来后,你和我一起研究训练计划。”

角名伦太郎顿时别过头:“这种需要写字的麻烦事别找我。”

狐森司啧了一声:“太懒惰了,小角!”

这名字他一开始有点别扭,总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念得久了发现还挺顺口,于是小角小角的叫个不停:

“别年纪轻轻的就摆出一副一把年纪的样子。”

“这样很显老,像老头子,小角。”

“你会变成老角的。”

角名伦太郎:……

被念得头大的角名伦太郎,最终还是一脸沉重的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宫侑宫治两人在一旁连声都不敢吱,生怕狐森顺手就把工作扣在他们头上了。

狐森司原本也想让宫双子分担一点工作,可他担心这两人帮倒忙,所以只能遗憾的放过这两个劳动力。

他用课间时间完成了宫侑宫治的训练计划。下午部活结束后,土屋野也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狐森司。

“如果有问题的话直接找我就可以了。”土屋野对待狐森的态度,总像是在对待某种柔软的小动物一样小心又温柔。

狐森司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好的,土屋学长。”

尾白阿兰路过:“你们两个是特工接头吗?怎么压着声音鬼鬼祟祟的?有什么是大家不能听的?”

被吐槽的狐森司和土屋野:……

才不是特工接头!

狐森司翻了一下资料,发现北学长的资料并不在里面。

看来北学长会亲手交给他。

第二天,吃过午饭的狐森司坐在教室里,和角名一起研究训练方案的制定。

“狐森,有时间吗?”

北信介站在一年一班的门口,温和的询问道。

狐森司嗖的一下站起来,吓了角名伦太郎一跳。

“当然有。”狐森司放下手里的笔,声音很稳。

但角名伦太郎听出了他语气中藏得极深的激动与期待。

他沉默的替狐森将笔和草稿纸都收好,然后一脸淡定的坐在椅子上,放空大脑。

“我以为你会追上去。”宫治若有所思的看向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余光还在瞄门口的两个人,语气轻松道:“没必要,不是一个赛道。”

宫治挑眉:“你怎么确定的?”

角名伦太郎笑了笑:“直觉。”

狐森司走出教室门才想起来,自己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好歹是讨论训练计划,他应该拿着笔和记事本出来啊!

这看上去也太不专业了,北学长不会觉得他是个不够认真严谨的人吧!

狐森司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着,脸上却没露出分毫情绪,只是微笑着看向北信介:“北学长,午安。”

“午安,狐森。”北信介轻笑一声,“我来和你讨论一下关于训练计划的相关细节。”

狐森司立刻道:“我回去拿个记事本和笔。”

北信介将自己手里的本和笔递给他:“用我的吧,到时候撕下来就可以了。”

狐森司感受到了如沐春风般柔和温暖的体贴。

他觉得自己心中的小鹿快要撞死了。

“……咳,谢谢,可以开始了。”

狐森司接过笔和本,摆出了专心记笔记的态度。

北信介笑笑,指着笔记本上的其中一页:“这是我的数据。我能使用的碎片时间有限,所以更青睐可以随时佩戴摘取的负重手环。”

两人以负重手环的话题为原点,开始讨论训练计划的安排。

然后他们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发散,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他们敲定了二年级全员的训练计划,三年级的也整理出了清晰的思路。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北信介带着撕掉了好几页的记事本,离开了一年级部。

狐森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北学长要求的面对面交流,其实是想帮他完成一部分工作。

怕他拒绝,所以才用了这样迂回的方式。

“真的很完美啊……这个人。”

狐森司对北学长一直心怀敬畏。

仿品在面对真品时,就是这样敬而远之,最好不要同框出现,以免形成惨烈的对比——仿品也是有自尊心的。

狐森司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教室,角名、宫双子整齐的投来注视。

“还知道回来啊。”角名伦太郎幽幽出声。

狐森司疑惑:“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角名伦太郎气闷。

就算心里很清楚他和北学长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上,但他还是会很紧张啊!

北学长这样的人,如果当对手的话也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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