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同门君

稻荷崎和爱知县大学球队的练习赛,带上了乖巧听话的角名芽衣。

此刻她正坐在教练席,手里是小真和萤灯,左右分别坐着黑须教练和大见教练,两位大人随时准备为她遮挡赛场飞过来的流弹。

狐森司每次轮换到后排下场时,都要看一眼小萌神捧着两个小小萌物一脸认真看比赛的绝美画面,被大学生们暴揍的抑郁心情也会瞬间明朗起来。

虽然被妹妹看到不太帅气的一幕会有点打击作为哥哥的自尊心……

但也正因为妹妹在身边,所以才有无限的动力去挑战强敌啊!

狐森司又偷偷燃起来了。

高中生和大学生之间的体型和经验差距,让稻荷崎在这场练习赛中打得很艰难,尤其是这支大学球队并非是什么大学中的弱旅,而是不久前黑鹫旗大会的大学代表队之一,实力强劲。

黑须法宗能约来这样的大学球队和稻荷崎连打三天练习赛,可以说是人脉的极致展现了。

稻荷崎输得没什么悬念,毕竟两队之间选手的最大年龄差高达五岁,五年的身体发育、比赛经验、技术进步,是很难抹平的。

但稻荷崎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而丧失斗志,数值比不上就比操作,操作比不上就比毅力。

地板上叮叮咣咣砸上去的,不止有排球,还有拼命救球的选手。

角名芽衣默默抱紧自己:“一定很疼。”

听声音就很疼,肌肉和关节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既有沉闷的闷声,也有脆得让人后背发凉、牙齿酸疼的脆响。

“我原本还想像哥哥们一样打排球呢……”角名芽衣小声碎碎念。

黑须法宗有些心虚的笑笑,温声道:“现在不想了吗?”

早知道一场男排赛会击碎女孩的排球梦,他说什么也不会带上小芽衣。

小孩子的梦想往往很天真纯粹也很脆弱易碎,需要呵护着才能茁壮成长出无法撼动的坚定信念。

很少有人一开始就狂热的爱某种事物,往往是在经历过后才逐渐投入其中。

黑须法宗没指望着一个小女孩会因为“哥哥们都打排球,所以我也要打排球”这样天真稚嫩的想法,从此走上排球的道路,但一想到芽衣会因此放弃排球成为自己人生的其中一个选择,他也会感到遗憾。

“现在更想了。”角名芽衣语出惊人,给了黑须法宗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黑须法宗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角名芽衣翘了翘精致的小下巴,那股聪明劲融在眼睛里,化作难以形容的灵气:“能让哥哥们不顾一切深爱的,一定是最好的。”

她自然而然将排球放在了比所有运动都高的位置,这是她深受哥哥们影响后诞生的、充满了主观想法的排名,没有任何权威性,但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的哥哥为了排球背井离乡,她的狐森哥哥最怕痛,却一次次摔在地上。

排球一定是世界上最令人着迷的运动,才让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人如此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萤灯惊讶地看着芽衣心口的微光,柔柔的散发着光亮。

小真小声道:“小司的猜测成真了。”

萤灯小声回答:“但小司应该想不到,芽衣理想中的自己……会和排球有关。”

准确的说,是和两位哥哥有关。

梦想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输掉练习赛的稻荷崎,还算平静地主动伸出手,和大学生前辈们握手。

“现在的高中生真不得了。”大学球队队长感叹道,“竟然阴了我们不止一次。”

狐森那些古怪但异常有效的战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分差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甚至练习赛的中后段,他们隐隐有种打得很辛苦的感觉。

明明两边实力差距如此明显,光是身高,大学队就已经完全压制高中队了,更何况他们还是曾在黑鹫旗大会上和职业球队叫板的大学球队——虽然输得很惨,但也算是收获了珍贵的经验值。

可大学队这边在对上稻荷崎后,就是莫名有种“一旦松懈就会被抓住机会反超”的紧张感。

大学生们:还以为是度假,结果是超标的高中天才们开始打越级赛了。

大学队王牌看了狐森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出声道:“别得意啊,才拦杀我五球而已……”

狐森司一脸忧郁,爱笑的少年笑不出来:“前辈,你看我哪里像得意的样子?”

他和前辈的想法一样,才五球而已。

他原本打算拦下更多——比起“虽败犹荣”,他更想赢得畅快。

大学队王牌:……你一个高一生,拦我一个大三生,还能拦死五球,你到底有什么好忧郁的??

他有一种这么多年白活了的忧伤感,尤其是在对上狐森司一脸“怎么就拦下来五球呢?好奇怪,我应该拦他一百球啊”的忧郁脸,他更是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太嚣张了——可恶!有种被后浪拍死的感觉!

宫侑表情很臭,浑身充斥着一股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结果的不爽,他知道这场比赛队友们包括自己都尽力了,可还是打不赢。

狐森战术牌尽出,角名将进攻范围拉到了极致,阿治全程高水准发挥没偷懒,阿兰更是从开始靠谱到结束,银岛罕见的没有被情绪影响,整场比赛稳扎稳打,至于赤木学长,更是数次贡献了神乎其技般地救球。

宫侑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注意力高度集中,托球定位精准,和队友们配合默契,甚至还偷了不少二次进攻。

可以说,这就是稻荷崎当前的最高水准发挥,拼上了战术、经验、技术、智慧、毅力的完美答卷。

然而还是输了。

宫侑从不为败北找借口,就算两队之间有实打实的年龄差,他也只会觉得是己方还不够强。

如果大学队能读心,一定会满脸震撼:还要多强才算强?!

他们高中时绝对没有稻荷崎这样的战斗力!

难道要高中生挑战职业队并获胜才算强吗!

出于对后辈们的欣赏,大学生们并没有打完练习赛就走,而是将他们对这场练习赛的理解细细地讲给后辈们听,同时还分享了不少自己打排球的经验。

一向骄傲的稻荷崎众人难得谦逊起来,认真向前辈们讨教,两队之间气氛和谐得不得了。

黑须法宗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早知道效果这么好,我再努努力联系一下职业队就好了……”

大见太郎原本还在微笑着,闻言顿时表情一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黑须教练:“我好像听到了特别过分的话……”

仿佛在说“没想到孩子打一顿后这么老实,早知道再揍狠点了”一样,超级可怕!

当然,大见太郎知道黑须教练不是那种奉行棍棒教育的家长,但黑须教练也绝对不是温室教育的拥趸。

该动手时还是会动手的……

黑须法宗笑容温和:“大见你紧张什么,我很清楚不能揠苗助长这个道理。”

大见太郎擦了擦头顶的冷汗:“你刚刚的语气很认真。”

感觉下一秒就能摇来职业队给稻荷崎上强度了。

黑须法宗慢悠悠道:“还不到时候。”

大见太郎:“……也就是说,你确实打算让职业队捶这帮孩子一顿,只是不是现在,对吧?”

黑须法宗坦然道:“我发现他们就是慕强。”

面对强者,他们不但表现出了顽强求胜的毅力,也拿出了谦逊学习的态度——这正是黑须法宗想看见的。

他不想让这群天才少年无法无天到不知天高地厚,他们必须要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只有触碰到更高的天花板,他们才会有更迫切、更明确的努力方向。

……越级挑战赛这招太好用了,下次还用。

“慕强吗……”大见太郎沉默片刻,赞同道,“你说得对。”

两位教练统一战线。

角名芽衣坐在两位邪恶教练之间,担忧地看着场上的哥哥们。

要遭哦,邪恶的大人在商量对付哥哥们的计谋。

两队互相道别后,众人返回狐森家。

少年们在客房的卫浴简单冲澡后,决定带着经费杀向附近的超市,亲自采购食材。

黑须法宗见状,二话不说就将财政大权交给了北信介:“看住他们,别让他们乱花,尤其是看住阿侑,不能让他买太多布丁,还得看住阿治……北,我相信你。”

北信介:“……黑须教练,你真的相信我能拽住冲进超市的阿侑阿治吗?”

黑须法宗坚定道:“你可以,你一定行!”

北信介:……

真不知道黑须教练对他的信任都是从哪来的。

最终稻荷崎还是浩浩荡荡出门了。

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一左一右牵着角名芽衣,萤灯坐在狐森的头顶,小真很专一地抱着角名的呆毛不松手。

银岛结感叹道:“好一个一家五口。”

宫治:“……银岛你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总能发现狐森和角名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变化。

银岛结爽朗道:“当然了,我两只眼睛都是5.2!”

宫治:“我不是说你视力很好……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宫侑露出复杂的表情:“阿治你会说人类的语言吗?”刚刚你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宫治刚想张嘴反击,脑海里突然闪过岩泉的身影。

那沉默无声、稳重出拳的身影,自宫城县一见,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挥散不去。

太帅了。

于是宫治这次完全没有预警的给了阿侑一拳。

岩泉的拳头叫岩拳。

宫治的拳头就叫治拳吧。

宫侑抱着头上新鲜出炉的包,眨眨眼,懵了:“你这次怎么没走流程啊!”

他们应该一吵二闹三打架啊!

阿治你竟然点跳过剧情!你变了!

宫治一拳打出去浑身舒畅:“我着急揍你,这次先不走流程了。”

宫侑:……

稻荷崎众:……

离了宫双子,谁还给他们演漫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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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信介在宫双子两人打得差不多后,才出声道:“好了,超市到了。”

狐森家附近就有一个大型超市,周围住户基本都在这里购买生活所需。

宫侑宫治同时收手,连个缓冲时间都不需要,美滋滋地去推购物车了。

他们超爱逛超市,将喜欢的食物玩具放进购物车里时会升起巨大的满足感。

见两人都推了车,其他人便两手空空地跟上去,看中什么直接往宫双子推的车里放。

“这三种米有什么区别吗……”从未买过菜的尾白阿兰看着货架上形状略微不同但大体相似的三种大米,眼神迷茫。

北信介走过来,扫一眼便说道:“口感上有些区别,左边那个煮出来的米饭会偏硬,粒粒分明,中间那个会比较香甜软糯……”

说起大米之间的不同,他头头是道,难得的话很多。

狐森司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适时送上夸赞:“不愧是北学长,对大米非常了解!”

北信介忍不住轻笑道:“嗯,我确实很喜欢大米。”

角名伦太郎在一旁看了半天,愣是没分出这三种米之间的区别。

……长得也差不多啊,无非是一种看上去细长些,一种看上去圆润些。

角名伦太郎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大概是没什么天赋的。

一转头,狐森司的夸赞已经进化到引经据典了,什么“人间稻荷神分神”,什么“新时代宇迦之御魂神”,不如直说北学长在你心里和神明一个级别算了。

……只是会分辨大米而已,就要夸赞到这种程度。

角名伦太郎看向北学长,沉默片刻后,无奈地闭了闭眼。

……但这是北学长啊,喜欢上北学长就像呼吸一样轻松,如果神明有形状,他想象不出比北学长更接近神的存在。

狐森和角名就这样一明一暗地把北学长夸成神明,而被夸的北信介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意:“太夸张了,狐森,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完美,更无法与神明比肩。”

狐森司叹气,摇了摇头:“过度自谦了,北学长,这大概是你唯一的缺点。”

北信介:……

他轻推了一下狐森的后背:“去买菜吧,顺便把购物车里的布丁、薯片、糖果、曲奇等等零食都重新放回货架上一部分,满满一车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狐森司转头看向宫侑,果然在他的购物车里发现了堆积成山的各种零食。

狐森司:!!!

“不吃饭了吗!”狐森司连忙飞身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将大部分零食重新放回货架上。

宫侑悲呼一声:“我的零食!”

狐森司拳头梆硬:“……吃不吃金枪鱼?”

宫侑一秒变脸:“吃!”

狐森司带着宫侑去海鲜区。

北信介侧头看向身旁一直保持安静的角名,温声道:“不要再用‘可恶啊这就是完全没办法讨厌的神秘生物吗’的眼神看着我了,角名。”

角名伦太郎沉思。

角名伦太郎大惊!

“你刚刚是在吐槽吗,北学长??”角名伦太郎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么温柔的语气用来吐槽真的很诡异啊!阿兰学长是你在附身北学长吗?收到请回答!

正在挑选美味肉类的尾白阿兰:活人不会附身活人啊角名!给我清醒一点!

北信介:“偶尔的吐槽也很有趣吧。”

角名伦太郎:……可恶,更完美了,连吐槽都很擅长!

北信介无奈道:“我早就想问了,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这一届一年级,对他的感情似乎各有各的复杂。

宫双子对他既有暗戳戳的、下克上的挑衅,又有不明缘由的尊重。

银岛看上去性格有些急躁,但很听学长的话,服从学长一切合理的要求。

而狐森对比以上三人,感情就要复杂得多。

狐森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经常主动靠近他但又不会走得太近,处于方便观察的同时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的状态,每次接触他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得到他的认可后会超乎寻常的兴奋……

而角名的态度更是微妙,经常介于“警惕”和“安心”之间,比起狐森谨慎地观察,角名对他的探究就很落落大方,似乎总是在找他的弱点——或者缺点?

北信介真诚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角名,就算你把眼睛迷成缝我也只是个高中生。”

他很奇怪自己在后辈心中被神化的形象,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做到了一些很普通的事,任何有毅力的人都能做到,没什么特别的。

比起他,后辈们才是异于常人的存在。对一件事付出全部热情并持之以恒的坚持,他们做到了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角名伦太郎眯着眼睛,表情更加复杂:“……你总是这样,所以我完全没办法讨厌你。”

自诩普通人的北学长,是强而不自知的标杆。

人很容易坚持去做喜欢的事。热爱就是动力,情绪就是燃料,哪怕一次次低谷期来临,乏味和麻木会冻结行动力,只要对喜欢的事依旧有热情,总能坚持到柳暗花明的一刻。

但若是要坚持一些平凡的、普通的,甚至有些无聊的事,那就需要非常可怕的毅力来支撑了。

有多少人能十年如一日的按照反复、持续、仔细的准则行动,并为此感到舒适安心?

迄今为止,角名伦太郎从未发现过北学长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缺点的特质。

在某一件事上集中精力去做到最好,和在所有事上面面俱到的出色,哪一种更非人?

角名伦太郎觉得是后者。

“如果某一天,我突然发现你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用假装很可爱的声音和小动物对话就好了。”角名伦太郎认真道,“我会用这个把柄要挟你给我买包子吃。”

北信介:“……不用这个把柄要挟我,我可以请你吃包子。”

角名伦太郎捂住心口:“……你可千万别换赛道啊,就坚守在偶像和信仰这条道路上吧。”

北信介:“……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排球只有赛场没有赛道,角名。”

角名伦太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太好了。”

北信介:……

所以角名到底在说什么啊?

狐森司经常买菜,对挑选新鲜的蔬菜水果很有心得,很快就将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零食被挤在了小角落。

宫侑忧郁地看着那点零食:“真的够吃吗?”

狐森司将挑好的土豆也放进购物车里:“我会炸薯条,炸薯饼,做土豆泥……”

吃点狐森特制无添加健康款零食吧。

宫侑顿时被哄开心了:“那等晚上看排球比赛的时候,你做给我吃!”

狐森司淡定点头:“可以。”

将经费花掉七七八八后,众人拎着装满食材的袋子返回狐森家,开始处理食材。

尾白阿兰发现,角名对北的态度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以往每次狐森夸赞北时,角名都有一点小别扭,或是沉默,或是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北的反应。

而现在……

狐森司:“北学长好会洗菜!洗得干净还没有把菜揉烂,好厉害!”

北信介刚想说点什么,一旁的角名伦太郎便淡定出声:“北学长无所不能。”

狐森司眼睛一亮:“角名你很懂嘛!”

角名伦太郎真诚道:“夸赞北学长的话不用思考就能说出来。”

狐森司一脸认真地拍了拍角名的肩膀:“总算从你嘴里听到几句好听的话了。”

角名伦太郎淡声道:“只是突然想通了。”

狐森司:“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北门。一入北门,一生北门,你愿意吗?”

角名伦太郎:“我愿意。”

狐森司:“很好,从此我们就是同门中人了!但不要忘记我们真正的关系。”

角名伦太郎:“记得,做梦都记得。”

宫治投喂小真和萤灯的手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这对“同门中人”。

角名夸狐森像挑衅,于是决定剑走偏锋,夸狐森的偶像北学长???

这招还真有用!!!

不过……

“我愿意”这句话最好还是别用在这里吧!

宫治咬牙切齿的想,给他放到婚礼现场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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