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挑衅君

稻荷崎众人在看了几场比赛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狐森司拎着手机站在阳台,给井田一郎发消息:

「狐森:明天赛场上见。」

几秒后,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井田: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明天见!」

「井田:开心旋转小狐狸.jpg 」

狐森司忍不住笑了笑。他认识的人里,最喜欢用表情包的就是井田了,似乎文字无法完全表达他的心情,所以只能用表情包来补充说明一样。

角名伦太郎在阳台门旁站了很久,才敲敲门:“小狐,早点休息。”

狐森司转头,见角名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难得没有“被宿敌盯住背后”的警惕感,反而不自觉地微笑道:“这就来。”

角名伦太郎微愣:“你笑什么?”

狐森司想了想:“大概是突然意识到,无论时光从我身边带走了什么,你都会一直站在这里吧。”

角名伦太郎心头一震,看向狐森的目光骤然幽深晦涩起来。他明知道这是最差的时机,他们接下来必须要专注于眼前的IH……可角名伦太郎在狐森司面前,理智从来都不堪一击。

他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狐森司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宿敌。”狐森司想通这件事后,整个人仿佛在炎热的夏季猛灌一瓶冰镇可乐一样爽快。

队友会在毕业时各奔东西,朋友会因为追求不同天各一方,同学情谊最热烈时只在校园里——只有宿敌,在各个动漫中都宛如磁石般相互吸引,即使双方距离再遥远,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再次相聚。

他和角名就是这样,就连转学搬家这种不可抗力的事件,都没能让他们分离。

狐森司不明白自己嘴上说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宿敌”,其实是他心底渴望的“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角名伦太郎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暧昧的气氛里,小狐那张36℃的嘴还能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

狐森司迟疑道:“……小角,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角名伦太郎:“你猜猜看,是因为谁?”

狐森司讪笑:“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角名伦太郎:“既然不是因为你,那你心虚什么?”

狐森司:……

他强行转移话题:“对了,你那里还有布丁吗?比赛结束后小真和萤灯围着我念了好久,结果刚一出门就忘记给他们买零食了。”

比赛结束后,他满脑子都是赛后复盘,一不小心忘记了答应守护甜心们的事,回到酒店才想起来。他对着小真幽怨的眼神和萤灯看似温柔体贴实则超级失落的微笑,心里愧疚得不行。

只是大家都在一起看比赛,他也不好单独出去买零食,酒店服务的菜单里也没有布丁……

“……小真,萤灯,过来吃布丁。”角名伦太郎闷闷地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守护甜心招手。

不能和木头计较,会短寿的。

小真和萤灯眼睛一亮,开心地飞向角名:“我们来啦!”

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俨然把角名当成了第二个家长,一点都不客气。

角名伦太郎熟练地伸手,接过小真和萤灯,带他们去吃布丁。

至于那根木头?木头就应该在阳台吹吹夜风醒醒脑子!

狐森司疑惑,转头对着一脸兴味盎然的阿治问道:“角名这家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乐子人宫治意味深长道:“你这时候倒是敏锐,还能看出他生气了。”

狐森司木着脸:“很难看出来吗?那家伙在用眼睛剜我啊喂!”

宫治悠悠道:“你自己复盘一下刚刚和角名的对话吧。”

狐森司一头雾水,直到躺在床上时还在回忆他和角名的对话。

难道角名将他所说的“一辈子宿敌”当做挑衅了吗?明明是他难得能说出口的真心话……

仔细想想,换做角名这样对他说,确实很像是角名在对他宣战……

狐森司大彻大悟。

“原来只要这样就能挑衅到角名!”狐森司终于弄明白角名为什么生气后,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像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做出一道超纲的数学题一样神清气爽,迟来的困意也将他慢慢包裹住,让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小真和萤灯躲在蛋壳里睡在狐森司枕边,沉默地护卫着他们的主人。

黑暗中,角名伦太郎缓缓睁开眼睛,听着空气中微弱的呼吸声,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他应该更耐心、更慎重一点。

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角名伦太郎再次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IH第二天,稻荷崎众人吃过早饭,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体育馆。

“阿司!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的一群人穿着深棕色的队服,在看到稻荷崎众人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只有其中一个寸头少年眼睛一亮,对着狐森司高高挥着手,见狐森看过来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冲出队伍,直奔狐森司:

“我超想你的,阿司!”

见井田如离弦之箭般向他飞奔过来,狐森司微微一怔,没等他开口,好友眨眼间便出现在眼前。

随即,一只手正正好好地挡在狐森司和井田一郎之间,将两人分出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原本想要拥抱狐森司的井田一郎只能停住脚步,不满地看向手的主人:“角名,你好烦。”

语气同样熟稔,只是缺少了对待狐森司时的亲近。

角名伦太郎淡声道:“作为对手,你还是别和我们的雪狐太亲近吧——还有,叫什么阿司?叫狐森。”

狐森司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井田,你怎么突然叫我阿司了?”

往常大家都是称呼姓氏的,没有谁特别。

不对,小角要特别一点。

特别爱生气。

狐森司还在偷偷计较角名昨晚突然变脸的仇——虽然他变脸比角名还快,脾气比角名还大,耐心比角名还差……但谁让他还有一个绝赞的缺点,就是双标呢?

井田一郎阳光开朗道:“叫阿司的话会显得更亲近一点吧,我和阿司可是从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就是因为别人都在叫狐森,他叫阿司的话就会显得他在狐森心里很特别!

他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稻荷崎众人,那种隐隐的得意藏在语气里,只有足够敏锐的人才稍稍有所察觉。

宫治缓缓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寸头开朗男。

长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很标准的阳光型男高,上肢肌肉很发达,力气肯定不小,身高不怎么样,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知道弹跳力如何。

他最好拥有挑衅稻荷崎的实力,宫治漫不经心地想。

否则这家伙作为狐森“从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主动站出来挑衅他们这些狐森身边的“后来者”,却又在比赛上输得太惨的话,狐森会伤心吧。

井田一郎隐约感觉到后背一凉,眼神四处寻找着让他感到危险的来源,最终一无所获。

他很快就将这点寒意抛到一边,眼里只有狐森司:“阿司,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他语气带着亲昵和询问,分寸拿捏得刚好。

狐森司笑道:“当然可以,我刚刚只是不太习惯。”

井田一郎闻言眼睛一亮,继续开朗:“那我多叫阿司几次,阿司就会习惯了!”

狐森司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时隔许久再次见面,井田胸口处的心灵之蛋光洁明亮,可见沉睡中的追光一定很幸福。

他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

井田一郎扒拉两下角名的手臂,没用太大的力气,所以手臂纹丝不动。

拼力气,角名自然拼不过他,但横在他和狐森之间的手臂已经证明了角名坚决的态度,就算扒开手臂,角名也不会允许他再靠近一步,所以井田一郎只是尝试两下就放弃了。

他幽怨地看了角名一眼,小声嘀咕:“你怎么还这样啊……”

角名伦太郎面沉如水,声音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也没变。”

井田一郎撇撇嘴,不再试图上前拥抱狐森司。

果然,在意识到井田放弃了这个想法后,角名伦太郎干脆利落地收回手。

他并不是想要干涉狐森的社交,只是井田这家伙太粘人,一旦给他接近狐森的机会,就会像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很烦。

井田一郎无视狐森角名外的所有人,甚至也没想起来身后的队友,只是定定地看着狐森司,笑容里的牙齿整齐洁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要打败你,阿司。”

他一直一直,都在追逐着阿司的背影。

狐森司总是那么强大,那么完美,无论是学习还是排球亦或者是社交,都能轻轻松松做到最好。

曾经他站在狐森司的背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起跳,拦网、进攻、诱饵……

井田一郎想成为像狐森这样的人。

他终于站在了从小学时起就一直憧憬着的偶像对面,他们不再并肩作战,但井田一郎却比以往任何一场比赛都兴奋。

狐森司的回答也在井田一郎意料之中:“我不会输。”

井田一郎笑着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高木山高中的队伍里,果然不止井田这一个圣朝的毕业生。

圣朝当初的王牌主攻手也在其中,见狐森和角名看过来,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又见面了,狐森,角名,这次是敌人了。”

面对曾经的队友们,狐森司以为自己会感到怅然和伤感,然而在对上他们的笑容时,他心里却只有充沛得令他感到震惊的战意——他对这场比赛的期待,比想象中的还要热烈。

狐森司没有注意到,在高木山选手中,还有一个人正表情复杂地盯着他。每当有人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去时,他都会熟练地躲开,等到没人注意他后,他又会再一次看向狐森司。

角名伦太郎皱着眉,几次看向高木山,都没发现那股怪异感的源头。

不是井田,也不是村上……那是谁?

“我们好像完全被那个寸头小子忽视了……”宫侑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寸头小子,脑海里闪过一百零八种戏耍对方的战术。

尾白阿兰和善地笑笑:“在这里被忽视没关系,等下在赛场上让他看见就行了。”

赤木路成若有所思道:“这就是狐森曾经的自由人,后来转主攻手那个?”

自由人转主攻手,这个位置变化可不容易。

井田一郎,这个极普通的名字背后,绝对是个不普通的人。

北信介看着率先进入体育馆的高木山众人,轻声道:“好了,我们也进去吧。”

无论对手是谁,胜者只会是稻荷崎。

走进体育馆,将运动包集中放在一处空地,狐森司低头整理自己的鞋带,而后又检查身上的护具,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奇特韵律,不疾不徐地完成所有步骤。旁观的稻荷崎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狐森司做完这一套赛前检查流程后,眼睛就开始不自觉地扫向队友们,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安全隐患”。

确认自己和队友们都万无一失,狐森司满意地点点头,偷偷蹭到北学长身边,沐浴北学长的光辉。

他的动作太自然,众人一时间竟没有察觉狐森的小心思,只有角名伦太郎沉默地迈步走过去,站在了北学长的另一边。

被学弟们左右夹击的北信介:……

狐森和角名是他的左右护法吗?

上一场比赛结束后,工作人员简单清理了排球场,随即过来通知稻荷崎入场。

再一次走进嘈杂的赛场,狐森司几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声浪。场内共有四个排球场,其他三个都在进行比赛,空着的那个是稻荷崎和高木山接下来的战场。

狐森司的发色太醒目,一入场就被观众席上的部分人发现了。

“稻荷崎9号好眼熟啊……”

“尤其是那头白毛……”

“离得太远有点看不清,但轮廓很熟悉!”

位置靠前的圣朝毕业生、现高木山在读生兼拉拉队成员,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狐森吗!”

一语既出,高木山拉拉队三分之一的成员都震惊了。

圣朝和高木山离得近,又都是注重升学率的私立学校,生源本就重叠,很多圣朝学生在升学时都会选择高木山。

所以拉拉队中有人认识狐森司也合情合理。

狐森司隐约听到观众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于是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源处……是高木山拉拉队的方向?

见他看过来,高木山拉拉队近半数的人都沸腾了。

“狐森!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学五年级第三学期的前桌!”

狐森司定睛一看,大惊:“山木?!”

山木惊喜得差点蹦起来:“你还真记得我啊!”

他记得狐森很正常。任谁小学国中时期有这样完美到发光的同学,每天就在眼前晃啊晃的,还体贴地帮了他不少忙,大概都很难忘记吧。

狐森司在圣朝简直是白月光级别的校园王子。

狐森司在读期间,在圣朝随便抓个路过的学生采访一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知道狐森司这个名字,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狐森司个人后援会成员并且对狐森司的个人事迹如数家珍,这个百分比不分男女。

可想而知狐森司在圣朝的影响力有多恐怖。

但狐森司这样受欢迎的人,竟然会记住一个平平无奇的同学,这就很令人惊讶了。

山木感动得蛋花眼:“狐森啊……你怎么就转学了呢……”

他国中也念的圣朝,狐森司转学前,他还给狐森司写信了呢!

狐森司看着高木山拉拉队里对他热情招手的前校友们,有些迟疑地挥手回应:“谢谢你们还记得我……因为搬家了所以转学了……”

很感动,也很无措。

当初的他只是想努力做个受欢迎的人,所以才认真和每一个人都打好关系,这个过程和单机游戏似乎没什么区别。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攻略方式,提升对方的好感度,好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将对方加入好友列表……

小学六年,国中半年,他辛苦经营的好名声以另一种方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冲击得头脑空白。

他突然有些羞愧——这些都是被他伪装欺骗过的人。

如果他早一点认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后腰突然被拳头抵住,角名的声音轻飘飘落入他的耳朵里:“你偷他们的钱包了?还是往他们的椅子上撒胶水了?或者是在他们三明治里挤芥末了?”

狐森司悚然,看向角名的眼神十分惊恐:“我在你眼里是变态预备役吗?”

角名伦太郎又用力怼了怼他的后腰:“既然你没做坏事,那你心虚什么?又为什么低头?”

狐森司小声道:“我这算欺骗别人的感情吧……”

角名伦太郎顿时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就你这种木头还想出去欺骗别人感情?你也配?

……非常伤人的眼神,让狐森司十分应激。

狐森司当场就炸毛了:“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欺骗别人感情了?他们喜欢的是温柔美好的狐森同学,那不是真正的我!”

角名伦太郎:“哦,所以帮同学整理器材室的人不是你,料理课上分享料理技巧的人也不是你,背着中暑的同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达医务室差点累死的人还不是你,无条件为同学辅导功课的人更不是你……都是我干的,行了吧?”

狐森司:“……那是为了保持人设。”

角名伦太郎:“你那人设就算是金子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镀到你身上了吧?论迹不论心,就算是论心,你也不是奔着把他们骗到倾家荡产才做这些事的吧?”

狐森司:“……你话真多。”

可心头刚升起的愧疚也随着角名犀利地吐槽缓缓散去,弯下的腰也重新立得笔直。

即使他当初只是虚荣,那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也曾切切实实地帮助过这些人吧。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狐森司举起的手不再迟疑,而是更用力地挥动。

高木山拉拉队里那些从未听说过狐森司这个名字、也没见过狐森司的非圣朝毕业生成员,对眼下这个局面十分迷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的拉拉队队友突然就疯魔了、着迷了,对着敌人就喊加油了。

那个白毛会魔法吗?把他的队友们都蛊惑了吗?

他们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队友们,偷偷打了个哆嗦。

狐森司腰杆笔直,眉目清正,摆脱了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后,他堂堂正正地面对着大家的喜爱。

直到一个女生眼泪汪汪地喊出“狐森殿”,狐森司笔直的腰杆又弯了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没缝他就硬撬一个!

角名伦太郎这次没有开导狐森司,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同样在看热闹的宫侑愣了愣,眨眨眼:“我没听错吧,刚刚好像有人喊了……狐森殿?”

狐森司的腰更弯了。

“是狐森殿啊~”宫治略带调侃的声线更是绝杀。

狐森司抬手,捂住脸:“不要把这个称呼带回兵库县……拜托了……”

尾白阿兰忍笑,指了指稻荷崎拉拉队的方向:“已经晚了。”

比高木山拉拉队那些怀疑自己队友中邪的成员们更震惊的,是稻荷崎拉拉队的成员。

稻荷崎拉拉队:怎么感觉狐森在别人家拉拉队那里更受欢迎?

这不是把他们稻荷崎拉拉队的面子扔地上踩吗!

等“狐森殿”这个称呼一出,被这个尊称的中二感糊了一脸的稻荷崎拉拉队成员,转头看向了狐森司。

狐森司……在对着高木山拉拉队鞠躬?!

难道是被高木山拉拉队的热情感动到,无以为报只能鞠躬答谢吗?!!

狐森司:只是羞耻得直不起腰而已!

稻荷崎拉拉队被激起了斗志。

他们和自家球队一样,有着充沛的胜负欲,竞争意识强得可怕,卷起来根本不管别人死活,是高中拉拉队界的最强卷王阵容。

这样的队伍,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认输!

要让狐森知道,稻荷崎拉拉队的爱才最拿得出手!

“狐!森!殿!!!”

稻荷崎拉拉队撕心裂肺地呐喊。

比高木山拉拉队更大声,比高木山拉拉队更真情实感。

稻荷崎拉拉队:我们才是最爱狐森的拉拉队!!

狐森司:……杀了我,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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